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終獲自由(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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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停車場的角落裡,文森特正滔滔不絕地分析著手中的檔案。

“賓夕法尼亞雖然是傳統的工業州,但近年來對於工會權利的保護其實在倒退。”文森特指著一份法庭記錄,“特別是在‘隨意解僱’的條款上,僱主有很大的操作空間。這導致了很多運輸工人為了保住飯碗,不得不接受苛刻的排班和低廉的薪資。”

“這就形成了一個惡性迴圈。”文森特滔滔不絕地說道,“工人感到被剝削,但法律途徑又走不通,於是有些人就會鋌而走險,參與一些灰色地帶的活動來賺快錢。比如走私,或者像這次一樣,接一些‘髒活’?”

但是什麼髒活要殺人越貨啊?

布朗則聽得直打哈欠。他的注意力根本不在那些法律條文上,而是盯著手裡平板電腦上的一段影片。

那是馬庫斯等人提供的工會聚會錄影。

“上帝啊,這幫人怎麼長得都一樣?”布朗忍不住抱怨道,“全是黑夾克、牛仔褲,再加上那種該死的低畫素。我怎麼分辨誰是誰?”

肖恩瞥了一眼螢幕,沒接這個帶有種族刻板印象的話茬,只是淡淡地說:

“就算你能在影片裡找到每個人,又能證明什麼?影片是可以剪輯的,時間是可以偽造的。更重要的是:人證。”

“如果工會里的兄弟們互相作偽證呢?”肖恩靠在車旁,“‘哦,那天我在燒烤架旁邊看到老喬了’,‘對對對,他還給了我一瓶啤酒’。這種話術,在兄弟會里太常見了。”

“這就是朋友啊。”肖恩意味深長地補充了一句。

更別說他們可能也分不清誰是誰了!

文森特點點頭:“這就是所謂的‘藍色沉默牆’(BlueWallofSilence),只不過這次是藍領工人的牆。”

“你在諷刺我們警察嗎?卡特律師!”布朗冷哼一聲,他知道藍色沉默牆是指美國警察之間的非正式沉默守則,即不報告同事間的錯誤行為和不當行為。

“啊,無心之舉。”文森特抱歉道。

“好了,別扯這些。”布朗不耐煩地打斷,“我只要名字。告訴我,哪幾個人的嫌疑最大?”

文森特推了推眼鏡,從檔案堆裡抽出一張紙,上面列著十幾個名字。

“這些是有過犯罪前科,或者最近有大額財務糾紛的工會成員。根據機率學,他們是最有可能為了錢去幹這一票的。”

布朗一把抓過那張紙,掃了一眼,然後從口袋裡掏出一支筆,在上面飛快地劃掉幾個名字。

“這個腿腳都不利索了,不可能騎摩托車。這個,那天在戒毒所。這個,案發時正在跟假釋官報到……”

不到一分鐘,名單上只剩下了四個名字。

看來他這半個月,快一個月的調查還是有點用的。不然也不會那麼快排查出來。

“這五個。”布朗指著剩下的名字,“這五個傢伙都是硬骨頭,而且都有飆車記錄。特別是這個叫‘大狗’的,以前是飛車黨成員。”

說完,布朗收起名單,轉身就要上車。

“你就這麼走了?”肖恩叫住他,“你打算怎麼查?一個個上門去問‘嘿,是不是你搶了警車’?”

“我有我的辦法。”布朗拉開車門,“不過,要想撬開這幫人的嘴,光靠警察是不夠的。我們需要工會的配合。”

“工會?”

“多諾萬議員。”布朗吐出一個名字,“她跟工會的關係很深。如果她願意出面施壓,或者做箇中間人,那事情就好辦多了。而且,如果她能幫警方破了這個大案,對她現在的輿論困境也是個解脫。”

聽到多諾萬這個名字,肖恩的臉瞬間皺了起來,就像是生吞了一隻蒼蠅。

那個可能在背後捅他刀子的女人?

“你覺得她會幫我們?”肖恩冷笑,“她巴不得我們死在那個坑裡。”

“你想什麼呢?不是幫你,是幫她自己,你可以幫警察破案,她也可以。多諾萬要是真的願意提供幫助,那對她處理政治醜聞不是大有幫助嗎?”

說罷,布朗發動了車子,“潘,只要利益一致,你也能和你的敵人跳舞。就像我和你一樣,不是嗎?”

看著警車絕塵而去,肖恩轉頭看向文森特。

“那我們能做什麼?就在這兒乾等著?”

“不。”文森特收起檔案,“布朗去查那四個人,我們去查那個最關鍵的節點。”

“馬庫斯。”

“你不是說他們有可能彼此袒護嗎?”文森特看著肖恩,“我們得確認這是不是真的。”

……

費城西郊,綠蔭公墓。這處地方是市政府提供給在費城工作二十年以上的煤礦工人的。

此刻,一輛破舊的汽車緩緩停在路邊。

馬庫斯·威廉姆斯從車上下來,手裡提著一束白色的菊花。他穿著一件工裝夾克,腳下的靴子沾滿了泥土。

今天是個陰天,所以墓園裡有一股溼冷的霧氣。

馬庫斯並沒有直接走向父親的墓地。他選擇先在墓園的小徑上繞了幾個圈。他時不時會停下來,假裝繫鞋帶,或者理一理衣領,眼睛卻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剛才在來的路上,他總感覺有一輛黑色的轎車一直跟在後面。

他在幾個路口故意繞了遠路,又突然加速變道,好不容易才甩掉了那個尾巴。

“該死的。”馬庫斯低聲咒罵了一句。

確定周圍沒人後,他才快步走向墓園深處的一塊墓碑。

那是一塊簡陋的花崗岩墓碑,上面刻著一行字:

地下勞作四十載,鎬頭鏟子一肩扛。生為煤王的奴隸。而今,感謝上帝,我終獲自由。

這是他父親的墓。一個在賓夕法尼亞煤礦裡挖了一輩子煤,最後死於黑肺病的老人。

馬庫斯把花放在墓碑前,蹲下身子,用粗糙的大手輕輕撫摸著那行字。

“老爸,我又來看你了。”

他閉上眼睛,腦海裡浮現出父親那張永遠洗不乾淨的黑臉,還有那雙總是佈滿傷痕的手。

父親常說,黑人在這個國家要想活下去,就得像煤塊一樣擠在一起,才能燒出火來。

而單打獨鬥,只會被踩碎。

這種信念,像釘子一樣紮在馬庫斯的心裡。

這也是為什麼他在伯利恆鋼鐵廠倒閉後,依然堅持工作,依然選擇組織工友,依然在運輸行業裡建立互助會。

無論發生什麼,都要團結。哪怕是錯的,也要一起扛!

“馬庫斯先生,您的電話欠費了嗎?”

很可惜的是,一個刺耳的聲音打破了墓園的寧靜。

馬庫斯猛地睜開眼,他轉過身,看到文森特那輛車不知道什麼時候停在了他的車後面。

肖恩·潘和文森特·卡特正站在離他不遠的地方。

“你們……”馬庫斯看著他們,眼神複雜。

他以為自己甩掉了跟蹤者,沒想到還是被找到了。哦不,他甩掉的根本不是這輛車。看來是他判斷出錯了。

自從交出那份名單後,他的精神壓力確實有點大了。

“別緊張,馬庫斯。”文森特舉起雙手,示意自己沒有惡意,“我們不是來找麻煩的。只是想問你一些事情。”

“問什麼?”馬庫斯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土,“名單我已經給你們了。影片我也發給警察了。還有什麼好問的?”

“我們想確認一下,那個名單有沒有遺漏。”文森特走近了幾步,“比如,有沒有哪幾個人,在那天雖然簽了到,但中途離開了幾個小時?或者,有沒有誰在那天表現得特別反常?”

“馬庫斯,法律是有溫度的。”文森特誠懇地說道,“如果你知道什麼,或者是被誰威脅了,請告訴我們。不要為了所謂的義氣去偏袒任何人。這隻會害了大家。”

“交給專業人士處理,好嗎?”

馬庫斯看著文森特,臉上露出一個苦澀的笑容。

“專業人士?你是說警察?還是律師?”

“他就是律師。”肖恩指了指文森特。

馬庫斯:“……”

“咳咳,我已經把我知道的一切都告訴你們了。”馬庫斯的聲音聽起來很疲憊,“為什麼你們就是不信呢?就因為我們是黑人?所以我們就一定會犯罪,一定會包庇罪犯?”

“這不是種族問題,馬庫斯。”肖恩插話道,“這是正義問題。”

這裡有兩個白人,一個活著的黑人和一群死掉的黑人。明明現在他們才是最政治正確的好吧!

肖恩盯著馬庫斯頭頂那個不斷下降的數字……

【25】

【15】

……

他心裡暗暗嘆了口氣。

看來得下猛藥了。

“馬庫斯,實話告訴你吧。”肖恩突然提高了音量,“警方已經鎖定了那四……五個人:他們已經招了。”

“他們說是受了工會內部某人的指使。”肖恩繼續虛張聲勢,“現在警方正在申請對你的逮捕令。我們來這裡,是想給你最後一個機會。如果你主動配合,或許還能算自首。”

“招了?”馬庫斯看著肖恩,突然笑了,“如果他們真的招了,現在站在這裡的就不是你們,而是拿著手銬的警察了。”

“你可能沒看新聞。”肖恩面不改色道,“我現在和警方的關係很好。布朗警官特意讓我先來和你談談,畢竟我也算是半個當事人。”

“哈!那你們就讓他們來抓我吧。把我抓進監獄,或者像對待那些無辜的黑人孩子一樣,直接給我一槍。”馬庫斯不由自主地冷笑道。

那種視死如歸的態度,讓文森特感到一陣強烈的不安。

“馬庫斯,你到底在隱瞞什麼?”文森特忍不住問道,“那只是幾份檔案而已!為了幾張紙,值得你把自己搭進去嗎?”

風吹過墓園,默默帶走幾片枯葉。

“我沒有襲擊警察。”馬庫斯終於開口了,聲音低得像是在對自己說話。“但是,馬丁·路德·金紀念日那天,還有另一件事的確有我的份。”

他抬起頭,目光如刀一般刺向文森特。

“卡特律師,你的當事人托馬斯·雷諾茲的死,是我一手促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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