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陸子徵鋃鐺入獄(1 / 1)
沈碧蕪撫著小腹的手,指尖冰涼。
真的有了。
她生養過一個孩子,當癸水推遲了數日,胸乳傳來熟悉的脹痛,就已經有所察覺。
她只能藉口身子不爽利,尋常男大夫不便,才讓管事媽媽入夜後悄悄請文太醫府上相熟,且頗通醫術的文姑娘前來。
她的手忍不住撫上小腹,這裡有個她與他的孩子。
那夜後,她明明喝了避子湯,這個孩子還是這般頑強地來了。
“紫菀,求你……”
她的聲音因緊繃而有些乾澀,後面的話也沒有說出口,這件事若讓第三人知曉,她莫說名節,只怕連性命都難保。
文紫菀是文太醫之女,對深宅內院的隱秘辛酸,早已不算陌生。
守寡的婦人懷子不算是什麼驚奇事,處理法子也大差不差,悄悄落了胎,再尋個由頭“病”上一場,閉門靜養些時日,也就揭過去了。
“我知道的。”文紫菀垂下眼,避開沈碧蕪眼中的惶然。
“我寫兩個方子給你,你著信得過的人,分開去不同的藥鋪抓。藥材尋常,單看一張,只當是調理氣血,旁人看不出端倪。”
她不再多說,迅速提筆寫下方子給她。
“趁著月份淺,儘快的,少受些罪。”
沈碧蕪知道這個孩子留不得,可她心裡偏偏生出了不合時宜的不捨。
她的手指忍不住揪住了腹部的衣料,面上還是勉強勾起唇角。
“好,我明白,多謝。我讓何媽媽送你回去。”
文紫菀不再多言,如來時一樣,隨著何媽媽再次隱入在茫茫夜色。
何媽媽回來時,沈碧蕪已已和衣側臥在榻上。
她張嘴想些什麼,可話到嘴邊,又覺得說什麼都是徒勞。
“大夫人,外頭還有藥房開著門,我叫個丫鬟分,分頭去抓藥,只說是您夜裡貪涼,染了風寒。”
沈碧蕪沒有動,她悶悶的聲音從錦被中傳來。
“還是明日吧,大晚上的怕是會引人多疑。”
何媽媽也知現在不是好時候,只得應了一聲,默默退下。
次日一早,何媽媽剛端來藥,外頭就說,官衙的小廝來了訊息,陸子徵被下了大獄。
一瞬間,整個侯府就亂了。
陸子徵徹夜不歸,府里人已習以為常,公務繁重,留宿官衙是常事,只是沒想到會出這麼大的事。
訊息傳到秋棠苑,施令嫻驚異謝珩竟真有這般手段?
他說三日,就是三日。
他不是一個遊手好閒,只知縱情享樂的紈絝嗎。
這麼會……
她來不得及多想,趕緊讓紅綃將四匹馬都牽出了府,她讓紅綃先在京郊的宅子照料馬,暫時先別回陸府。
她沒有離開。
她還不能走,她要趁陸子徵遇難之機,落井下石也好,火上澆油也罷,定要激得陸子徵在絕望或盛怒之下,給她一紙和離書。
罵名,怨恨,她都不在乎。
施令嫻到松鶴堂時,沈碧蕪已經到了,還有陸家的二房和三房。
陸子徵是侯府唯一的頂樑柱,他若是倒了,侯府的天就塌了。
她進來時,誰也顧不上她,都在七嘴八舌地擔心陸家是不是招了滅頂之災,二房和三房會被無辜波及。
一屋子克己復禮的貴人,再也不復往日的端莊。
陸老夫人被吵得頭痛欲裂,她猛地抬起手,重重拍在身旁的黃花梨木小几上,震得小几上的茶碗碟盞哐當作響。
“都給我住口!”
“子徵如今只是下獄待查,尚未定罪!侯府還沒倒呢!你們一個個,倒先急著撇清干係,恨不得立刻劃清界限了?!”
爭吵聲瞬間偃旗息鼓。
陸老夫人心中焦急,手中的佛珠轉得飛快。
“兵變平息才不到半年,就發生了貪餉的案子,此事由太子殿下督辦。”
“如今羈押重犯的途中出了紕漏,首當其衝的,自然是東宮屬官。”
她聲音沉緩,試圖穩住人心。
“有太子殿下在上頭頂著,子徵只是配合調查,暫時羈押,未必會真有什麼事。”
陸老夫人銳利的眼睛,緩緩掃過堂下陸家各房人。
“外頭的風還沒吹進來,你們倒先自己亂成了一鍋粥!成何體統!”
房嬸嬸被訓得臉上掛不住,訕訕笑道,“大嫂莫怪罪,這不是著急嗎,我家老爺昨夜就進宮了,到現在還沒回來,這不是怕……”
陸老夫人冷哼了一聲,“怕被子徵連累嗎。”
“你家五丫頭選良娣時沒少讓子徵幫忙,那時怎麼不怕被連累?如今事情沒成,現在倒是忘得乾乾淨淨了。”
二房嬸嬸被噎得面色一陣紅一陣白,再不敢多言,心裡卻暗罵。
若是五丫頭選上了良娣,她今日何必來這侯府看臉色?日後太子登基自然飛黃騰達。
可偏偏沒選上!沒選上,哪還有什麼恩情可念?早知今日被這般拿捏,當初就不該開這個口!
沈碧蕪見氣氛僵持,適時柔聲開口,“母親別急。”
“我已經讓何媽媽回孃家打聽訊息,算算時辰,應該快回來了。”
眾人的視線立刻集中到她身上。
二房嬸嬸立即拍手奉承道,“還是子昭媳婦兒有本事,請宮裡的娘娘探下口風,我們也不必在這裡瞎操心。”
沈碧蕪的眉頭一皺,這與她長姐有什麼干係,後宮干政是大忌,這話傳出去,豈非給沈家招惹禍端!
她剛想開口撇清,二房嬸嬸卻已話鋒一轉,意有所指。
“娶媳就是要門當戶對,不然男人發生了什麼事,連一點幫襯都沒有,搞不好還要拖後腿。”
這話顯然是在說,一直沉默坐在下首的施令嫻。
沈碧蕪餘光瞥見她平靜無波的側臉,唇角幾不可察地微微翹起,原本要說的話又咽了下去。
陸老夫人也抿緊了唇,初長子堅持為子徵定下施家這門親,她就不大同意。
只是長子說他在軍中,陸子徵將來若是能進了翰林,為陛下所用便不宜與權貴聯姻,妻族越是簡單清白越好。。
這話,當是說服她了。
可誰能料到,長子會英年早逝,次子承襲爵位後也未能入翰林,偏偏施氏又是個沒用的。
一番盤算,盡數落空。
施令嫻忽然抬起了頭,一臉義憤填膺,“二嬸怎麼能這麼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