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假如我有個身價十個小目標的學生……（1 / 1）
林遠那句“讓奧組委主席當頒獎嘉賓”的餘波在高三（1）班教室裡久久不散。
鐵手張黑著臉，用袖子狠狠抹了一把濺在門框上的枸杞茶漬，他喉結滾動幾下，終究沒再說什麼。
只留下一句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命令，便腳步沉重地離開了教室：
“王旭，把考場安排表發下去，林遠，週三下午實驗樓三層……不許遲到！”
“得令，周老師！”王旭一個激靈應道。
林遠彷彿沒感受到那幾乎凝滯的尷尬空氣，對蘇晚晴點點頭：“多加牛肉？記住了。”
蘇晚晴輕聲“嗯”了一下，筆尖在紙上沙沙劃過，繼續解一道複雜的化學平衡題。
時間滑向下週三中午。教師辦公室裡氣氛微妙。
鐵手張捏著一份剛列印好的考場裝置清單，眉頭擰成死結，對著實驗樓管理員老劉發火：“什麼？你跟我說三號實驗室的傅立葉頻譜儀有故障？下午選拔賽壓軸題要用到這個！市裡專家組都派人了，關鍵時刻掉鏈子！”
他氣得把手裡的筆摔在桌上，彈起的筆差點砸到旁邊正在批作業的李老師。
老劉哭喪著臉：“張老師，真對不住，這老古董昨兒還好好，上午突然就罷工了，廠家說最快也得明天才能來人修……”
“明天？”鐵手張音調陡然拔高，“下午兩點就開考！現在告訴我儀器壞了？你讓我拿什麼給那些尖子生出題？拿什麼檢測他們的高頻訊號處理能力？！”
他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額頭滲出冷汗。
這次的選拔賽級別比預想的高，省裡重視，萬一搞砸了他可就要要淪為笑柄了。
尤其是那個林遠……
他腦海裡下意識浮現林遠那張平靜無波的臉，煩躁指數直線飆升。
不可以！絕對不可以！！
就在這時，辦公室門被輕輕推開。
王旭探頭探腦地鑽進來，手裡小心翼翼拎著幾個印著“張記滷煮”字樣的保溫袋，濃郁獨特的香氣瞬間驅散了辦公室裡劍拔弩張的氣氛。
“咳……張老師，劉師傅。”
王旭狗腿地笑著，把保溫袋放到桌上，“那什麼，遠哥說看大家這兩天籌備奧賽挺辛苦，尤其張老師您嗓子都啞了，讓買了點張老頭家的滷煮肺頭湯，溫補潤喉……”
鐵手張滿腔的怒火被這突如其來的香氣和“遠哥”兩個字噎住，像一拳打進了棉花裡。
他瞪著那幾個保溫袋，再看看王旭諂媚的笑臉，還有保溫袋上那個特意粘上去的小紙條
「周老師專用：喉寶味」
一股極其複雜的情緒翻湧上來。
林遠這小子！一邊把他氣得七竅生煙，一邊又搞這種潤物細無聲的“貼心”？！是看笑話嗎？還是……真關心他這老師？
鐵手張憋得臉通紅，拒絕的話在舌尖轉了幾圈，終究被那誘人的香氣和乾啞的喉嚨打敗，甕聲甕氣地哼了一聲：“放那吧！”
王旭如蒙大赦，又轉向老劉：“劉師傅，您也多喝點，提神！”
隨即壓低聲音，湊近鐵手張：“張老師，遠哥剛還特意問了實驗樓裝置情況，讓我轉告您一聲……”
鐵手張心裡咯噔一下，警惕地問：“他問什麼？”
“遠哥就問了下三號實驗室的情況。”王旭抓抓頭，“他好像聽說頻譜儀不大靈光，說他有個玩精密儀器的朋友，正好上午派人送了臺新的過來，暫時借給學校用，東西在樓下傳達室，讓我帶劉師傅去搬……”
“什麼？！”鐵手張和老劉同時驚呼。
玩精密儀器的朋友？！新的頻譜儀？！上午就送來了？！
王旭趕緊補充：“遠哥說了，是‘星河科技’內部實驗室的備用機，不是什麼值錢玩意兒，用完直接放回傳達室就行，他自己讓人取……”
鐵手張張著嘴，目瞪口呆。旁邊老劉已經激動地跳起來：“星河科技的裝置？真的假的？！那牌子可是尖端貨，一臺頂我們這實驗室半年的經費，走走走，快帶我去看看！”
他不由分說拉起王旭就往外衝。
辦公室裡只剩下鐵手張一人。
他僵在原地，看著桌上熱氣騰騰的滷煮肺頭湯，再看看門口消失的身影。
林遠他怎麼知道的？明明剛才在教室還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他甚至專門買了潤喉的滷煮湯……還輕描淡寫地就解決了自己這個老師急得上火的裝置危機？！他這算什麼？打一巴掌？還是……他其實什麼都看在眼裡？百忙之中還記得順手解決這些小麻煩？
鐵手張覺得臉上火辣辣的，一種被無聲無息降維關懷的難堪感混雜著暖意，讓他心緒翻騰。
他盯著那碗“喉寶味”的滷煮湯，最終無奈地嘆了口氣，拉開椅子坐下，拿起勺子，默默地舀起一勺送進嘴裡。
溫潤濃郁的湯汁滑過乾澀發疼的喉嚨，帶來奇異的慰藉。
話說回來，手底下有個身價十個億學生……感覺倒還真不錯？
…………
下午一點五十分，實驗樓三層考場門口。
參加選拔的校內尖子生陸續到場，氣氛凝重。
鐵手張板著臉，站在考場門口，親自檢查准考證。
他只是仔細看，能發現他手裡拿著的保溫杯裡，隱約飄出滷煮的香氣。
林遠最後一個慢悠悠地走過來，穿著簡單的白襯衫，肩上斜挎著那個印著“江城一中”logo的普通書包，手裡還拎著一個……印著“張記滷煮”logo的保溫袋？
“林遠，你帶什麼什麼東西過來？除文具外一切物品上交！”
鐵手張眉頭一皺，習慣性地厲聲道，但聲音明顯比平時啞了幾分。
林遠抬了抬保溫袋，語氣自然：“早飯吃的滷煮，湯挺濃，裝點給晚晴送過去，考場暖氣足，不會涼。”
他頓了頓，看了眼鐵手張端著的保溫杯：“您不也喝著麼？張老頭家的滷煮湯，潤喉還行？”
鐵手張：“……”
他看著林遠手裡那個比他杯子顯眼得多的滷煮袋，臉上肌肉一陣抽搐，半晌才繃著臉，壓低聲音：“考完趕緊拿走！別影響別人！還有……”
他聲音更低了：“那頻譜儀……謝謝了。”
“不謝，舉手之勞。”林遠點點頭，把保溫袋放在門衛指定物品區。
路過鐵手張身邊時，他似是無意地說了一句：“張老師，嗓子好點的話，待會兒講題聲音可以大點。”
說完，轉身就走進了考場。
鐵手張站在原地，握著保溫杯的手緊了緊。
他低頭看著杯口繚繞的熱氣，再抬眼看看林遠消失在考場走廊的背影，喉嚨裡哽著的那口鬱氣，似乎也隨著那股混合著滷煮味的溫暖氣息，無聲地消散了。
他用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嘟囔了一句：
“……臭小子……”
語氣裡，早已沒有了那滔天的怒火，只剩下一種無可奈何的暖意。
考場內，林遠找到自己位置坐下，神色平靜。
窗外的陽光透過玻璃，落在他乾淨的白襯衫上。
窗臺上放著的保溫袋裡，滷煮的香氣正隨著熱氣氤氳開一絲人間煙火。
門外的鐵手張深吸一口氣，擰開保溫杯，將最後一口溫熱的滷煮湯喝下，潤了潤喉嚨，也穩了穩心神，拿著試卷袋，挺直脊背，大步走進了考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