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李邦華等人的震驚（1 / 1）
範景文皺著眉，點頭說道：“陛下明察，確實如此，京營積弊甚久，牽連又過廣，以至於如今守城都不足用。”
"所以，今日你去各門巡視，先摸清楚哪些地方守力最薄，哪裡亟需補人、補器械。再去看看應募的兵丁數量有多少，募來的新兵先編入守城佇列。"
範景文應道："臣遵旨。”隨後他有些為難地繼續說道：“只是募來的新兵，並不能馬上用於作戰，只怕是遠水解不了近渴。"
"朕知道。所以你今日還有一事要辦，在闖賊俘虜裡進行遴選。先讓他們互相檢舉，平日多有惡行者，拉出來明正典刑。至於那些並無作惡又願意歸降效命的，給朕挑一批出來，尤其是那些有馬戰經驗的，朕會重新將他們編練成軍。”
範景文一怔，下意識地抬頭看了崇禎一眼。
崇禎繼續說道："闖賊計程車卒裡，不少人原本就是被裹挾進去的流民、邊軍，他們有今日的處境，朝廷也有過錯，所以，只要沒有作惡，朕願意給他們機會。"
範景文臉上帶著擔憂之色，想了想，決定還是說出來，“陛下，遴選俘虜可行，只是單獨成軍是否不妥？臣擔心…”
彷彿知道範景文在擔心什麼，崇禎打斷了他的話，繼續說道：“範愛卿勿憂，朕除玄甲軍外，還有一支三千餘人的精銳，朕會以這支軍隊為骨架，將這些闖賊俘虜打散，如此既可足保無憂，又可最快擴充能戰之兵。”
殿內的三位大臣聞言，也顧不得君前失儀，全都震驚地抬頭看向崇禎。他們萬萬沒想到陛下除了玄甲軍這支重騎之外，竟然還有一支軍隊。陛下到底藏了多少後手啊？怎麼感覺陛下變化如翻天覆地般，這還是他們昔日的陛下嗎？
面對三人的震驚，崇禎沒有解釋，沒有這個必要，而且不能解釋。為君者，需要適當保持神秘感，如此才能讓臣下覺得你高深莫測，這也是帝王術。
"李閣老，範景文管兵，倪元璐管糧，朕給你的差事，是最難的。"
李邦華下意識地挺直腰桿，抬頭望向崇禎。
"人心。"崇禎放下茶盞，"百姓的心雖然經過這兩日的舉措已經穩了大半，但朕覺得還不夠。李愛卿，你知道還有什麼舉措可以再安百姓的心嗎？"
李邦華眉頭微蹙，沉吟了大約有五六個呼吸的工夫，有些遲疑地說道：“陛下所說的，莫非是吏治？”
崇禎非常意外地看著李邦華，沒想到他竟然真的知道，自己真是撿到寶了，這般老成謀國的大臣，竟然不重用，前身真是浪費。他點了點頭，讚道：“李愛卿果然乃是國之砥柱，沒錯，確實是吏治。”
“要讓百姓們看到咱們整肅吏治的決心，讓他們知道朝廷敗壞至今，皆因有這些國之巨蠹。如今朕要讓京師百姓知道，朕以刮骨療毒的決心痛革積弊、重整朝綱。”
說到這，崇禎的聲音越發激昂，“水能載舟，亦能覆舟。與天下萬民同心，這大明江山，才能守得住、立得穩。所以，李愛卿，朕要的不只是處理眼前這些逆賊，朕還要整肅吏治、嚴懲貪腐！勳戚與大臣要查，胥吏衙役也要抓！無論官階高低、背景深淺，一律嚴懲不貸、絕不姑息！朕要讓百姓們知道，朕，始終與百姓站在一處！
李邦華臉上神情又是慨然又是酸楚，雙目含淚卻強自忍住，他站起身來，行了個莊重無比的大禮，顫聲說道：“陛下聖明！臣…臣縱使粉身碎骨，亦要輔佐陛下功成！”
崇禎訝然地發現，李邦華的忠誠度竟然到了九十。想起自己方才說過的話，崇禎眼中閃過一絲明悟，原來如此。
“朱純臣、魏藻德等人的黨羽要繼續深挖，不要怕得罪人，朕是與你一起的。另外，已經罪證確鑿的人，以告示公之於眾，讓百姓們都知道，朕對貪腐是決不能容忍的。”
說到這，崇禎又起了考究的心思，“除了貪腐，李愛卿知道百姓們最厭惡官員胥吏們的是什麼事嗎？”
李邦華眼神凝重地回答道：“吃卡拿要，那些胥吏甚至比官員荼毒更甚，官員尚且要顧及顏面，胥吏則毫無顧忌，而且在地方盤根錯節，做事更為狠辣，不少百姓都被這些人弄得家破人亡。”
“嗯，沒錯。”崇禎點頭表示肯定，隨即又說道：“除此之外，還有怠政，也是禍害無窮。這些人或因黨爭、或因懼怕擔責，本著少做少錯，多做多錯的想法，對政務敷衍塞責，從不辦實事。這，也是此次整肅吏治必須要治理的。”
李邦華眉頭微動，略一思索，發現確實大為有理，恭謹地說道：“陛下英明，臣佩服。”
崇禎看向三人，忽然問了一個問題，“三位愛卿，你們認為官員貪腐，究其緣由出自何處？”
範景文率先說道：“臣認為，皆因不再有太祖時的嚴苛，如今法度鬆弛，以至於官員們貪腐時心中並無半點敬畏。因此若要整肅貪腐，必須重拾太祖時之嚴苛。百官有敬畏之心，貪腐之風自然會被遏制。”
崇禎詫異的看向範景文，沒想到他這麼狠，要直接按照朱元璋在位時懲治貪腐的標準治理。
“臣認為，如今貪腐乃是上下皆貪，即便監察百官的錦衣衛與東廠，甚或是都察院亦是如此。以貪查貪，這又如何能整肅貪腐呢？因此，臣建議需另立懲治貪腐的衙門，選用清白之臣，唯有如此，才能徹底查清。”
崇禎心中暗自點頭，倪元璐講的也有道理，整肅貪腐之事由貪腐之人負責，這怎麼會有成效呢。倪元璐的提議跟後世香江成立的廉署初衷一樣，也是個可行的法子。他不禁有些期待李邦華會提出什麼建議。
“陛下，臣認為，與當今朝廷風氣有關。新官上任，必有贄見禮。歲時年節，必有節禮。平日奔走，又有常例錢。至於部寺需索之部費，地方饋送之孝敬，京官夏有冰敬、冬有炭敬，種種名目，不可勝數。”
任職過左都御史的李邦華顯然對大明如今這些弊缺瞭如指掌，崇禎不由得期待對方能否提出切實有效的條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