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費城某處聯邦拘留中心內。

馬庫斯·威廉姆斯坐在公共休息區的塑膠椅子上,默默地盯著前方。他本來是一個普普通通的會計,現在,卻只是一個等待審判的階下囚。

在他身邊,坐著三個年輕的黑人男子。他們就是那起押運車劫案的嫌疑人。

當然,除了已經死去的德韋恩·傑克遜。

“威廉姆斯先生……”其中一個年輕人低著頭,哽咽道:“對不起……是我們連累了您……”

“如果不是我們太蠢,您也不會……”

卻見馬庫斯搖了搖頭,打斷了他們的話。

“不必如此。”他說,“我們擁有著同一個祖先。在這片土地上,我們的命運從來都是綁在一起的。”

他看著這三個年輕人的臉,想起了自己年輕時的模樣。

“而且,我本來就有錯。”馬庫斯繼續說道,“托馬斯,他是我的朋友和鄰居,我一直在給他壓力,勸他自殺。我知道他承受不住,但我還是不停地逼迫他。最後,是我把他逼上了絕路。”

也許他內心深處對於托馬斯把他們一家拉下水還是感到不滿吧。

此刻的他閉上眼睛,“所以,不要說什麼連累不連累的。我們都有自己的罪要償。”

沉默之後,馬庫斯睜開眼睛,看向那三個年輕人。

“但是,有一件事我希望你們能夠做到。”

“什麼事?”

“指認你們背後的主使。”

三個年輕人的身體同時顫了一下。

“德韋恩他已經死了,”馬庫斯厲聲道,“但你們還活著。你們還有機會做正確的事情。”

“你們應該告訴檢察官,是誰給你們的錢,是誰給你們的槍,是誰告訴你們去搶那輛押運車的。不要再一錯再錯了。”

三個年輕人互相看了看,眼眶都紅了。

“威廉姆斯先生……”其中一個開口了,聲音發抖,“我們,我們不能說……”

“為什麼?”

“因為……因為如果我們說了,我們的家人就完了……”

另一個年輕人補充道:“他們說,只要我們閉嘴,就會有人照顧我們的媽媽和兄弟姐妹。但如果我們開口……”

他沒有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馬庫斯嘆了口氣。

他知道這種手段。用家人做要挾,是最古老也是最有效的封口方式。這些孩子雖然年輕,但他們不傻。他們知道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

“我明白了。”馬庫斯不再追問。

就在這時,休息區角落裡的電視機畫面變了。

原本播放的是某個無聊的日間談話節目,但現在,螢幕上出現了一個熟悉的面孔。

肖恩·潘。

“快看,是那個傢伙。”一個年輕人指著電視說。

馬庫斯抬起頭,看向螢幕。

畫面顯示這是一場網路直播,由電視臺進行了轉播。肖恩坐在一個簡陋的病房裡,左臂還打著繃帶,臉色有些蒼白,但精神看起來還不錯。

“各位觀眾,大家好。”

肖恩對著鏡頭微微點頭,手裡拿著一張紙。

“在我離開賓夕法尼亞之前,我想對大家說幾句話。”

他低頭看了看手中的紙,開始念稿。

“首先,我要向我的家鄉斯克蘭頓的父老鄉親們報個平安。我知道你們一直在擔心我。請放心,我很好。我永遠是斯克蘭頓的孩子。”

鏡頭裡傳來幾聲輕笑。

“其次,我要向費城襲擊事件中的死難者表示最深切的哀悼。”

肖恩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

“七條人命,七個家庭。他們只是來參加一場新聞釋出會,卻再也回不了家。這是一場悲劇,一場本不該發生的悲劇。”

“我向他們的家屬致以最誠摯的慰問。我也向所有受傷的人祈禱,願你們早日康復。”

馬庫斯看著螢幕上的肖恩,眉頭微微皺起。

接下來,肖恩開始引用《聖經》裡的話。

“《詩篇》第23篇說:耶和華是我的牧者,我必不致缺乏。他使我躺臥在青草地上,領我在可安歇的水邊……”

“《以賽亞書》第41章說:你不要害怕,因為我與你同在;不要驚惶,因為我是你的神。我必堅固你,我必幫助你……”

“……”

這讓馬庫斯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因為他知道肖恩·潘是什麼樣的人。

他會真心相信上帝?別開玩笑了。

這不過是又一場表演罷了。用宗教來拉攏那些虔誠的選民,用《聖經》來給自己貼上道德的標籤。甚至這個建議還是他當時提出來的。

可他有什麼資格呢?

拿一個自己都不相信的東西來作為政治工具。這不是對上帝的褻瀆是什麼?

然而螢幕上,肖恩還在繼續唸誦著那些經文。他的聲音和表情都很虔誠,就像一個真正的信徒在做禱告。

“我為我所有的支持者祈禱,願上帝保佑你們平安健康……”

“我為我所有的朋友祈禱,願上帝賜予你們智慧和力量……”

“我甚至為我的仇敵祈禱,願上帝寬恕他們的罪過,引導他們走上正途……”

馬庫斯冷笑一聲,“虛偽。”

然而,就在下一秒,螢幕上發生了意想不到的事情。

肖恩停止了唸誦。

他看著手中那張寫滿經文的紙,沉默了幾秒鐘。

然後,他把那張紙撕成了兩半。

“各位,”肖恩抬起頭來,“我必須對你們坦白一件事。”

“我……我並沒有那麼虔誠,甚至可以說,我幾乎不相信上帝乃至於任何宗教。”

他把撕碎的紙放在一邊。

“剛才那些話,是我的公關團隊寫給我的。他們告訴我,引用《聖經》可以讓我在基督徒選民中贏得好感。他們甚至還標註了哪些經文最有感染力,哪些經文最容易引起共鳴。”

“但我念著念著,突然覺得很不對勁。”

肖恩的眼神變得認真起來。

“我從小就不是一個虔誠的人。我的家庭雖然是天主教背景,但我們每年去教堂的次數用一隻手就能數過來。我對《聖經》的瞭解,大概還不如一個普通的主日學學生。

“所以,當我念著這些經文的時候,我覺得自己像一個騙子。我在利用那些真正相信上帝的人的信仰,來為自己的政治目的服務。

“這是不對的!”他說。

“我不想玷汙上帝。我不想玷汙那些真正虔誠的人的信仰。如果有一天,我真的開始相信了,那我會誠心誠意地走進教堂,向牧師懺悔我所有的罪過。但在那一天到來之前,我不會假裝自己是一個我不是的人。”

馬庫斯看著螢幕,眼睛微微睜大。

他沒有想到肖恩會這麼說。

這不像是一個政客會做的事情。承認自己不虔誠?這在美國政治裡簡直是自殺行為。那些保守派選民會怎麼看他?那些把信仰看得比什麼都重要的人會怎麼看他?

但肖恩似乎並不在乎。

“話說回來,”肖恩繼續說道,“有一句《聖經》裡的話,我是真心認同的。不是因為它來自上帝,而是因為它說出了一個樸素的真理。”

“《馬太福音》第12章第25節:凡是自相分爭的國,必致荒涼。”

“這句話,我希望所有人都能記住。不管你信不信上帝,不管你是什麼膚色,不管你投票給哪個政黨!只要我們繼續互相撕裂,繼續互相仇恨,這個國家就永遠不會變好。”

“是的,團結,這是我唯一的信仰。”

直播到此結束。

螢幕切回了原來的日間談話節目。

但馬庫斯已經無心關注那些無聊的內容了。

他不知道這個舉動是不是又一場更高明的表演。但不管怎樣,它觸動了他內心深處的某根弦。

“威廉姆斯先生。”

一個獄警走了過來,打斷了他的思緒。

“你的妻子來看你了。”

……

與此同時,費城某醫院的病房內。

直播結束後,肖恩疲憊地靠在病床上,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樣。

蕾切爾坐在床邊的椅子上,手裡拿著手機,快速瀏覽著各種資料。

“這場直播的實時觀看人數峰值達到了一百二十萬。”她報告道,“回放觀看次數還在持續增長。社交媒體上的討論熱度也在不斷攀升。”

“一百二十萬?”肖恩眯起眼睛,“我應該開個打賞功能的。”

金幣落缽叮噹響,靈魂馬上進天堂!

然而蕾切爾沒有笑,她頭頂的數字是【77】,對肖恩的好感不增也不減。

她放下手機,看著床上的肖恩,眼神裡帶著一種複雜的情緒。

“肖恩,你真的是個演員。”她說道。

“什麼意思?”肖恩不解道。

難道他還能是假演員?

“我是說撕碎紙條。”蕾切爾說,“那也是表演的一部分,對吧?是不是你和凱利先生事先排練好的。你故意先念那些經文,然後再臨時決定坦誠相告。製造戲劇性的反轉,讓觀眾覺得你是一個敢於說真話的人。”

肖恩看著她,不禁笑了出聲,“你這麼說的話,我既不能承認,也不能否認。”

“當然不能。”蕾切爾的語氣有些自嘲,“承認了就破壞了效果,否認了又顯得太假。這就是政治,這就是表演。”

“只是啊,你居然有這種表演真誠的能力,為什麼還會被好萊塢淘汰呢?”

肖恩愣了一下,沒有回答。

資本淘汰你還需要什麼理由嗎?不過原主的演技確實很差,他在把影視版權打包賣給網飛時看過幾眼他演的東西,只能說童星濾鏡把他保護的太好了。

而蕾切爾也沒有繼續問下去。她只是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機螢幕,眼神漸漸黯淡下去。

她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事情。

那時候,她還是一個初出茅廬的小記者,在《娛樂週刊》實習。某次好萊塢的頒獎典禮後派對上,她鼓起勇氣走向那個當紅的年輕演員,想要請他接受一個簡短的採訪。

結果呢?

他看都沒看她一眼,只是讓助理把她趕走了。

那時候的她年輕且天真。居然以為只要足夠努力,就能進入那些閃閃發光的人的世界。

如果他當年沒有被好萊塢拋棄,如果他還是那個高高在上的明星,他會看自己一眼嗎?

恐怕不會。

恐怕她永遠只是無數想要接近他的粉絲中的一個,連名字都不配被他記住。

“蕾?蕾切爾?”肖恩打斷了她的神遊。

“怎麼了?”

“沒什麼。”肖恩已經從床上坐起來了,正在整理自己的衣服,“我只是覺得你剛才發了一會兒呆。”

“……只是在想一些事情。”

“什麼事情?”

蕾切爾搖搖頭,站起身來,“不重要的事情。”

“行吧。”

隨後,肖恩穿上外套,活動了一下還有些痠痛的身體。

“好了。”他走向病房的門口,回頭看了蕾切爾一眼。“是時候上路了,走吧,加利福尼亞在等著我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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