第40章 我該如何存在(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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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琛除錯了一下琴絃,閉上了眼睛。

這個抽取出來的新歌在地球上是什麼水平,許琛判斷不出來。

但這首歌的感染力,卻能讓他這個沒經歷過社會錘鍊的少年共鳴和思考,這就已經很厲害了。

一段舒緩而又帶著些許迷茫的吉他前奏,從他的指尖緩緩流淌出來。

旋律不復雜,但每一個音符都像是一聲叩問,敲在安靜的空氣裡,也敲在路嫻的心上。

路嫻臉上的期待,慢慢變成了困惑。

這首歌,和《安河橋》完全不一樣。

它沒有那種江南煙雨般的憂傷,也沒有具體的故事場景。

更像是一個人在深夜裡,對著無垠的星空,發出的喃喃自語。

許琛睜開眼,聲音帶著一絲沙啞,輕輕地唱出了第一句。

“多少人走著卻困在原地……”

“多少人活著卻如同死去……”

“誰知道我們該去向何處……”

“誰明白生命已變為何物……”

許琛的唱功,說實話,挺拉胯的。

他根本不懂什麼丹田發力,共鳴腔更是天方夜譚,高音部分全靠嗓子硬頂,帶著一種瀕臨破音的粗糙和撕裂感。

但路嫻卻聽得無比認真,甚至連呼吸都放緩了。

因為那歌聲裡有一種東西,比技巧更重要。

那是情緒,是掙扎,是壓抑在胸口,找不到出口的困惑和憤怒。

歌詞像一把把精準的手術刀,剖開了所有偽裝,直抵靈魂深處那片連自己都不敢觸碰的荒蕪。

路嫻放在滑鼠上的手,不自覺地握成了拳。

是啊,誰知道該去向何處?

許琛雖然到現在只寫了兩首歌,但兩首歌的情緒都如同手術刀一樣,精準的插入聽眾的情緒漩渦,並如同爆炸一般猛烈。

這實在很戳路嫻的內心。

歌曲繼續。

“是否找個藉口繼續苟活……”

“或是展翅高飛保持憤怒……”

憤怒。

當這個詞從許琛嘴裡唱出來的時候,路嫻的身體幾不可查地顫抖了一下。

許琛的歌聲,開始變得高亢,充滿了力量。

那不再是輕聲的叩問,而是變成了聲嘶力竭的吶喊。

每一個字都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從胸腔裡迸發出來,帶著滾燙的溫度,砸在路嫻的耳膜上。

“我該如何存在……”

路嫻的腦子裡像是有一顆炸彈被引爆了。

這是搖滾!

是那種能把所有憋屈、不甘、迷茫、憤怒都吼出來的搖滾!

她面上依舊沒什麼表情,只是安靜地聽著,像一尊精緻的雕塑。

“是否找個理由隨波逐流……”

“或是勇敢前行掙脫牢籠……”

許琛的吉他掃弦變得愈發狂暴,歌聲也愈發激昂。

他彷彿不是在唱歌,而是在同一頭看不見的猛獸搏鬥。

最後一個音符消散在空氣裡,房間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許琛微微喘著氣,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他抬起頭,看向路嫻。

路嫻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轉過身,面對著電腦螢幕,伸手點了一下滑鼠。

錄音結束的提示音,在安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

她將剛剛錄下的音軌拖進處理軟體,戴上耳機,開始一遍遍地回放,分析,眼神專注得像一位正在進行精密手術的外科醫生。

她要為這首歌,做出最合適的編曲。

許琛看著她的側臉,心裡鬆了口氣。

看來,這首歌算是過關了。

又是一首好歌。

路嫻一邊在軟體裡搭建著鼓點和貝斯的框架,一邊在心裡感嘆。

她真的很好奇,許琛的腦子裡到底裝了些什麼。

先是一首《安河橋》,寫盡了遺憾和悵惘。

現在又是一首《存在》,吼出了生命力的掙扎和憤怒。

風格迥異,卻同樣直擊人心。

隨即,她又想起了王浩他們提過的,許琛從高一開始,成績就一落千丈,從雲端跌入谷底的事。

或許,也只有經歷過那種巨大的落差和無力感,才能寫出這樣的歌吧?

“那個……”許琛看她忙活起來,自己也不好孤男寡女的待上太長時間,便告別道:

“要是沒什麼事,我就先回去了。”

“嗯。”路嫻頭也沒回,只是從鼻子裡應了一聲。

等許琛揹著吉他包,輕手輕腳地離開,帶上房門後。

路嫻才摘下耳機,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

她看著螢幕上那起伏的聲波,此刻才捂住雙眼,遮蓋住即將流出眼眶的晶瑩。

……

回到家,一開門,迎接許琛的,是客廳明亮的燈光和飯菜的香氣。

許琛愣了一下。

他那對神龍見首不見尾的父母,今天居然都在家。

“回來了?”許媽端著一盤剛炒好的青菜從廚房裡走出來,看見他,臉上露出溫和的笑意,“正好,快洗手吃飯。”

許爹坐在沙發上看新聞,也朝他點了點頭。

這種一家人整整齊齊坐在一起吃飯的場景,對於高三的許琛來說,已經算得上是稀有事件了。

飯桌上,氣氛溫馨而又帶著一絲微妙的客氣。

許媽不停地給許琛夾菜,嘴裡唸叨著:“多吃點,看你最近都瘦了,學習肯定很辛苦吧。”

許爹也難得地開了口:“勞逸結合,別給自己太大壓力。”

他們關心地問他吃得飽不飽,穿得暖不暖,卻默契地,誰也沒有提一句關於學習和成績的事。

許琛心裡跟明鏡似的。

這倆人,八成是覺得他這次摸底考又考砸了,怕提這事兒刺激到他脆弱的小心臟。

這種小心翼翼的善意,讓許琛有點想笑,又有點無奈。

吃完飯,許琛想了想,還是主動開口了。

“爸,媽,這週六上午,學校要開家長會。”

正在收拾碗筷的許媽動作一頓。

許爹看新聞的目光也從電視上移了開來。

“知道了。”許媽點了點頭,“我週六上午應該能請到假,到時候我去。”

“嗯。”許爹應了一聲。

然後,就沒然後了。

兩人都沒有問他考了多少分,排在第幾名,需不需要提前去跟老師溝通一下。

潛意識裡,他們似乎已經預設了,許琛的成績,沒什麼值得期待的,逆風翻盤這種事,只存在於小說裡。

既然如此,少說少錯,不說不錯,免得大家尷尬。

許琛也無所謂。

不問正好。

他已經開始期待,週六那天,當老媽看到成績單時,臉上會是怎樣一副精彩的表情了。

那場面,嘖,一定很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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