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食鐵獸的由來(1 / 1)
長樂從床邊站起來,走到他旁邊,輕聲說:
“林哥,對不起。”
林遠抬頭:“怎麼了?”
“我沒看住妹妹,”長樂低著頭,
“讓她跑出去了,還帶回來……這個。”
她看了一眼熊貓,聲音更低了。
“給你添麻煩了。”
林遠擺擺手:“沒事,它自己來的,又不是你抓來的。”
他頓了頓,又說:“而且它不傷人,待一會兒說不定就走了。你不用放在心上。”
長樂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嘴唇動了動,
想說什麼,最後還是輕輕點了點頭。
“鍋鍋!”
小兕子的聲音從後面傳來。
林遠轉頭。
小兕子正朝他招手,臉上的表情很認真:
“鍋鍋,泥過來一下。”
林遠站起來走過去:“怎麼了?”
小兕子指著熊貓:
“大黑貓說它餓了。”
林遠一愣:“它不是在吃嗎?”
小兕子搖頭:“它說介個不好吃,它想吃嫩嫩的。”
她指了指熊貓手裡那根竹子,又指了指屋後的方向:
“它說後面的林子裡有更好吃的,但是它挖不動。”
林遠愣了一下,看著小兕子。
小兕子一臉認真,不像在胡鬧。
他沉默了兩秒,站起來,走到門口,拉開門,
走兩步往屋後看了一眼。
屋後確實有一片竹子,不算大,
長在山坡上,密密匝匝的,風吹過來沙沙響。
他之前巡山都是從正門出去往山上走,從來沒往屋後轉過,
還真不知道這裡有片竹林。
他回頭看熊貓。
熊貓也看著他,手裡攥著半截竹子,
嘴停下來了,圓溜溜的眼睛盯著他。
林遠撓了撓頭。
“行吧,”他說,“我去看看。”
他從牆角拿了一把鋤頭,扛在肩上,出門往屋後走。
小兕子在後面喊:“鍋鍋等等窩!”
然後一陣小短腿跑步的聲音,她追上來,拽住他的褲腿。
“窩跟泥一起去!”
“林哥~我也和你一起~~”
長樂也跟上來。
林遠帶著小兕子和長樂繞到屋後。
竹林不大,長在山坡上,竹子有高有矮,
高的有兩三米,矮的剛冒出頭。
小兕子鬆開他的褲腿,跑進竹林裡,
東看看西看看,最後蹲在一叢矮竹子旁邊,回頭喊:
“鍋鍋!泥看這裡有大腳印!”
林遠走過去,看了看那叢竹子。
竹子的根部的土有點松,有幾個淺淺的爪印,應該是熊貓之前刨過的。
他舉起鋤頭,刨了幾下。
土不算硬,鋤頭下去就鬆了。
他刨了幾下,看到土裡露出幾根竹筍,
嫩黃色的,尖尖的,裹著褐色的外殼。
他把竹筍撿出來,抖掉上面的土。
小兕子湊過來看:
“介個就是大黑貓想吃的?”
“應該是。”林遠說。
他又刨了幾下,又刨出來幾根,大大小小,一共七八根。
小兕子蹲在地上,把竹筍一根一根撿起來,抱在懷裡。
她人小,抱不住那麼多,掉了一根,彎腰去撿,又掉了一根。
“哎呀——”她急得直跺腳。
林遠笑了笑,把自己的外套脫下來,
鋪在地上,把竹筍放上去,
四角一拎,打了個結,做成個兜。
“走吧。”他說。
小兕子點頭,跟在他後面,
走兩步回頭看一眼地上的爪印,又跑回來,蹲下去摸了摸那些爪印。
“大黑貓的腳腳好大呀。”
她嘟囔了一句,然後站起來,小跑著跟上去。
回到屋裡,小兕子一進門就喊:
“大黑貓!窩們給泥帶好吃的回來了!”
她抱著懷裡的竹筍,邁著小短腿跑過去,結果一抬頭——
愣住了。
那隻黑白相間的胖傢伙,不知什麼時候從角落裡挪到了爐子邊上。
此刻正坐在地上,兩隻前爪抱著林遠那口黑鐵鍋,
對著烏黑的鍋底,舌頭舔得“哧溜哧溜”響。
熊貓舔得忘乎所以,圓滾滾的屁股坐在地上,
兩條後腿撇著,身子一拱一拱的,
整張臉上沾滿了黑灰,本來白白的那幾塊毛都成了黑的。
“大黑貓!”
小兕子急了,跑過去拽它的毛,
“泥不要吃那個!髒髒!髒髒的東西吃了肚肚疼!”
熊貓沒來得及理她,舌頭舔得“啪嗒啪嗒”響。
似乎忘我了。
小兕子拽了兩下拽不動,回頭衝林遠喊:
“鍋鍋!大黑貓餓急了!它都開始吃鍋了!”
林遠走過來,蹲下看了一眼。
熊貓的鼻子上、嘴巴周圍全是黑灰,
眼睛周圍本來就有黑眼圈,
現在整張臉都快分不清哪兒是毛哪兒是灰了。
它舔得專注,連小兕子揪它耳朵都沒反應。
林遠看著這一幕,腦子裡忽然閃過。
他記得以前刷到過的一個科普影片。
野生熊貓,尤其是生活在深山裡的,
有時候會跑到農戶家裡舔鍋底、舔鹽罐子,甚至舔牆皮。
老一輩人管這叫“食鐵獸”,以為是熊貓在吃鐵。
其實不然。
這是熊貓體內缺東西。
野外竹子營養單一,熊貓體內缺乏某些微量元素的時候,就會到處找補給。
鍋灰裡有殘留的鹽分和礦物質,牆皮裡有硝,
這些東西雖不好吃,但對熊貓來說是藥。
眼前這隻,八成也是在野外沒吃好。
“小兕子,別拽了。”林遠拍了拍小兕子的腦袋,
“它不是餓了,它是在找東西吃。”
小兕子停下來,仰著臉看他,眼睛圓溜溜的:
“可系鍋底沒有吃的呀,只有黑黑的灰灰。”
“就是那個灰灰。”林遠說,
“它缺東西,那個灰灰裡有它需要的。”
小兕子歪著頭,顯然沒聽懂。
長樂站在林遠旁邊,低頭看著那隻把腦袋埋進鍋裡的熊貓,輕聲問:
“林哥,你說它缺東西……缺什麼呀?”
林遠撓了撓頭。
這個問題問得好,但他不知道怎麼答。
總不能跟一個唐朝人說“微量元素”吧?
這丫頭連“元素”兩個字怕是都沒聽過。
“就是……”
他想了想,挑了個最簡單的說法,
“人吃飯要吃菜吃肉吃糧食,缺一樣就容易生病。竹子跟米麵差不多,光吃一樣,時間長了好些東西就跟不上了。它現在就是缺那些東西,所以才舔鍋底。”
長樂聽得很認真,點了點頭:
“就像人光吃粟米不吃菜,會得雀目。”
林遠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
雀目,也就是夜盲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