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高三(1 / 1)
暖黃的燈光下,糖醋排骨的香氣混合著米飯的熱氣,氤氳出家的溫暖。
林媽媽還在絮叨著學校的事,林爸爸則重新拿起那份晚報,抖了抖,翻到財經版塊。
“什麼叫還行吧?”
聽到林遠的話,林媽媽眼睛一瞪,筷子差點敲碗:“我兒子就是厲害,一個月沒上課,回來就把老師難住的題給解了,這叫什麼?這叫天賦!這是你娘給你的基因!”
她臉上是藏不住的驕傲,轉頭對蘇晚晴說:“晚晴你說是不是?”
蘇晚晴正小口吃著排骨,聞言抬起頭,嘴角彎起淺淺的弧度,清澈的眸子看向林遠,認真地點點頭:“嗯,林遠講得很清楚,一下子就明白了。”
她的聲音溫軟,帶著真誠的肯定。
林遠對上她的目光,心頭微動,那點因為父親健康而起的隱憂似乎被這清澈的眼神沖淡了些。
他低頭笑了笑,沒再反駁媽媽。
林爸爸從報紙後抬眼,目光在兒子和安靜吃飯的蘇晚晴之間掃了掃,嘴角也帶了點笑意:“學習上別給自己太大壓力,身體最重要,不過…能把老師都難住的題解出來,確實不錯。”
語氣裡帶著父親的含蓄讚許。
“知道了爸。”林遠應道,心裡卻依舊盤算著,得找個合適的機會,不著痕跡地帶父母去做個全面體檢。
……
晚飯後,林遠送蘇晚晴回家。兩人走在小區安靜的林蔭道上,路燈將影子拉長又縮短,初夏的晚風帶著草木的清香。
“明天英語課要聽寫Unit7的單詞和短語,你背了嗎?”林遠側頭問。
“嗯,下午自習課背完了。”蘇晚晴點頭,聲音輕柔,“不過有幾個片語用法有點模糊。”
“哪幾個?現在說說?”林遠放慢腳步。
“‘beboundto’和‘bedestinedto’的區別?”蘇晚晴微微蹙眉,路燈下睫毛投下小片陰影。
林遠說道:“‘beboundto’更強調必然性,常指因規則、義務或客觀條件導致的必然結果,比如‘You’reboundtofailifyoudon’tstudy.’而‘bedestinedto’更偏向命運或天意,有種命中註定的感覺,比如‘Theyfelttheyweredestinedtomeet.’”
林遠解釋得很清晰,順手從書包裡掏出英語筆記本:“喏,我筆記上有例句。”
蘇晚晴湊近些,藉著路燈的光看他的筆記。
林遠的字跡乾淨利落,重點用不同顏色標出,條理分明。
她看得認真,一縷髮絲滑落頰邊。
“明白了。”她抬起頭,眼睛亮亮的,“謝謝。”
“客氣什麼。”林遠收起筆記本,“明天早讀前,老地方,再快速過一遍?”
“好。”蘇晚晴應著,嘴角漾開淺淺的笑意。
月光如水,將兩人的影子投在石板路上。
沒有商海的波瀾,沒有十億身價的疏離,只有少年少女關於單詞聽寫的簡單約定,和晚風中青澀又溫暖的氣息。
第二天清晨,江城一中。
梧桐葉上還掛著露珠,陽光尚未灼熱。
林遠和蘇晚晴在校門口那棵老槐樹下碰頭。
林遠依舊是一件清爽的白襯衫,蘇晚晴則穿著乾淨的校服裙,馬尾辮扎得一絲不苟。
“早。”
“早。”
兩人找了個安靜的花壇邊坐下。林遠拿出英語書,蘇晚晴也翻開自己的筆記本。
林遠低聲念著短語:“‘Onnoaccountshouldwe…’”
蘇晚晴輕聲接上:“‘Undernocircumstances…’”
“‘Bynomeans…’”
“‘Innoway…’”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低聲快速地複習著否定片語的用法和例句。
晨光熹微,樹影婆娑,少年清朗的聲音和少女溫軟的嗓音交織在一起,構成校園清晨最尋常也最動人的背景音。
幾個路過的同班同學看到這一幕,忍不住放慢腳步。
“看,林神和蘇女神又在早讀了……”
“嘖嘖,學神談戀愛都這麼卷的嗎?大清早背單詞?”
“羨慕不來啊,人家那是真·共同進步……”
“什麼叫共同進步?身價實力的還需要進步,要我說呀,要是我有林帝那樣的身價,早就不讀書了,回家躺平,十八歲做八十歲該做的事。”
“切,所以才說你身價上不了十億嘛,切,百萬都不行吧。”
“死相!”
“……”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話語之間,青春洋溢。
情商捉襟見肘,抽象時有時無,這就是大多數高中生的現狀。
換句話說就是……
不壞,但傻。
這時,王旭叼著袋豆漿晃悠過來,看到這一幕,誇張地捂住胸口:“哎喲喂,大清早就被學霸之光閃瞎眼!遠哥,晴姐!給學渣留條活路吧!”
林遠抬頭瞥了他一眼:“活路是自己掙的,英語聽寫準備得怎麼樣了?”
王旭瞬間垮臉:“……遠哥,能別提這茬嗎?我昨晚夢見老趙拿著聽寫本追著我打……”
蘇晚晴忍不住輕笑出聲,像清晨綻開的小花。
早讀鈴聲適時響起,解救了王旭。
這一節是英語課。
“滅絕師太”周老師抱著聽寫本,板著臉走進教室,目光銳利地掃過全班:“Unit7,單詞短語聽寫,不及格的,放學後辦公室重默!”
教室裡一片哀嚎。
聽寫開始。
周老師語速不快,但發音清晰,一個個單詞和短語從她口中念出。
林遠筆尖流暢,幾乎在老師唸完的同時就寫下了正確答案。
蘇晚晴同樣專注,字跡娟秀清晰。
王旭在後面抓耳撓腮,對著“destined”這個單詞愁眉苦臉。
他小聲嘀咕:“到底是d-e-s-t-i-n-e-d還是d-e-s-t-i-n-a-t-e-d來著……”
聽寫結束,周老師走下講臺,開始巡視。
她先走到林遠桌邊,目光掃過他工整無誤的聽寫紙,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神深處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滿意。
她沒停留,徑直走向蘇晚晴,同樣點了點頭。
當她走到王旭桌邊時,腳步頓住了。
看著紙上那幾個歪歪扭扭、缺胳膊少腿的單詞,周老師的眉頭擰成了“川”字。
“王旭!”
她聲音不高,卻帶著十足的壓迫感,“‘destined’少了個‘e’,‘circumstances’拼錯了,放學後辦公室,重默三遍!”
“我的天!!”
王旭哀嚎一聲,腦袋砸在桌面上。
全班低低鬨笑。
林遠和蘇晚晴對視一眼,也忍不住彎了彎嘴角。
這熟悉的、帶著點小殘酷的校園日常,此刻卻顯得格外真實而鮮活。
陽光透過窗戶,灑在攤開的課本、寫滿筆記的聽寫紙,和少年少女們或懊惱或專注的臉上。
沒有驚心動魄的商戰,沒有價值十億的決策,只有單詞聽寫的緊張、老師板著的臉、同桌間心照不宣的小小笑意,以及窗外梧桐樹上,不知疲倦的蟬鳴。
這才是屬於他們的,純粹的,帶著油墨香和粉筆灰的,高三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