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破局（1 / 1）
三日後，雲水宗首席真傳楚蕭然，親臨百草堂。
訊息一出，半座城都轟動了。
楚蕭然是誰？劍丹雙絕的天才，雲水宗未來的頂樑柱。他親自登門，這是何等的榮耀？
當他說明來意，要收歐陽靈兒為記名弟子時，整個百草堂都沸騰了。
歐陽鋒激動得手足無措，一張老臉漲得通紅，話都說不利索了。
能拜入雲水宗金丹長老門下，這是歐陽家祖墳冒青煙的大喜事！他下意識地就要替女兒答應下來。
“我不同意。”
一個清冷而堅定的聲音，打斷了滿堂的喜慶。
是歐陽靈兒。
她從後堂走了出來，對著楚蕭然，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禮。
“多謝丹陽真人和楚公子的厚愛。只是靈兒資質愚鈍，一心只嚮往丹道，無意仙途。更不願離開父母，遠赴他鄉。”
她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表明了態度，又給了對方面子。
所有人都愣住了。
歐陽鋒更是急得直跳腳：“靈兒！你胡說什麼！這可是天大的機緣啊！”
楚蕭然的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只是那雙眼睛，冷了幾分。
“歐陽小姐，你可想清楚了。我師父金口玉言，從不輕易收徒。錯過這次機會，你將來，會後悔的。”他的話裡，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威脅。
歐陽靈兒挺直了腰桿，還要再說些什麼。
就在這時，孔悟道拄著柺杖，慢悠悠地從院子裡走了出來。
“哎呀，什麼事這麼熱鬧啊？”他一臉茫然地問道。
“老祖！”歐陽鋒像看到了救星。
楚蕭然的目光，落在了孔悟道身上，眼神微凝。
孔悟道聽完歐陽鋒七嘴八舌的解釋，渾濁的眼睛眨了眨，看向歐陽靈兒，一副長輩的口吻。
“傻丫頭，這是好事啊。能拜真人為師，是你的福氣。怎麼還推三阻四的？”
歐陽靈兒一愣，不解地看著他。
孔悟道卻對她使了個眼色，然後笑呵呵地對楚蕭然說：“楚公子，這丫頭從小被我們慣壞了，沒見過世面，膽子小。您別跟她一般見識。這事我們應下了。等選個黃道吉日，就讓她去雲水宗，給真人磕頭敬茶。”
他這番話，讓場間的氣氛，瞬間緩和下來。
歐陽鋒長出了一口氣。
楚蕭然的臉上，也露出了一絲滿意的神色。他此行的目的，已經達到。
“如此甚好。那我便在宗門，靜候歐陽小姐佳音了。”他對著孔悟道拱了拱手，算是行了禮，便轉身離去。
一場風波似乎就這麼平息了。
待楚蕭然走後，歐陽鋒才不解地問：“老祖，您為何……”
“為何答應？”孔悟道看了他一眼，“你以為，拒絕了，這事就完了？他們只會用更強硬的手段。到時候，是你整個百草堂跟著倒黴。”
歐陽鋒的冷汗刷地一下就下來了。
“那……那靈兒她……”
“去，為什麼不去？”孔悟道的嘴角，勾起一抹誰也看不懂的笑，“雲水宗家大業大，靈藥秘籍，肯定比你這百草堂多得多。讓她去，就當是公費留學了。至於安全，你放心。”
他拍了拍歐陽鋒的肩膀：“這盤棋，才剛剛開始。他們落了一子，我們，也該動一動了。”
歐陽鋒聽得雲裡霧裡。
孔悟道卻沒有再解釋。
他回到自己的房間，從床底下，摸出了一個早就準備好的包裹。
包裹裡，是一套嶄新的衣服，一個裝著幾瓶丹藥的瓷瓶，還有一張繪製得極其精密的地圖。
地圖上，畫的不是山川河流，而是百草城的地脈走向和靈氣節點。
這是他這一個月來，最大的成果。
他已經初步解開了后羿留下的謎題。
那所謂的“破局之法，藏於棋盤縱橫十九道之間”，根本不是什麼密碼。
十九道，指的是百草城地下的十九條主靈脈！
而後羿佈下的“天元棋局”，就是一個巨大無比的、以整座城池為陣基的超級陣法。鎮魂塔，就是陣眼。
這個陣法，平時處於沉寂狀態。但可以透過刺激特定的靈脈節點，來啟用一部分功能。
孔悟道要做的，就是去啟用其中一個節點。
一個能讓丹陽真人，喝一壺的節點。
當晚，夜深人靜。
一道黑影，如狸貓般，悄無聲息地翻出了百草堂的院牆，融入了沉沉的夜色之中。
孔悟道施展的，是錢通記憶裡一種名為“斂息術”的小法門，可以將自身氣息，與周圍環境融為一體。再加上他如今練氣三層的修為，只要不是築基修士當面，很難被發現。
他按照地圖的指引，在城中七拐八繞，最終來到了一處偏僻的所在。
城主府的後花園。
他要找的那個靈脈節點，就在這花園的一口古井之下。
可他剛一靠近，就感覺渾身汗毛倒豎。
一股強大的神識，如同探照燈一般，從城主府深處掃來，將他牢牢鎖定。
“閣下深夜造訪，不知有何貴幹？”
一個沉穩的聲音在他腦海中響起。
被發現了！
孔悟道心中一凜，卻並不慌張。他知道，這一關，遲早要過。
他散去斂息術，從陰影中走了出來，對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拱了拱手。
“採藥人趙橫見過城主大人。”
黑暗中，一個身穿錦袍、面容威嚴的中年人，悄無聲息地出現。他身上沒有任何靈力波動，卻給人一種淵渟嶽峙的壓迫感。
“趙橫？”城主上下打量著他，眼神銳利，“我聽說的，可是一個能讓丹陽真人都吃癟的‘趙神醫’。”
“虛名而已。”孔悟道不卑不亢。
“深夜闖我府邸，只為這點虛名？”城主的語氣，冷了下來。
“自然不是。”孔悟道指了指那口古井，“我來，是想借貴寶地，下一盤棋。”
城主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盯著孔悟道，看了足足有十個呼吸的時間，才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複雜難明的情緒。
“你……到底是誰？”
“一個執棋者。”孔悟道淡淡說道。
城主沉默了。
良久，他嘆了口氣，那股銳利的壓迫感，也隨之消散。
“我這一族，世代鎮守百草城。祖上傳下訓示，我們不是城主，只是看守。看守那座塔，也看守這盤棋。”
他看向孔悟道，眼神裡帶著一絲解脫。
“我們等了很久，終於，等到了一個能看懂棋盤的人。”
孔悟道心中瞭然。
原來，城主這一脈，是后羿安排的“守墓人”，或者說，是棋局的“裁判”。
“既然如此，城主大人，可願與我，聯手破局？”孔悟道發出了邀請。
城主搖了搖頭：“我族的使命，只是觀察，不能入局。這是規矩。”
他頓了頓，又說道：“不過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我雖不能幫你，但也不會攔你。這口‘鎖龍井’，你隨意使用。只是，你要想清楚，你這一子落下，驚動的，可能就不止是雲水宗了。”
“我明白。”孔悟道點了點頭。
他走到古井邊，深吸一口氣，將體內為數不多的靈力，全部調動起來。
他雙手結印，口中唸唸有詞。
那不是什麼高深的法訣，而是一段古老而拗口的音節。
那是后羿手札中記載的，開啟陣法的“鑰匙”。
隨著他的吟誦，那口古井，突然開始震動。井中，一道微弱的青光，沖天而起，在夜空中一閃而逝，快得彷彿是錯覺。
做完這一切，孔悟道臉色白了幾分，額頭也見了汗。
“多謝城主。”他對著城主，再次拱了拱手，便轉身離去。
城主看著他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又看了看那恢復了平靜的古井，眼神幽深。
“落子天元，氣吞山河……這一局，不知是福是禍啊……”
……
與此同時，千里之外的雲水宗。
丹陽真人正在自己的洞府中打坐。
突然，他猛地睜開眼睛，噴出了一口鮮血。
“噗——！”
他臉色煞白，難以置信地看著百草城的方向。
“怎麼可能……我留在清風觀地下的靈脈印記，竟然被強行抹除了！”
那印記是他用來監視百草堂，同時也是用來慢慢侵蝕、同化那片區域靈脈的後手。
可現在，那片區域的靈脈，彷彿活了過來，形成了一股強大的排斥力，將他的神識，硬生生給頂了回來！
這就像一個棋手，剛在棋盤上佈下一顆子，準備蠶食對方的疆土。
結果對方根本不按套路出牌，直接掀了桌子，還反手給了他一巴掌。
“趙……橫！”
丹陽真人從牙縫裡，擠出了這兩個字，眼中殺機畢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