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帝王術（1 / 1）
這些大臣們瞧見此刻的皇帝儼然換了個人似的。以往那個眼眶深陷、滿臉疲態、甚至透著幾分認命般的頹唐皇帝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位意氣風發，身上還帶著幾分鋒銳的殺伐之氣的帝皇，僅僅是坐在那裡，就給他們帶來了一股壓迫感。
“有事出班早奏！”鴻臚寺鳴贊官高聲唱喏，拉回了眾臣飄遠的思緒。
鳴贊官話音剛落，李若璉便已挺胸出列，躬身奏道：“啟奏陛下，逆黨黨首成國公朱純臣、首輔魏藻德等人均已招供，對勾結闖賊、意圖獻城開門之罪供認不諱。臣請陛下聖裁，對逆黨成員該如何處置？”
此言一出，殿內氣溫驟降。不少大臣眼神閃躲，只覺得後頸發涼。
崇禎沒有立刻回答，他摩挲著龍椅上的扶手，目光掃過下方群臣，最終定格在定國公徐允禎身上。
“諸位愛卿怎麼看？”
他自己本意是要將這些人以雷霆手段誅其九族，但他不能自己直接開口，這事必須由徐允禎提出來。徐允禎是大明武勳領頭人之一，由他替自己提出恰到好處。武勳們即便有怨念也只會在徐允禎身上，自己可以置身事外，既收殺雞儆猴之效，又不損君恩體面。還可藉此讓武勳內部不能鐵板一塊，便於自己日後掌控。
這是臣代君過、以臣制臣、分化朋黨的帝王之術。
徐允禎深吸一口氣，他知道自己從今天過後，就只會變成許多勳貴眼中的背叛者，但他不後悔。
如果說前天是他是為保全身家性命，迫不得已答應皇帝。如今的他，在得知昨日皇帝親自出城迎敵，並且大勝而歸的訊息後，對成為皇帝手中的刀已經是心甘情願。大明十幾任皇帝，能在這種絕境之下，還敢親自上陣，並且戰而勝之的，只有太祖與成祖。跟隨這樣一位有極大希望中興大明的陛下，為他鞍前馬後，遭遇小小謗議又算的了什麼。他相信日後的徐家，一定會因為自己今天這個決定而更加輝煌。
想到這裡，他不再猶豫，步履平穩地出列。
殿內許多大臣都心生疑惑，這個自崇禎三年襲爵至今，上朝一直都保持沉默，從不主動奏事的定國公，怎麼破天荒第一個出列了。
崇禎的眼前卻出現一個只有自己能看見的淡藍色面板。
姓名：徐允禎
爵位：定國公
忠誠：82（（忠誠度100永久固化，未到100不固定。90以上拒絕策反；80：忠心；60隨時動搖；60以下不顯示，忠誠度會隨時間和經歷變動，忠誠度越高，閾值越高。）
崇禎看了一眼忠誠數值，隨後把目光轉向徐允禎，眼神帶了幾分讚許。
他緩緩開口道：“諸位愛卿有所不知，此次朱純臣等逆賊的陰謀之所以未能成功，全賴定國公深明大義，向朕檢舉揭發並密報逆賊動向，朕才得以早有佈置。在前日早朝逆賊向朕逼宮之時，張縉彥與光時亨被朕親自手刃，其餘逆賊也都被玄甲軍擒獲。此事，定國公當立首功。”
崇禎這話一出，除了李邦華幾個在場親眼目睹的人，其餘都震驚不已，皇帝竟然親自下手殺人。再聽到定國公揭發一事，許多武勳心中都升起一個念頭，定國公徹底投靠了皇帝。英國公張世澤眼簾低垂，掩蓋了其中的複雜情緒。
徐允禎站定，對著崇禎躬身行禮，聲音宏亮的說道：“三日前，朱純臣那老賊竟敢潛入微臣府中，言說大明氣數已盡，試圖蠱惑微臣隨他一同獻城投降。臣定國公府一脈世受皇恩，微臣又豈會受其蠱惑？因此微臣才會揭發其陰謀。”
他頓了頓，聲音開始變得激昂，“臣不僅要揭發，更要懇請陛下將朱純臣、魏藻德等逆賊抄沒其家產，誅其九族！非如此，不能告慰殉國英烈，震懾心懷鬼胎之徒！”
“嘶….”
大殿內響起了一陣倒吸冷氣聲。
抄家，誅九族！這定國公心真狠啊！這十七年來，皇帝賜死的二品以上大臣足有數十人，數量之多，幾乎堪稱大明之最。但除了詔定逆案時有過抄家，之後是屈指可數，誅九族更是幾乎沒有。如今定國公竟然要打破這個慣例？！
崇禎面色平靜，他環視群臣，語氣平淡地說道：“諸位愛卿，你們以為如何？”
雖然徐允禎的提議是他授意的，但他如果像以往的崇禎一般，直接同意，大臣們不會覺得他殺伐果斷，只會覺得他獨斷專行，這就是群臣對崇禎心生厭惡，繼而陽奉陰違的原因。他要扭轉這個固有印象，因此，必須讓其他大臣參與討論。只有大多數人同意過後，皇帝再點頭才是正解，群臣會覺得皇帝這是從善如流、聖明果決。
李邦華第一個站了出來。這位剛直老臣，言辭激烈地說道：“陛下！非常之時當用重典！朱純臣貴為與國同戚的國公，魏藻德位極人臣，受君之祿卻行弒君之舉，若不嚴懲，何以正綱常？臣附議，當行嚴律！”
“臣等附議！”倪元璐等人相繼出列，甚至恭順侯吳惟英、忻城伯趙之龍等幾個與徐允禎交好的勳貴也都出列附議。
最後，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英國公張世澤。
張世澤沉默了良久。於他內心而言，他也認為朱純臣該死，甚至可以夷三族。但誅九族不行，因為這意味著成國公這個爵位將徹底消失，武勳的力量會再次被削弱。但他沒得選，連武勳內部都有不少人同意，他也無法抗衡。
“臣…複議。”張世澤低下了頭。
“既然眾卿皆以為該當如此，那便准奏吧。”崇禎微微額首，“不過，如今闖賊圍城，京師人心惶惶，不可矯枉過正。此事，便由定國公徐允禎領頭，錦衣衛與東廠協同辦理，務必在三日內，將逆黨查辦清楚。所得錢糧悉數充公，優先撥付京營犒賞三軍。”
崇禎不出面，便完成了想要達到的效果。這便是惡名不分於上，美名獨歸於君，臣下畏威而懷德的帝王術。
徐允禎心頭一凜。他知道，這份差事是皇帝給他的又一個考驗。
“臣，遵旨！定不負陛下厚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