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你不妨把話說得明白一點(1 / 1)
事實上,羅伯特·哈里森的辦公室比肖恩想象的要樸素。
這兒沒有奢華的裝飾,也沒有名貴的藝術品,只有一張寬大的橡木辦公桌、幾排裝滿法律書籍的書架,以及牆上掛著的幾張家庭照片。一看就是一個居家好男人。
哈里森本人坐在辦公桌後面,是一個五十歲左右的男人,有著一張方正的臉和一雙明亮的眼睛,精神面貌並不蒼老。
系統顯示,他的好感度是【-15】。
“潘先生,請坐。”哈里森指了指辦公桌前的椅子,“我沒想到你真的主動來了,而且居然是來找我,而不是找警察。”
“我也沒想到檢察長先生會在新年前夜起訴我。”肖恩很客氣地坐下,“看來我們都給對方帶來了驚喜。”
“潘先生,我希望你明白,這次起訴完全是基於證據和法律程式。沒有任何政治因素。”
“當然。”肖恩揶揄道,“我完全相信賓州司法系統的公正性。”
“既然你主動來了,我就直說了。”哈里森從抽屜裡拿出一份檔案,推到肖恩面前,“這是我們掌握的關鍵證據。一份你親筆簽署的協議,證明你在2021年就知道阿瓦隆基金的真實性質。”
這是一份投資顧問協議,日期是2021年3月15日。協議的內容很複雜,充滿了法律術語,但核心條款很清楚:簽署人同意擔任阿瓦隆基金的“品牌大使”,並承認已經瞭解基金的運作模式和風險。
最下面是一個簽名:肖恩·潘。
肖恩盯著那個簽名看了幾秒鐘。
他翻遍了原主的記憶,確實找到了一些模糊的片段。2021年3月,原主正處於事業的低谷期,酗酒問題很嚴重。有人找到他,說可以給他一筆錢,讓他幫忙宣傳一個投資專案。
原主當時醉醺醺的,稀裡糊塗地簽了一堆檔案。
但這份協議似乎有些出入。
可實事求是地說,就原主那個腦子。籤這些法律條文對他而言就像勾選“我已同意以上條款”一樣隨便,真有其事的話他也沒辦法。
“檢察長先生,”肖恩放下檔案,“我有幾個問題。”
“請說。”
“第一,這份協議是原件嗎?”
“原件在駐加州的FBI手裡,我們的人正在做交接,你現在看到的是影印件。”
“那這份協議是從哪裡找到的?”
哈里森猶豫了一下:“這是調查過程中發現的,具體來源我不方便透露。”
“好吧,”肖恩完全不打算放過對方,“那我想問,你有沒有對這份協議進行筆跡鑑定?”
這時,他也注意到哈里森頭頂的數字從【-15】降到了【-18】。
“筆跡鑑定需要時間,你放心,等原件一到費城,我們就立刻送去檢驗。”哈里森說,“但我們有其他證據可以證明這份協議的真實性。”
“什麼證據?”
“證人證詞。”哈里森說,“有人願意出庭作證,說他親眼看到你簽署了這份協議。”
“誰?”
“這個我現在不能告訴你。但在正式的法庭程式中,你的律師會得到所有的證據材料。”
所謂的“證人”,很可能是被收買的。
但問題是,他怎麼證明這一點?
在法庭上,舉證責任在控方。但在輿論場上,他已經被定罪了。
“檢察長先生,”肖恩開口了,“我能問你一個私人問題嗎?”
哈里森皺起眉頭,“什麼問題?”
“你為什麼選擇在新年前夜起訴我?”
“我說過了,這是基於調查進展……”
“不,”肖恩打斷了他,“我問的不是官方理由。我問的是真正的理由。”
他盯著哈里森的眼睛。
“檢察長先生,你在這個位置上坐了八年。你是一個謹慎的人,不會輕易冒險。但這次起訴,時機太巧了,動作太快了,完全不像你的風格。”
“所以我在想,是不是有人給了你壓力?或者,給了你某種承諾?”
哈里森頭頂的數字從【-18】驟降到【-35】。
“潘先生,你想說什麼?”
只見肖恩微笑地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哈里森。
“檢察長先生……”
“三天前,也就是12月28日,你和前參議員理查德·布倫南在裡頓豪斯廣場附近的一家餐廳共進晚餐。那家餐廳叫‘LeBec-Fin’,是費城最貴的法國餐廳之一。
“你們聊了大約兩個小時。我不知道你們具體聊了什麼,但我猜,話題應該和我有關。”
肖恩轉過身,看著哈里森。
“理查德參議員是民主黨在賓州的元老。他雖然退休了,但在黨內還有很大的影響力。如果他開口請你幫忙,你很難拒絕。”
“而且,明年是選舉年。你如果想連任,就需要黨內的支援。理查德能給你這種支援。”
“孩子,賓州的檢察長最多隻能連任兩屆,這可是你的家鄉啊。而且布倫南當時說的是……”哈里森突然意識到自己說錯了什麼,然後趕緊閉上了嘴。
現在,他頭頂的數字已經降到了【-52】。
“好了,潘先生。你在威脅我嗎?”他最後沉重地嘆了一口氣。
“不,我在陳述事實。”肖恩說,“威脅是這樣的:如果你堅持起訴我,我會在新聞釋出會上公開你和理查德的會面。我會告訴所有人,這次起訴是一場政治迫害,是民主黨內部某些人為了自己的利益而策劃的陰謀。”
“你沒有證據。”
“我有照片。”肖恩從口袋裡掏出手機,展示了一張圖片,“你們在餐廳門口握手的照片。這張照片已經在網上流傳了,只是還沒有引起太多關注。但如果我把它和這次起訴聯絡起來……”
他沒有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清楚了。
哈里森沉默了。
肖恩觀察著他頭頂的數字,從【-52】緩慢回升到【-45】,然後又降到【-48】。
這說明哈里森在猶豫。
但一個老狐狸不會這麼容易就範。
“潘先生,”哈里森終於開口了,“就算你說的都是真的,那又怎樣?我和布倫南參議員吃頓飯,這不違法。而你,確實簽署了那份協議。”
“證據就是證據。就算這次起訴有政治因素,也不能改變你犯罪的事實。”
肖恩點點頭:“你說得對。所以我不打算只靠這個。”
他走回辦公桌前,重新坐下。
“檢察長先生,讓我告訴你另一件事。”
“那份協議上的簽名,不是我籤的。”
“怎麼證明?”
“我無法證明,但我需要指出一點。”
肖恩拿起那份協議,指著簽名處。
“你看這個簽名,筆跡很流暢,很穩定。但2021年3月,我正處於酗酒最嚴重的時期。那段時間,我的手經常發抖,根本寫不出這麼穩定的字。”
“如果你去查一下我在那段時間簽署的其他檔案,比如銀行支票、信用卡簽單,你會發現筆跡完全不同。”
哈里森的眼睛眯了起來,“你是說這份協議是偽造的?”
“我是說,這份協議值得仔細調查。”肖恩說,“如果你真的是一個公正的檢察長,你應該在起訴之前做好這些工作。”
“但你沒有。你急著在新年前夜宣佈起訴,連基本的筆跡鑑定都沒做。這說明什麼?說明你根本不在乎真相,你只在乎儘快把我送進監獄。”
“你是這麼想的?”
對方頭頂的數字在【-48】和【-42】之間來回跳動。
“好了。潘先生,不妨直說你想要什麼吧?”
“我想要公正。”肖恩說,“我要你推遲新聞釋出會,對那份協議進行全面的筆跡鑑定和來源調查。如果調查結果證明協議是真的,我會認罪。但如果調查結果證明協議是偽造的……”
“那麼,偽造證據的人,才應該是被起訴的物件。”
辦公室裡陷入了沉默。
哈里森盯著肖恩看了很長時間,似乎在權衡利弊。
最終,他開口了:
“潘先生,我可以推遲新聞釋出會。但我需要你做一件事。”
“什麼事?”
“在調查期間,你不能離開費城。你要隨時配合我們的調查。”
“沒問題。”
“還有,”哈里森的眼神變得嚴銳,“你剛才說的那些話,關於我和理查德的會面,我希望你不要對任何人提起。”
肖恩笑道:“檢察長先生,我是一個講道理的人。只要你公正地處理這個案子,我沒有理由去傷害你。”
他站起身,向門口走去。
但隨後,他在門口停下,回頭看了哈里森一眼。
直覺告訴他哪裡怪怪的。
不知道是不是幻聽,他好像聽到了一聲釋然的吐氣聲。
……
下午三點,也就是原定的新聞釋出會時間。
記者們聚集在市政廳的新聞釋出廳裡,等待著檢察長的出現。
但出現在講臺上的,卻是檢察長辦公室的發言人。
“各位,由於案件調查出現了新的進展,檢察長決定推遲今天的新聞釋出會。具體時間另行通知。”
記者們頓時炸開了鍋:
“什麼新進展?”
“是不是和肖恩·潘有關?”
“檢察長為什麼不親自出面?”
然而發言人沒有回答任何問題,以比記者還要快的速度離開了現場。
而在市政廳外面,肖恩正站在臺階上,面對著另一群記者。
“潘先生,你對新聞釋出會被推遲有什麼看法?”
“我很高興檢察長先生決定更加謹慎地處理這個案子。”肖恩說道,“我一直相信,真相終將大白。”
“你是不是和檢察長達成了什麼協議?”
“沒有協議。”肖恩說,“我只是向檢察長先生提出了一些問題,他決定在回答這些問題之前,不急於下結論。這是一個負責任的檢察長應該做的事情。”
“什麼問題?”
肖恩的笑容變得意味深長。
“這個嘛,等調查結束之後,你們就知道了。”
他轉身走下臺階,消失在人群中。
……
裡頓豪斯廣場,凱瑟琳·多諾萬的寓所。
凱瑟琳站在窗前,看著電視上的新聞報道,神色陰晴不定。
“他是怎麼做到的?”她低聲說道。
就在這時,她的電話很巧合地響了。
是理查德·布倫南。
“凱瑟琳,我看到新聞了。”理查德的聲音聽起來也不太好,“哈里森怎麼回事?他不是說一切都準備好了嗎?”
“我不知道。”凱瑟琳說,“但肖恩·潘今天上午去見了哈里森,他們談了將近一個小時。”
“談了什麼?”
“我不知道。但出來之後,哈里森就決定推遲新聞釋出會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
“該死的,哈里森這個王八蛋。我說他為什麼偏偏選在新年,而不是等到工作日!”
“執法部門這時候在放假,而往常的這個時候。他應該在他哈里斯堡的家裡陪家人,而不是剛好出現在那裡,這簡直就是等著肖恩·潘親自上門拜訪!”
“還有肖恩·潘,他也比我們想的要難對付。”理查德最後罵道。
“那我們該怎麼辦?”
“按兵不動。”理查德說,“看看他下一步要做什麼。如果他真的有什麼把柄在手裡,我們貿然行動只會讓情況更糟。”
“那我們就這麼放過他?”
“不是放過,是等待。”理查德的聲音變得陰沉,“政治是一場馬拉松,不是百米衝刺。他贏了這一局,不代表他能贏到最後。”
“我們有的是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