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天賜良機(1 / 1)
“你是什麼意思?”
約翰樞機不明所以,不理解恩佐突然詢問這個幹嘛,但又隱隱有所頭緒閃過。
聞言,恩佐也不藏著掖著,他的計劃想要順利進行,離不開約翰樞機的支援。
“我們就坦誠一些吧約翰閣下,你我都清楚亞歷山大三世教皇冕下即將回歸主的座前,不是今年就是明年,甚至可能此時……”
恩佐沒繼續說下去,點到為止,相信約翰樞機更能體悟,畢竟,亞歷山大三世的身體如何他絕對比恩佐清楚,果不其然,約翰樞機並沒有反駁,反而皺著眉頭越發陰鬱。
恩佐看得出來,約翰樞機的表情分明意味著恩佐所說的毫無虛假,亞歷山大三世教皇命不久矣,甚至可能連今年都撐不過去!
“皇帝腓特烈正忙著與薩克森大公海因裡希三世對抗,哪怕被判處帝國非法,哪怕麾下諸多封臣和領地背叛,但海因裡希三世仍能動員一股強大的力量,足以禍亂帝國!”
恩佐話鋒一轉,開始講起信中的內容,約翰樞機神情越發沉悶,保持聆聽。
“我們有理由相信,哪怕有著諸多支援的皇帝腓特烈也無法在今年內平定海因裡希三世的作亂,帝國將深深陷入內亂的泥潭……”
“這是一個良機!天賜的良機!”
恩佐兩眼冒光,他先前怎麼就沒想到呢?他自己居然都把思維侷限住了,為什麼老盯著這一畝三分地呢?該把思維放眼全歐陸了!
“海因裡希三世不願就此引頸受戮,他為了對抗皇帝腓特烈,四處尋找援手……”
“北邊的丹麥國王似乎有意參戰,希望洗刷被逼迫臣服的屈辱以及收復失地、東邊的波蘭諸大公對帝國西部邊境伯國虎視眈眈、匈牙利的貝洛三世國王或許也不會就此坐觀。”
“西邊的法蘭西王國正值英格蘭內亂,好不容易騰出手來的王國或者說其東部接壤帝國的邊境諸公國會忽視這收復失地的好機會嗎?而英格蘭國王亨利二世作為海因裡希三世的岳父,他會袖手旁觀嗎?”
“如果再加上帝國南方……”
“四面作戰下,皇帝腓特烈真的能順利取得此戰的勝利嗎?”
恩佐目光灼灼看向約翰樞機,這份天下大勢的分析之後,他徑直將信件內容說出:
“海因裡希三世邀請威尼斯和我,在帝國南方攪動風雲,以帝國諸侯的名義,對皇帝腓特烈進行一次審判戰爭,逼迫皇帝腓特烈重新召開帝國法庭,撤銷對海因裡希三世的處罰,並加強諸侯們的權威……”
“威尼斯傳信前來尋求我的意見……”
“尋求意見?”約翰樞機不由得抬起頭,看向恩佐,“你知道你們在商議多麼驚世駭俗的計劃嗎?你們這是謀逆!是妄想!”
“你們竟想瓜分帝國?神聖羅馬帝國可是教廷承認的合法帝國,你們都是臣屬,你們這是真真正正的謀逆言行!你……!”
約翰樞機氣的簡直說不出話來,教廷確實與帝國進行對抗,但是教廷也竭力維護神聖羅馬帝國的威嚴和其合法性,他們是一體的!
恩佐的那封信,真的是大逆不道!
恩佐卻一臉平靜,毫無被指責的驚慌,這麼一個大帽子扣上來,他也毫不在意,“約翰樞機閣下,您似乎理解錯了一些情況。”
“我們這不是謀逆,而是糾正!我們也不是想瓜分帝國,而是對皇帝腓特烈的錯誤行為進行反抗和改正,要求他重新迴歸正軌!”
“帝國絕不會分裂,我們也不會允許,但如果我們勝利,那麼皇帝的權威將會受損……我想您應該明白這其中的差別有多大。”
“作為帝國諸侯的一員,我們也不希望帝國因此分裂,只想皇帝稍稍放下些許權勢。”
這個解釋讓約翰樞機冷靜了下來,是他被那恐怖的場景嚇到了,因為他真的看到了帝國被肢解分裂的可能,那絕不允許發生!
但隨即他又陷入沉思,陷入到恩佐所說,他下意識又開啟信件檢視,他似乎從中看到了一個可能,也似乎明白了恩佐話外之音。
約翰樞機在沉思,恩佐也沒閒著,他繼續在一旁解釋著計劃:
“海因裡希三世想挽回一切,那麼他就必須要證明皇帝腓特烈是錯的,他需要召開帝國法庭對皇帝進行審判,修改之前的宣判。”
“他不能也不敢分裂帝國,更不敢擅自稱王稱霸,但削弱皇帝的權威,讓帝國境內的諸侯擁有較大的自主權,這才是他想要的。”
“也是許多人想要的……”
“教廷如果能默許這一切,那麼在戰爭勝利之後,皇帝腓特烈就必須徹底對教廷臣服,放棄許多許多……”
約翰樞機還在看信,但思緒卻飛到這句話上面,放棄許多……他清楚,這正是亞歷山大三世教皇和他們教廷所需要的最終勝利。
這個許多包括放棄扶持對立教皇、確認雙劍理論即教皇高於皇帝、讓帝國進一步陷入到教廷的控制影響之下,再度擴大教權……
好處太多了,這就是當初亞歷山大三世教皇不惜扶持倫巴第同盟與皇帝腓特烈交戰的原由,哪怕萊尼亞諾戰役獲勝,但教廷並未徹底將皇帝的權威驅逐,如今,似乎是個好機會?
他徹底明白了,約翰樞機放下信件,看向恩佐,不由得嘆息一聲:
“你之所以問教宗冕下的身體情況,實際上是想說,教宗冕下在人世的時間不多了,為了完成他在人世間未盡的事業,或許教宗冕下會稍顯激進一些,從而默許你們的計劃?”
這確實是個需要考慮的情況。
其實去年恩佐走後,約翰樞機就有些揣摩出亞歷山大三世教皇的心思,那時他就感覺教宗冕下似乎有些‘急功近利’,失去穩妥了。
現在被恩佐一點醒,他恍然大悟,這個看起來天方夜譚般不可能實現的計劃,竟然真有一絲可能被如今重病在床的教宗冕下所默許!
亞歷山大三世教皇等不及了!
恩佐不置可否,但表情就是在確認此言。
靠近教廷的恩佐和威尼斯如果想要參與計劃就必須要得到教廷的支援,不然將會失去合法性,甚至遭遇教廷和帝國聯手絞殺。
恩佐是真的想加入此戰,分一杯羹。
他和威尼斯聯手,足以橫掃此時的倫巴第地區,將所有帝國勢力清除,屆時能留給他們瓜分的利益絕對能讓他們吃的撐腸拄腹!
特雷維索、帕多瓦、波萊西內、費拉拉,甚至再長遠一些,特倫託、弗留利……
“你們具體會怎麼做?你和威尼斯。”
約翰樞機自覺隱隱把握到了教宗冕下的心思,對這項計劃的看法也發生了些改變,不自覺想要多瞭解一些,看看成功率。
恩佐嘴角露出一絲笑意,魚兒上鉤了。
“威尼斯共和國將會以‘捍衛商業自由與共和國權利’、‘捍衛教會自由’、‘履行盟友義務’這三個名義作為對帝國的戰爭宣言。”
“捍衛商業自由與共和國權利,這是因為今年我對維羅納作戰時,曾僱傭了一支威尼斯戰艦,但被阿佐三世拒絕進入波河……”
“阿佐三世作為帝國諸侯,其行為有權代表帝國,這觸犯了商業自由和共和國權利,所以威尼斯可以以此為由對帝國宣戰。”
約翰樞機點了點頭,這個理由不錯,在他們教廷看來也是個合理的訴求,看來威尼斯是真的想參與此戰,為此準備了不少。
捍衛教會自由,這個理由就無需給約翰樞機解釋了,這個理由就是來表示威尼斯是跟教廷站在一塊的宣稱,是為了響應教皇號召。
只要教廷默許此事,這個名義就更確切了。
“至於履行盟友義務,則是如果我願意參與此戰,威尼斯將會與我結為臨時同盟,我個人擁有參戰的理由,他們也可以此出兵。”
恩佐出戰的名義太多了,最首要的則是海因裡希三世給他提及的那個——‘以迴歸帝國諸侯行列’的名義,而這個名義的原由是:
恩佐的家族擁有卡林西亞、克恩滕、弗留利這三個帝國境內公國的宣稱,其中卡林西亞和弗留利對於恩佐來說都是強宣稱。
而弗留利公國就在威尼斯西北處。
除此之外,他家族和他還有維羅納公國的弱宣稱,這也是恩佐的主要戰爭目標。
恩佐要以此名義控訴帝國,控訴帝國和皇帝背信,他的家族曾忠誠服務於帝國,如今家族領地卻被帝國冊封給其他家族,這非法剝奪了他家族對於卡林西亞、克恩滕等公國的合法繼承權,致使家族遭到巨大不公而沒落。
其中還要控訴帝國不受理他祖父烏爾裡希對他父親康拉德的合法化,導致他家族在明面上絕嗣,從而瓜分他家族的合法領地。
本來這個控訴是非法且不合理的,但是去年恩佐獲得了教廷的承認,還有康拉德舅舅留下來的主教合法化承認被教廷證實,這就導致恩佐可以用這個名義來控訴帝國和皇帝!
這是典型的倒果為因,但確實合理合法。
在此名義下,恩佐有權進攻皇帝腓特烈的幫兇,佔領他所宣稱的一切合法領地,如果戰事獲得勝利,他將取得豐厚的回報!
其次,恩佐加入到海因裡希三世同一戰線的理由和名義便是:捍衛封建法理!
這個宣戰名義不止是團結恩佐和海因裡希三世,更是爭取帝國境內所有諸侯,爭取獲得帝國境內諸侯的幫助或者同情。
恩佐和海因裡希三世都將以此指責皇帝腓特烈濫用皇權,任意剝奪世襲封邑,破壞了諸侯與皇帝之間神聖的相互義務!
表明他們並非反對帝國,而是反對一個‘破壞帝國古老法律與封建秩序’的暴君!
恩佐和海因裡希三世的私戰,將因此升格為公義,他們的戰鬥不是為了一己私利,而是為了‘所有可能被皇帝隨意剝奪財產領地的帝國諸侯’而戰!
這將極大削弱皇帝行為的合法性,並讓觀望者們產生兔死狐悲之感。
屆時,如果他們能在實際戰爭中有所突出亮點或者贏得戰爭的可能,沒準就會有諸侯因此願意加入到他們反抗‘暴政’的行列中!
除了這兩個名義之外,恩佐其實還有第三個宣戰名義預備發出,但是這個宣戰名義如非必要恩佐不想使用,那就是:
‘恢復倫巴第的秩序與自由!’
恩佐將以本地者的身份,驅逐帝國的外來勢力,宣稱皇帝在倫巴第的代理人和軍隊是‘暴政的執行官’、‘掠奪者’,他們壓榨城市、破壞貿易、阻礙自由的生長。
恩佐會將自己塑造成義大利秩序的恢復者和自由的捍衛者,誓要將帝國勢力清掃出去,恢復各城邦的古老自由……
屆時,恩佐或許會成為盟主一樣的人物,但這並不是恩佐真正想要的。
所以,除非教廷要求,恩佐不願以此名義參戰,他寧可不要倫巴第同盟的協助。
“我們希望獲得教廷的支援,只需要教廷默許我們參戰即可,戰後,帝國的勢力將被徹底驅逐出倫巴第,教廷徹底掌控全義大利!”
“埃澤利諾伯爵、阿佐三世伯爵、曼託瓦大市、摩德納大市、卡森蒂諾伯爵……我們完全可以藉此時機將帝國力量全數清除!”
“我們現在有這個力量和時機,腓特烈根本無能為力、鞭長莫及!”
“這是——天賜良機!”
恩佐眼中的火熱侵染到約翰樞機,聽著這一切、遐想這獲勝後的收穫,連約翰樞機都不禁有些口乾舌燥,這功績足以比天高!
誰完成了這些,誰將名垂青史!甚至會被教廷封聖,在教廷內青雲直上!
約翰樞機的野心被點燃,如果、如果他能夠在此事中獲利,那他就真的擁有了競選教皇的資歷,那不再是可望而不可及的夢幻!
連連飲下幾杯酒水,約翰樞機仍舊火熱至極,但也終於能平靜下來好好沉思。
酒水在杯中晃盪,陽光灑在信件上,那一字一句映入眼簾,約翰樞機抬頭望向恩佐。
“你和威尼斯想獲得什麼?如果想要教宗冕下默許、想要樞機團認同,你就必須將一切擺明,我需要你和威尼斯的訴求……”
恩佐握緊拳頭,彷彿攥住陽光:
“維羅納,整個維羅納公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