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最後的恩賜是自由（1 / 1）
舊時代的廢墟之上，是新信仰的狂熱浪潮。
血牙要塞被抹除後留下的琉璃巨坑，成了這個新生文明的第一個聖地。
凱莎單膝跪在巨坑邊緣，手掌撫摸著那依舊溫熱光滑的地面。
她的身後，是黑壓壓的人群。
倖存的光輝聯盟戰士，從藏身處走出的被解放者。
他們丟棄了武器，丟棄了仇恨，也丟棄了迷茫。
所有人都朝著同一個方向，朝著天空中那艘遮蔽了星辰的鋼鐵神國，獻上了最虔誠的五體投地。
山呼海嘯般的祈禱聲匯聚成一股洪流，沖刷著這片剛剛經歷過血與火洗禮的大地。
“恭迎神明降臨！”
“請您成為我們永恆的王！”
凱莎抬起頭，淚水模糊了她的視線。
她看著那艘懸停在蒼穹之上的“黑鴉號”，透過腦海中那道脆弱卻神聖的連結，發出了代表整個星球的請求。
“恩公，請您降臨吧。”
她的聲音帶著戰後的沙啞與極致的虔誠。
“我們願意為您獻上所有，建立一個屬於您的國度，成為您最忠誠的子民。”
“請您留下來，指引我們。”
這是所有人的心聲。
在經歷了數百年的黑暗壓迫與血腥戰爭後，他們太渴望一個強大而永恆的守護者了。
將命運交託出去，是此刻最簡單，也是他們能想到的、唯一正確的選擇。
……
“黑鴉號”艦橋。
巨大的主螢幕上，正實時轉播著地面上的景象。
成千上萬的人跪伏在地，那狂熱的祈禱聲，透過音訊系統，清晰地迴盪在安靜的艦橋內。
聶天靜靜地站著，看著螢幕中那個銀甲染血的身影。
他看到了凱莎眼中的期盼與依賴。
也看到了她身後，那無數雙充滿了敬畏與渴望的眼睛。
一個星球。
一個剛剛獲得新生的文明。
只要他點一個頭，這一切就都將屬於他。
他會成為這裡的神，這裡的王，擁有制定一切規則的權力。
這是任何一個野心家都無法拒絕的誘惑。
AI‘零’的電子合成音在旁邊響起。
“檢測到來自凱莎的精神連結請求。”
“是否接受？”
聶天沒有回答。
他的手指在冰冷的控制檯上輕輕劃過，最終停留在通訊系統的總開關上。
他當然可以選擇留下。
以“黑鴉號”的武力，足以鎮壓這顆星球上未來可能發生的一切叛亂。
他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塑造這個文明的形態，建立一個完美高效、絕對服從的國度。
但他來此的目的，不是為了成為另一個統治者。
他的家，在星空的另一端。
在藍星。
聶天收回了目光，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零。”
“建立一道覆蓋獸血城全境的、單向的音訊通訊。”
“指令確認。”
零的聲音沒有絲毫遲疑。
“音訊通道已開啟。”
……
地面。
就在凱莎的祈盼幾乎要耗盡她最後一絲力氣時。
一個聲音，毫無徵兆地從天而降。
那個聲音平靜，宏大，不帶任何情緒的起伏，卻清晰地傳入了城內每一個人的耳中。
彷彿神明在天空睜開了眼睛，開始宣讀他的諭旨。
狂熱的祈禱聲瞬間停止。
整個城市陷入了一片極致的寂靜。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激動地抬起頭，望向天空。
神，回應了他們！
凱莎渾身一顫，臉上露出了難以抑制的狂喜。
恩公要接受了！
他將成為這顆星球的王！
然而，響徹天際的第一句話，就讓所有人的表情凝固在了臉上。
“我拒絕。”
短短三個字。
像三盆來自極寒冰海的冷水，兜頭澆下。
凱莎的笑容僵住了。
所有跪伏在地的人們，都愕然地抬起頭，臉上寫滿了不解與慌亂。
為什麼？
凱莎無法理解，她急切地透過腦海中的連結追問。
“為什麼？恩公！”
“您拯救了我們，您是我們唯一的信仰，我們願意為您獻上一切！”
“這至高的權力，您為什麼要放棄？”
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被拋棄般的委屈與恐慌。
天空中的聲音，沒有理會她的質問，而是繼續平靜地宣告。
“這個宇宙，從來就沒有什麼救世主。”
“也不需要永恆的信仰。”
凱莎愣住了。
聶天的聲音，開始在所有人的頭頂回響。
“我所做的，不是恩賜。”
“我只是將選擇的權力，從一小撮人的手中，拿了回來。”
“然後，交還給你們每一個人。”
這番話，顛覆了他們數百年來的認知。
不是神的恩賜？
是……選擇的權力？
聶天的聲音，忽然將焦點從宏大的宣告，轉為單獨對準了地面上那個銀甲身影。
“凱莎。”
被直呼其名，凱莎的身體猛地一震。
“你透過了血與火的試煉，證明了你的勇氣。”
“你透過了生與死的抉擇，證明了你的智慧。”
“你透過了絕望與希望的考驗，證明了你的決心。”
“但你最後的試煉，從現在開始。”
天空中的聲音，彷彿一位嚴厲的導師，在進行最後的授課。
“學會不再向外來者祈禱。”
“學會相信你自己。”
“學會相信你身邊，每一個與你並肩作戰、一同流血的同胞。”
這幾句話，如同一道道無形的重錘，狠狠砸在凱莎的心臟上。
她呆呆地跪在那裡，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
她好像……明白了什麼。
“他不是來統治的……”
“他是來……解放的……”
這個念頭，讓她如遭雷擊。
所謂的解放，不只是推翻舊的暴政。
更是斬斷精神上的枷鎖與依賴。
這比單純的殺戮與征服，是更艱難，也更偉大的使命。
天空中的聲音，放緩了語速。
“這個世界的未來，不在我的手中，而在你們自己手中。”
“去建立一個屬於你們自己的國度。”
“去犯你們自己的錯誤。”
“去取得你們自己的勝利。”
“去書寫，屬於你們自己的歷史。”
“凱莎，帶領他們，走下去。”
這是最後的託付。
也是最後的命令。
當最後一個音節落下。
通訊被永久地切斷了。
天空再次恢復了死寂。
那艘龐大的“黑鴉號”，就那樣靜靜地懸浮著，像一座冰冷的鋼鐵山脈，再也沒有任何回應。
彷彿剛才那場響徹全城的“佈道”，只是一場幻覺。
凱莎呆立了許久。
兩行清淚，順著她沾滿灰塵的臉頰，無聲地滑落。
為逝去的同胞。
也為這最後的、最沉重的“恩賜”。
她緩緩站起身。
伸出手，用力擦乾了臉上的淚痕。
當她再次睜開眼睛時，其中最後的一絲迷茫與依賴，已經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清明、堅定，以及一種名為“責任”的重量。
她透過了最後的試煉。
從一個在絕望中祈求神明幫助的復仇者，蛻變為一個真正要用雙肩扛起一個文明未來的……領袖。
凱莎轉過身。
她面對著廣場上，那些同樣從震驚與迷茫中，逐漸回過神來的民眾與戰士。
高高舉起了手中那面歷經戰火、卻依舊鮮紅的戰旗。
用盡全身的力氣，發出了屬於她的、屬於這個新時代的第一聲吶喊。
“神明，已經賜予了我們最終的自由！”
她的聲音，不再祈求，不再依賴，充滿了蓬勃的力量。
“從今天起，這裡沒有神，只有我們自己！”
“我們將在這裡，建立一個屬於所有人的新黎明議會！”
“我們將用自己的雙手，決定自己的未來！”
民眾們看著她。
看著她那不再仰望天空、而是平視著每一個同胞的眼睛。
他們似乎也明白了什麼。
短暫的沉寂後。
一名戰士，第一個站了起來，他撿起腳邊的武器，高高舉起。
“為了新黎明！”
“為了自由！”
越來越多的人站了起來。
他們的眼中，狂熱的崇拜正在褪去，一種名為“希望”與“自強”的光芒，正在被點燃。
震天的吶喊再次響起，卻不再是祈禱。
而是誓言。
就在這片全新的誓言聲中。
天空之上。
那艘巨大的黑色戰艦，緩緩升空。
它的引擎沒有發出一絲轟鳴，安靜得如同一個幽靈。
它不斷加速。
衝破了這顆星球被硝煙染紅的大氣層。
最終，在所有人的注視下，化作一顆遙遠的流星，消失在深邃的宇宙之中。
再也沒有回頭。
……
“黑鴉號”艦橋內。
聶天看著螢幕上，那顆逐漸縮小的蔚藍色星球，最終化為一個光點。
漫長的返航之路，開始了。
他終於有時間，來盤點此行最大的戰利品。
這艘完好無損的“懲戒”級殲星艦。
它的效能，它的武力，都遠遠超出了聶天的預期。
但也帶來了一個新的問題。
碎星盜的制式戰艦，其外形在星際間的辨識度太高了。
駕駛著這樣一艘戰艦招搖過市，無異於在腦門上刻下了“我是海盜”四個大字，是自尋死路。
他的目光，投向了艦船狀態監測的另一個介面。
在那裡，一個代表著【啟航者號】的綠色圖示，正靜靜地停泊在機庫中，大部分模組依舊顯示為待修復的紅色。
一個念頭，在他的腦中浮現。
或許，可以用這艘戰艦的零件與能源，來修復啟航者號？
甚至……進行一次前所未有的升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