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吃我一槍(1 / 1)
新澤西州,卡姆登市。
眼下,特拉華河畔的寒風狠狠拍打在費城76人隊訓練中心的玻璃幕牆上,隔河相望的費城市中心同樣在陰沉的天空下顯得格外壓抑。
總裁辦公室內,達雷爾·莫雷煩躁地聽取著他口中的酒囊飯袋的建議。
“先生,外面的人越來越多了。”公關部副主管史密斯站在窗簾縫隙旁,臉色難看,“保安說至少聚集了五百人,而且還有人在源源不斷地趕來。費城那邊的甚至包了大巴車過來。”
“讓他們喊去吧。”莫雷不耐煩地哼了一聲,“一群烏合之眾,喊累了自然會回家吃飯。”
“可是,先生……”史密斯轉過身,“這次不一樣。那個肖恩·潘,他在播客上的煽動性太強了。現在外面不光是華人,還有黑人、白人大學生。甚至還有幾個舉著‘自由’旗幟的紅脖子。”
真是牛鬼蛇神,齊聚一堂。
“我們要不要發個宣告?”另一個公關專員小心翼翼地建議,“或者您出去安撫一下?但千萬要小心措辭。”
“什麼措辭?”莫雷皺眉問道。
“先生,”那個專員嚥了口唾沫,“現在的輿論環境很敏感。您千萬不能說錯話。特別是那些……侮辱性的詞彙。”
“比如?”
“比如……‘黃猴子’(YellowMonkey),或者‘清長蟲’(ChingChong)之類的。”專員一口氣說完,像是怕燙嘴一樣,“這兩個詞絕對不能出現在您的嘴裡,哪怕是私下抱怨也不行。現在的錄音裝置太先進了。”
莫雷的臉瞬間黑了下來。
“閉嘴!你不說還好,你一直唸叨這兩個詞,現在我滿腦子都是這兩個詞!你是故意的嗎?”
“不,我只是提醒……”
“夠了!”莫雷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裝,“備車。我要回費城參加一個晚宴。我就不信他們敢攔我的車。”
在他看來,這不過又是一次無聊的抗議。就像幾年前那樣,只要他裝傻充愣,事情總會過去。
……
與此同時,訓練中心大門外的廣場上。
陳凱文默默拉緊了身上的衝鋒衣領口。
他是一個在費城長大的華裔二代,但現在住在新澤西。從小到大,他受夠了那種“模範少數族裔”的標籤,這意味著你要安靜、要勤奮、要數學好。
以及,被欺負了要忍氣吞聲。
但今天不一樣。
他看著周圍的人。原本以為只會看到幾張熟悉的亞裔面孔,但此刻,站在他身邊的有穿著工裝的黑人大哥,有戴著眼鏡的白人學生,甚至還有幾個留著大鬍子的拉丁裔大叔。
大家手裡舉著各式各樣的標語:“拯救唐人街”、“尊重社羣”、“MoreyOut”(莫雷淘汰)。
而這一切,都源於那個叫肖恩·潘的男人。
陳凱文以前只看過肖恩的電視劇,對他的印象只是:哦,他是個不錯的演員,可惜後來誤入歧途了。但聽完那期《喬·羅根體驗》後,他感覺自己身體裡有什麼東西被點燃了。
肖恩說得對,這件事不止和華人相關,而和每個普通人都息息相關!
他也想成為像他那樣名動一時的人!
“嘿,兄弟。”這時,旁邊一個黑人小哥遞給他一瓶水,打斷了他的思考,“那個肖恩·潘真帶種,是吧?他說那是費城精神,雖然我不住費城,但我覺得他說得太特麼對了。”
“是啊。”陳凱文接過水,握緊了瓶身,“他讓我們站在一起了。”
就在這時,人群突然騷動起來。
“出來了!那是莫雷的車!”
只見訓練中心的電動閘門緩緩開啟,幾名保安推搡著前面的人群,試圖開闢出一條通道。一輛黑色的凱迪拉克SUV正緩緩駛出,車窗貼著深色的防爆膜,但隱約能看到後座上那個胖胖的身影。
“莫雷!滾出來!”
“給唐人街道歉!”
人群像潮水一樣湧了上去,保安們築起的人牆瞬間變得搖搖欲墜。
“朋友,小心點。”旁邊的黑人小哥拉了陳凱文一把,低聲說道,“我聽說有條子要趕過來了,別衝太猛。他們有槍!”
“謝謝。”陳凱文一邊回道,一邊被擠得踉蹌了一下。但他沒有後退,而是把手伸進衝鋒衣的內兜,摸到了那個冰冷又堅硬的物體。
那是一把格洛克19。
自從2016年費城的華人反暴力攜槍遊行之後,他就去考了持槍證。他不想再當那個只會躲在櫃檯後面發抖的“老實人”了。
他並沒有打算真的開槍,但槍的重量給了他一種前所未有的底氣。
透過人群的縫隙,他看到那輛車的車窗降下來一條縫。
當莫雷那張眉頭緊鎖的臉出現在縫隙後,他看到對方的眼神裡充滿了厭惡和不屑,嘴唇似乎在動,像是在罵什麼髒話。
不知道為什麼,一切的冷靜和剋制都無濟於事了。陳凱文忽然覺得那張臉變得無比醜陋,就像是什麼呢?就像是一個巨大的靶子。
他不由自主地向前擠去,而手依然插在兜裡,死死握著那把槍的握把。
……
幾公里外,卡姆登市政廳,市書記官辦公室。
“先生們,根據規定,你們應該提前三十天進行集會申請。”
坐在辦公桌後的官員是個禿頂的中年白人,他名叫哈羅德。眼下正慢條斯理地翻看著肖恩遞交的表格,連眼皮都不捨得動一動。
“哈羅德先生。”肖恩坐在他對面,看著這個對他好感度只有【-10】的中年白男,“我也想提前三十天。但民意不是公交車,它沒有時刻表。現在的情況是:如果不給這件事一個出口,事情會變得不可收拾。”
“不是我們要申請一場遊行,我們申請不申請,他都會在卡姆登發生!”
“那是你們的問題,不是我的。”哈羅德的語氣格外冷淡,“而且新澤西州有新澤西州的法律。如果在沒有許可證的情況下舉行大規模集會,警方有權進行驅散。”
文森特在一旁忍不住了,他從公文包裡抽出一本法典。
“哈羅德先生,根據美國憲法第一修正案,公民有和平集會的權利。最高法院在‘考克斯訴新罕布什爾州’案中雖然允許地方政府制定許可制度,但也明確規定,這種制度不能被用來壓制言論自由,也不能因為行政上的拖延而剝奪公民的權利!”
“我們不是在壓制。”哈羅德依舊油鹽不進,“我們只是在走程式。為了公共安全,我們需要時間評估交通、警力部署……”
肖恩看聽著對方的說辭,心裡卻跟明鏡似的。
新澤西州政府一直想把76人隊完全挖過來,現在他們在卡姆登的中心就是他們給了他們巨大的優待才建成的。現在76人隊在費城建新館受阻,對新澤西來說其實是好事。但他們也不想讓這幫抗議者在自己的地盤上鬧事,給76人隊的高層留下“新澤西也很亂”的壞印象。
所以,最好的辦法就是把抗議壓下去,或者拖黃它。
而肖恩則不希望把事情鬧得太大,畢竟這還是他第一次面對這種大規模不受管制的集會,即使冷靜如他,都有些心神不定。
“不用再說了,卡特先生。”肖恩打斷了文森特的引經據典。
“哈羅德先生,您覺得這場遊行最後會有多少人?一千?兩千?遠遠不止!”他語氣冷靜地說道,“如果您現在簽了這個字,這就是一場合法又受控的集會。您甚至可以派警察去維持秩序,大家喊喊口號,散了也就完了。”
“但如果您堅持要等三十天……”肖恩冷笑了一聲,“那這就不是集會了,這是暴亂的前奏。而當第一塊磚頭砸向76人隊的窗戶時,甚至當第一聲槍響時……”
“所有的責任,都會落在您這個拒絕簽字的書記官頭上。”
哈羅德的臉色變了變,但他還是強撐著面子,重重地合上資料夾。
“潘先生,您這是在威脅政府官員嗎?我告訴您,我不吃這一套。規矩就是規矩。沒有三十天的審批,誰也別想拿到許可證!”
肖恩嘆了口氣,站起身來,整理了一下衣襬。
“如果是這樣的話,閣下。”他遺憾地看著哈羅德,“您可能將為今天下午發生的一切負責,希望您的退休金足夠支付律師費。”
“那就不勞您費心了!”哈羅德惱羞成怒地指著門口,“現在,請你們出去!”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猛地撞開了。
一個年輕的辦事員跌跌撞撞地衝進來,臉色慘白,連門都忘了敲。
“不,不好了!哈羅德先生!”
“慌什麼!”哈羅德怒斥道,“沒看見我有客人在嗎?”
“不是……是訓練中心那邊!”辦事員喘著粗氣,聲音都在發抖,“那邊出事了!有人……有人開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