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實地考察(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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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過三巡,張煒喝得已經比較到位了,何俊看時機差不多,告辭離開了辦公室,穿過後院去往宿舍。

海馬歌舞廳的駐唱歌手很多都是外地人,由歌廳統一安排住宿,宿舍是一排老式平房,雖然陳舊,倒也打掃得乾乾淨淨。

何俊的房間在平房的最西頭,挨著歌廳院子的圍牆,看起來很久沒有住過人了,屋子裡有股淡淡的塵土味道,他進屋開啟燈,觀察了一下環境,滿意的點點頭。

這裡的位置很僻靜,對他來說最是適合不過。

臥底這個詞是港臺地區使用的,內地公安執行類似任務有專屬名詞:化妝偵察。

雖然是不一樣的詞,但卻是一樣性質的事,都需要執行任務的警員聰明機敏,有獨立處理突發狀況的急智,裝人要像人,裝鬼得像鬼。

如果臥底警員去投靠影視類院校表演系,大機率會呈現碾壓之勢,並不是他們天賦多麼突出,而是因為演員如果演不好,大不了這場戲NG,可臥底警員要是演不好,恐怕這輩子就得NG。

愛好不是最好的老師,生存才是。

刀頭舔血磨礪出來的東西,才是最真實可靠的。

在海馬歌舞廳的這段日子,何俊必須忘記他還有個名字叫賀塵。

但他一刻也不能忘記,自己來到這裡的使命是什麼。

認真的檢視一番後,何俊悄悄退出宿舍,走出院子,準備去摸摸周圍的環境。

海馬歌舞廳位於利津路盡頭的一個丁字路口,橫向的那條路叫詹濱路,路口左轉有一家遠近聞名的小王羊湯館,從周邊各地專程趕來喝羊湯的人絡繹不絕,羊湯館房山背後,坐落著東利區公積金中心,每日晨午兩個時間,喝羊湯的人和辦公積金業務的人開來的車子能在詹濱路兩邊排出幾十米遠。

現在是晚上十一點,這裡的夜晚靜悄悄。

東利區已近市郊,即使白天,行人車輛也不算多,到了這時更是走出好遠見不到一個人、一輛車,何俊在便道上看似隨意的溜達,實則視線一刻沒有停止搜尋道路兩側。

十分鐘後,他確定了一件事:在現今的繁華都市裡,這地方實在是難得一見的殺人越貨絕好地點。

他已經走出了幾百米,路上的路燈時有時無,光線極是昏暗,周邊的住宅樓極為老舊,居民八成都已搬走,一扇扇黑漆漆的窗戶,都在無聲講述這裡的月黑風高天,會是怎樣一副光景。

走到早已打烊的小王羊湯館對面,何俊看到羊湯館跟前有條新修的寬闊大道,筆直通往西南方向,路旁立著燈杆,但燈一個都沒亮,道路盡頭一片黑暗,彷彿被一張無形無影的巨口吞沒。

這條規劃路的另一端,連線著從市區遷移過來的胸科醫院新院址,那座現代化的醫院大樓已經施工完畢,內部修繕也接近尾聲,只待明年年初開張迎接病人。

這個時候,除了寥寥無幾的留守值夜人員,空無一人。

胸科醫院新大樓馬路對面,就是海河小劉莊段,海河在這裡流出市區界,河道在此處轉了個接近四十度的急彎後,驟然變寬,河水流速也隨之顯著加快,奔騰而去,直衝向十幾公里外的渤海入海口。

何俊邊走邊在心裡默算,從海馬歌舞廳步行至海河小劉莊段,大約需要二十至三十分鐘時間,如果駕車,最多不超過十分鐘。

假設宋春剛那天是剛剛離開海馬歌舞廳不久就立即被兇手控制並殺害,那麼最好的殺人拋屍地點,應該是這段湍急的河道,屍體扔在裡面向渤海漂去,不消多長時間就會消失在茫茫大海里,那時再想尋找,就是大海撈針這句形容詞的具象化了。

何俊判斷,兇手就是在這裡動的手,可何俊不明白,兇手為什麼要大費周章,把屍體運到上游二十多公里的三岔河口段拋入河中。

經常殺人拋屍的朋友們都懂這個道理:越是人煙稀少、環境偏僻、攝像頭罕見的地點,越是幹這種事的好選擇,兇手為什麼非要反其道而行之,去人流密集區拋屍呢?

難道他不明白那很快就會被警方發現嗎?

還有一個疑點:屍檢表明宋春除了顱腦的致命傷,身上還佈滿了毆打造成的傷痕,再加上他消化道內顯然是被強逼灌下去的大量酒糟,無不說明兇手控制住宋春剛之後,對他進行了時間不短的毆打和虐待,待折磨到奄奄一息,才給了他最後一擊。

他不怕宋春剛大聲慘呼求救引起過路車輛注意嗎?

疑點並沒結束:雖然宋春剛現在的身份只是個酒吧駐唱歌手,但他曾經是個優秀的刑警,身體素質好,善於擒拿格鬥,更兼有極強的心理素質和應變能力,而兇手竟能如同貓戲老鼠一樣將他玩弄在股掌之間,酷刑折磨後再從容殺死,到底是什麼人?

難道兇手不止一人?

最後一個疑點:宋春剛在海馬歌舞廳到底發現了什麼?

他潛伏在那裡,最大的使命是暗中探查按警方對外說法,早在十年前就已被焚燬的《寒山雪景圖》,難道是那幅價值連城的名畫有新的線索被他掌握,因此才遇害的?

這些疑問,在何俊腦海中猶如一個個巨大的問號,亟待被一個個拉直。

何俊相信答案就在海馬歌舞廳內,這正是他不惜先斬後奏,也要設法打進這裡來的原因。

他認定,宋春剛遭遇不測前一定有所發現,而且一定透過某種方式留下了暗號,他要找到它,並且破譯它。

海馬歌舞廳緊閉的包廂裡,一定還隱藏著其他不為人知的秘密,那很可能就是破案的關鍵。

宋春剛的更衣櫃被人撬開過,這件事並沒有出乎何俊的預料,警方能想到的,犯罪分子同樣能想到,比的無非是誰動手更快,但何俊並不擔心線索已經被毀,因為他確信,憑宋春剛十幾年的刑警生涯,絕不會把這麼重要的東西放在更衣櫃那種基本等於不設防的地方。

他一定把它藏在了什麼意想不到的所在,或者,他一定採用了某種意想不到的方式。

風,漸漸的硬了,何俊拉緊衣領,目光冷峻的注視著遠方黢黑的夜色,彷彿聽到嘩嘩的流水聲在不停傳來。

那是海河日以繼夜奔向大海的腳步。

何俊閉上了眼睛打了個冷戰。

他忽然想到了一件可怕的事:宋春剛脫下警服十年了,兇手是透過什麼途徑得知他當年的警號的?

合理的解釋只有一個:他認識宋春剛。

十年前就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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