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天然的璞玉(求追讀)(1 / 1)
路嫻走進那個被隔音棉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小房間,戴上監聽耳機,站到了立式麥克風前。
她先是唱了那首已經火遍全網的《安河橋》。
沈樂坐在調音臺前,表情冷淡,手指在各種推子和旋鈕上隨意地撥動著,帶著一種程式化的熟練,像個給流水線產品質檢的工人。
可當路嫻清澈又帶著一絲沙啞的嗓音,透過頂級的監聽裝置,毫無雜質地灌入他耳朵的瞬間,他那原本隨意搭在扶手上的手指,不自覺地蜷縮了一下。
乾淨。
太乾淨了。
在這個遍地都是電音和過度修音的時代,這種未經雕琢,卻又飽含故事感的原生嗓音,像一股清泉。
他眼裡的漫不經心悄然褪去,表情也認真了起來。
一曲唱罷,他按下通話鍵,聲音依舊冷淡,卻多了一絲不容置疑的專業。
“氣息再穩一點,結尾的假音收得太快,情緒斷了。”
沒有一句廢話,全是乾貨。
路嫻在隔音間裡點了點頭,深吸一口氣,重來一遍。
這次,近乎完美。
沈樂沒再說什麼,只是默默地儲存了音軌,然後抬起頭,透過厚重的隔音玻璃看著路嫻。
“下一首。”
音箱裡,一段壓抑而又充滿力量的電吉他前奏,如同烏雲密佈的天空下滾動的悶雷,驟然響起。
路嫻閉著眼,單手握著麥克風,另一隻手隨著節奏輕輕打著拍子。
當第一個音符從她口中唱出的瞬間,整個房間的空氣彷彿都被抽走,然後被一種名為“搖滾”的能量重新填滿。
“多少人走著卻困在原地,多少人活著卻如同死去……”
吐字清晰而又銳利。
每一個字都帶著情緒,精準地擊中人心中最柔軟也最不設防的地方。
坐在調音臺前的沈樂,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體,不自覺地坐直了。
他那雙總是帶著幾分倦怠和冷漠的眼睛,此刻正一動不動地盯著隔音玻璃另一側的那個女孩,眼神裡第一次出現了專注以外的東西。
是震驚。
這聲音……這質感……
完全不像一個剛成年的女孩能發出來的。
嘶啞中帶著清亮,頹靡裡又藏著一股不肯認輸的倔強。
更重要的是,她的音準和節奏感,好得有些過分了。
“是否找個藉口繼續苟活?或是展翅高飛保持憤怒?”
歌曲進入副歌,路嫻的情緒也隨之攀升到了頂點。
她的身體微微前傾,彷彿要將自己全部的生命力,都透過麥克風灌注到這首歌裡。
“我該如何存在!”
那一聲高亢的嘶吼,帶著決絕,帶著迷茫,也帶著不屈。
像一道撕裂夜空的閃電,震得許琛耳膜嗡嗡作響,渾身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沈樂扶著調音臺的手,下意識地收緊了。
他猛地戴上監聽耳機,手指在推子上飛快地滑動,將各種音軌的引數進行細微的調整。
他臉上的表情,已經徹底從“公事公辦”的冷漠,轉變為一種近乎狂熱的投入。
這哪裡是KTV水平的網紅。
這他媽是塊未經雕琢的璞玉!
一曲唱罷,路嫻長長地撥出一口氣,額頭上已經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她摘下耳機,房間裡恢復了安靜。
她有些緊張地看著許琛,又透過玻璃看向那個一直沉默不語的編曲師,像一個等待考官宣佈成績的考生。
“怎麼樣?”
沈樂沒有立刻回答。
他摘下耳機,在調音臺上按了幾個鍵,將剛才錄下的幹聲回放了一遍。
純粹的,未經任何修飾的人聲,在昂貴的監聽音箱裡流淌出來。
瑕疵當然有,幾處換氣的氣息聲略重,一兩個高音的尾音處理得有些毛糙。
但這些在強大的情感表現力和恐怖的天賦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再來一遍。”
沈樂按下通話鍵,聲音透過麥克風傳進錄音間,依舊是那副冷淡的調子,但仔細聽,能聽出一絲不易察覺的興奮。
“第一段主歌,情緒收一點,你現在太滿了。”
“‘如同死去’那個‘死’字,尾音不要拖,短促一點,更有力量。”
“副歌,‘我該如何存在’,最後那個‘在’字,氣息再往下沉,用你丹田的力量把它吼出來,不是用嗓子喊。”
他的指導精準、犀利,一針見血。
路嫻愣了一下,隨即眼睛亮了起來。
她最不怕的就是被人挑毛病,最怕的是對方什麼都說不出來。
她立刻點頭,對著外面的沈樂比了個“OK”的手勢。
第二次錄製開始。
這一次,路嫻的表現明顯比第一次更加自如,也更加精準。
沈樂聽著耳機裡傳來的聲音,眉頭舒展,嘴角甚至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揚了一下。
他已經完全沉浸在了創作的樂趣之中。
一下午的時間,就在這種反覆的打磨中飛速流逝。
沈樂徹底進入了工作狂模式,他不斷地提出更高的要求,路嫻也毫不示弱地一次次挑戰自己的極限。
許琛坐在沙發上,看著這兩個人一個教得認真,一個學得投入,竟有一種莫名的和諧感。
他拿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
五點四十八分。
壞了。
和沈星苒約的六點半,從這裡趕過去,時間有點緊張。
他正想開口提醒,沈樂卻像是終於從音樂的世界裡抽離出來,主動按下了通話鍵。
“今天就到這兒吧。”
路嫻正準備唱下一遍,聞言有些意外。
“我看你們還是學生,高三了,別耽誤回去寫作業。”
沈樂的語氣恢復了些許平靜。
他從幾十個錄音片段裡,挑出了兩個他最滿意的版本,儲存了下來。
“剩下的混音我來弄,弄好了發給你們。”
路嫻走出錄音間,對著沈樂鄭重地鞠了一躬。
“謝謝沈老師。”
“拿錢幹活而已。”
沈樂擺了擺手,但眼神裡的欣賞卻藏不住。
他看著路嫻,又看了看旁邊一直沒怎麼說話的許琛,鬼使神差地多問了一句。
“這歌……詞曲都是你們自己寫的?”
許琛還沒開口,路嫻就搶著答道:“他寫的。”
她指了指許琛。
沈樂的目光,終於第一次真正落在了許琛身上,帶著一種重新的審視。
一個能寫出這種歌,一個能唱出這種歌。
這兩個高中生,有點意思。
……
從寫字樓裡出來,路嫻整個人都像是被抽乾了精力,連走路都有些晃悠。
一下午高強度的錄音,對精神和體力的消耗是巨大的。
“我快不行了,困得眼皮都在打架。”
她打著哈欠,眼角都泛出了淚花。
“我送你回去。”
許琛攔下一輛車,把路嫻塞進了後座。
車子平穩地駛向路嫻家的方向,路嫻一上車就靠在座椅上睡著了。
許琛看著她沉睡的側臉,心裡有些感慨。
這丫頭,為了音樂,是真的拼。
送到小區門口,許琛把路嫻叫醒,看著她睡眼惺忪地走進樓道,才鬆了口氣。
他立刻對司機師傅說:“師傅,麻煩再開一單,去剛才我們上車的那個商場。”
“好嘞。”
司機一腳油門,車子調轉方向,重新朝著市中心駛去。
等到許琛氣喘吁吁地趕到炙焱炭火燒肉店門口時,已經是六點四十了。
透過餐廳巨大的落地玻璃,他一眼就看到了那個坐在角落位置的安靜身影。
沈星苒正捧著一本英語詞彙書在看,柔和的燈光灑在她身上,讓她整個人都顯得恬靜而美好。
許琛整理了一下因為奔跑而有些凌亂的衣服,深吸一口氣,推門走了進去。
“抱歉抱歉,我來晚了。”
他快步走到桌前,帶著歉意說道。
沈星苒抬起頭,看到他,臉上露出一個溫柔的笑。
“沒關係,我也剛到。”
就在這時,那個中午接待過他們的,扎著丸子頭的活潑女服務員,又邁著輕快的步子走了過來。
“您好,兩位裡面……咦?”
她的聲音在看到許琛的臉時,戛然而止。
許琛感覺自己的心臟瞬間漏跳了一拍。
只見那女服務員臉上的職業甜美微笑,像是被按了暫停鍵一樣,瞬間凝固。
她的眼睛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目光在許琛身上,和對面那個氣質溫婉、一看就是好學生的沈星苒之間,來回掃視。
那眼神極其複雜,包含了震驚、困惑、不解,以及一種……對渣男的強烈譴責。
她想起來了。
中午的時候,這個男生,帶著一個又酷又颯的女孩,也坐在這裡。
兩人還拍了情侶合照,參加了店裡的七折活動。
這才過去幾個小時?
天都還沒黑透呢。
他就換了一個……
風格還完全不一樣!
服務員的腦子裡,瞬間上演了一出“海王的自我修養”年度大戲。
她看著許琛,嘴巴張了張,似乎想說什麼,但良好的職業素養讓她把話又咽了回去。
只是眼神裡的話藏不住,彷彿在說……
哥們,咱們店的七折情侶套餐,價效比這麼高的麼?
高到……值得你中午和晚上,各帶一個不同的女朋友來薅羊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