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隕落（1 / 1）
當第二個黑袍面具人緩緩摘下兜帽時，整個戰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那是一個看起來三十歲左右的男子，面容俊美得近乎妖異，皮膚白皙如瓷，
一雙丹鳳眼微微上挑，瞳孔是純粹的銀白色，裡面彷彿有無數光影流轉。
他穿著一身銀紋黑袍，長髮隨意披散在肩頭，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
可就是這樣一張俊美的臉，卻讓陸九淵的瞳孔驟然收縮。
“千幻……”陸九淵一字一頓，聲音裡帶著罕見的凝重，“你竟然親自來了。”
千幻妖君——妖族七大妖君之首，實力深不可測，執掌“幻”之法則，
曾以一己之力將人族三位元罡境困入幻境三日三夜，最後三人雖脫困而出，
但道心受損，修為終生不得寸進！
這等存在，竟然隱藏在巡查使身後，偽裝成一個普通的隨從！
“陸兄，別來無恙。”
千幻妖君微微一笑，聲音溫和悅耳，如同老友問候，
“百年不見，你的元罡又精進了不少。
可惜……今日怕是要折在這裡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輕輕踏前一步。
沒有驚天動地的氣勢爆發，沒有血海翻湧的恐怖景象。
只有……一片朦朧的、如同水波般盪漾開來的銀色光華。
那光華很淡，很柔和，如同月光灑在湖面上，美得令人心醉。
可當它掃過戰場時，所有被光華籠罩的人，無論是人族還是妖族，都同時僵住了。
“這是……什麼？”
一個明曜大學的宗師喃喃自語，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雙手正在緩緩變得透明，
“我……我在消失？”
“不對！”另一個玄元大學的宗師突然尖叫，
“你看！那些血傀……它們在笑！”
眾人駭然看去，只見那些原本猙獰可怖的血傀，此刻臉上竟然都露出了詭異的笑容！
那笑容很溫和，很親切，就像看到了久別重逢的親人……
“眾生迷夢。”
千幻妖君輕聲吐出四個字。
隨著這四個字出口，銀色光華驟然暴漲，瞬間覆蓋了整個戰場！
方圓五百米內，一切都變得朦朧而扭曲，彷彿隔著一層毛玻璃看世界。
而在這片領域中，真實與虛幻的邊界開始模糊。
星輝看到自己死去的師父站在不遠處，微笑著向他招手；
歷戰天看到年輕時的妻子抱著他們的孩子，輕聲呼喚他的名字；
墨淵看到自己畢生追求的武道巔峰就在眼前，觸手可及……
“是幻境！守住心神！”
陸九淵厲喝，元罡鎮域全力爆發，淡金色的力場硬生生在銀色領域中撐開一片淨土！
但即便如此，領域內的眾人也已經受到了影響。
他們的感官被扭曲，明明血傀在十丈之外，卻感覺近在咫尺；
明明同伴在身旁呼喊，卻聽不到任何聲音；
明明傷口在流血，卻感覺不到絲毫疼痛……
記憶也開始混亂。
有人忘記了自己為何而戰，有人忘記了同伴的名字，甚至有人開始懷疑自己的身份……
而最可怕的，是情感的放大。
恐懼的人變得更加恐懼，絕望的人徹底絕望，憤怒的人失去理智……
“在我的領域裡，”千幻妖君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溫和依舊，卻讓人毛骨悚然，
“你們看到的、聽到的、感覺到的、甚至記憶中的一切……都可能是假的。
也可能……都是真的。”
他頓了頓，輕笑道：“那麼，你們要怎麼戰鬥呢？
對可能是幻象的同伴出手？還是對可能是本體的敵人留情？”
“卑鄙！”歷戰天雙目赤紅，他剛剛差點一劍劈向星輝，在他眼中，星輝變成了血海冥君的模樣！
“這不是卑鄙，”千幻妖君搖頭，
“這是藝術。玩弄人心的藝術。”
血海冥君此刻也緩過氣來，他站在千幻妖君身旁，舔了舔嘴角的血跡，獰笑道：
“千幻，你的領域還是這麼令人作嘔……不過，我喜歡。”
兩大真王領域，無涯血海獄與眾生迷夢，
同時運轉，竟然產生了某種詭異的共鳴！
血色與銀色交織，死亡與幻象融合！
陸九淵的元罡鎮域開始劇烈震顫！
淡金色的力場邊緣，金色與血色、銀色激烈碰撞、侵蝕，發出令人牙酸的“滋滋”聲！
一次同時對抗兩個真王境大妖，即便是陸九淵，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
“噗！”
他猛地噴出一口鮮血！那血不是紅色，而是淡金色，
那是蘊含了元罡本源的精血！
元罡鎮域的範圍，被硬生生壓縮了三分之一！
“元君！”星輝等人目眥欲裂，想要上前相助，卻被血傀大軍死死攔住！
更可怕的是，在眾生迷夢領域中，他們連分辨哪些是真正的血傀、哪些是幻象都做不到！
每一次出手都要消耗數倍的心神，戰力大減！
“哈哈哈哈！”血海冥君大笑，
“陸九淵，你也有今天！元罡境？
在人族或許無敵，但在我們妖族眼中……不過如此！”
千幻妖君也微笑道：“陸兄，放棄吧。在我的領域中，你每分每秒都在承受‘心靈毒素’的侵蝕。
那些毒素會勾起你心中最深的恐懼、最痛的回憶、最不願面對的事實……你能撐多久？
一刻鐘？還是半炷香？”
陸九淵沒有說話。
他只是站直了身體，擦去嘴角的金色血跡。
然後，他閉上了眼睛。
“放棄抵抗了？”血海冥君嗤笑，“還算識時務——”
話音未落，陸九淵睜開了眼睛。
那雙眼睛，此刻已經不再是人類的瞳孔，而是兩團燃燒的金色火焰！
“元罡……不滅。”
他緩緩吐出四個字。
隨著這四個字，他體表的淡金光膜驟然暴漲，化作一件實質的金色戰甲！
戰甲之上，無數古老的符文流轉，散發出鎮壓諸天、永恆不滅的氣息！
同時，他周身的元罡鎮域開始逆向擴張！
“什麼？！”血海冥君臉色大變，
“他怎麼可能還有餘力？！”
“不是餘力，”千幻妖君的笑容終於消失了，銀白色的瞳孔中閃過一絲凝重，
“他在燃燒本源……以壽元為代價，強行提升領域威能！”
“瘋了！”血海冥君倒吸一口涼氣，
“燃燒本源，就算贏了，他也活不過三年！”
“所以，”陸九淵的聲音如同九天驚雷，在領域中炸響，
“三年之內，斬盡爾等，足夠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動了！
這一次，他的目標不是血海冥君，也不是千幻妖君。
而是……兩大領域的連線點！
“元罡大手印·萬嶽鎮天！”
陸九淵雙手同時拍出！
兩隻數百丈大小的淡金色巨手在空中凝聚，一隻拍向血海領域中心，一隻拍向幻夢領域核心！
“轟隆——！！！”
天地震顫！
血海領域翻湧的血海被一掌拍得幾乎潰散！
幻夢領域的銀色光華也被一掌震得劇烈波動！
兩大領域之間的共鳴，被硬生生打斷！
“噗！”
“噗！”
血海冥君和千幻妖君同時噴血！
領域受創，他們作為掌控者，自然也受到反噬！
“找死！”血海冥君暴怒，雙手猛地合十，“沸血咒·萬靈焚心！”
無數道血線從他身上射出，如同毒蛇般鑽入虛空，
下一刻，從陸九淵周身的每一寸空間鑽出，刺向他全身要害！
這些血線無視物理防禦，直接攻擊血液、心臟、甚至靈魂！
一旦被刺中，血液會瞬間沸騰，心臟會自燃，靈魂會枯萎！
但陸九淵根本不躲。
“元罡不滅體·萬法歸元。”
他體表的金色戰甲光芒大盛，那些血線刺在戰甲上，如同冰雪遇火，瞬間消融、蒸發！
同時，他反手一指點向血海冥君：
“天嶽鎮魔槍·洞穿九幽！”
這一次，不是一杆罡槍。
而是……九杆！
九杆數十丈長的淡金色螺旋罡槍同時凝聚，在空中排成一線，
如同九顆流星，攜著洞穿九幽的恐怖威勢，射向血海冥君！
血海冥君臉色慘白，瘋狂後退，同時催動血海領域在身前佈下十八重屏障！
“噗噗噗噗噗——！！！”
九杆罡槍勢如破竹，連續洞穿十七重屏障！到第十八重時，終於力竭，與屏障同歸於盡！
但就在血海冥君鬆一口氣的瞬間——
陸九淵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現在他面前！
“什麼時候？！”血海冥君駭然。
“在你數屏障的時候。”
陸九淵淡淡道，右手並指如劍，一指刺向血海冥君眉心。
指尖，一點金芒凝聚。
那金芒很小，只有米粒大小，卻散發著比之前所有攻擊加起來還要恐怖的毀滅氣息！
血海冥君的瞳孔縮成了針尖大小。他嗅到了死亡的味道！
“千幻！救我！”他嘶聲尖叫。
千幻妖君的身影突然出現在陸九淵身後，銀白色的手掌悄無聲息地拍向陸九淵後心：“陸兄，你的對手是我。”
但陸九淵甚至沒有回頭。
他只是左手向後一揮。
“滾。”
一個字。
千幻妖君如遭重擊，整個人倒飛出去，在空中噴出一大口鮮血，銀白色的領域都黯淡了三分！
而陸九淵的右手手指，已經點在了血海冥君眉心。
“不——！！！”血海冥君發出絕望的嘶吼。
“晚了。”
陸九淵手指輕輕一送。
“噗嗤。”
輕響。
血海冥君的身體僵住了。
他的眉心出現了一個細小的孔洞，沒有流血，只有一絲金色光芒從孔洞中透出。
下一刻——
“轟！！！”
血海冥君的整個身體，從內部炸開！化作漫天血霧！
那血霧沒有像之前那樣重新凝聚，而是在金色光芒的照耀下，迅速蒸發、消散，最終……徹底消失在這個世界上。
妖族七大妖君之一，血海冥君，隕落！
“血海！”千幻妖君目眥欲裂，銀白色的瞳孔中終於露出了驚恐之色。
他沒想到，陸九淵燃燒本源後，實力竟然暴漲到這個地步！
一指點殺血海冥君，一掌震退自己……這已經不是元罡境初期的實力了！
“接下來，是你。”
陸九淵轉身，看向千幻妖君。
他的臉色有些蒼白，嘴角不斷有金色血跡滲出，顯然燃燒本源對他的負擔極大。
但他眼中的金色火焰，卻燃燒得更加熾烈！
千幻妖君深吸一口氣，銀白色的領域開始劇烈收縮，最後只籠罩他周身十丈範圍。
領域的顏色也從銀色變成了近乎透明的顏色——他將所有力量都集中在了防禦上。
“陸九淵，你贏了。”千幻妖君緩緩道，
“但我若一心要逃，你攔不住我。”
“你可以試試。”陸九淵平靜道。
就在兩人對峙，氣氛緊張到極點的時刻——
“轟隆！”
遠處的廢墟突然炸開，一道赤紅的身影從煙塵中衝出，正是沸血戰猿！
它渾身是傷，毛髮焦黑，顯然經歷了慘烈的戰鬥。
但它的手中……空空如也。
“噬靈雷呢？”
巡查使皺眉問道，聲音裡第一次出現了一絲波動。
沸血戰猿咧開嘴，露出一個猙獰的笑容。
它沒有說話，只是抬起右手，對著千幻妖君和陸九淵的方向，猛地一拋！
什麼都沒有？
不！
在它做出拋擲動作的瞬間，一枚拳頭大小的黑色圓球，憑空出現在它手中，
然後以超越視覺極限的速度，射向兩大強者！
那圓球表面佈滿了銀色符文，內部暗紫色電光瘋狂流轉，正是噬靈雷！
“你——！”
千幻妖君臉色大變，想要閃避，但陸九淵的元罡鎮域死死鎖定了他，讓他動作遲滯了一瞬！
就這一瞬，夠了。
噬靈雷已經飛到了兩人中間！
而沸血戰猿在丟擲噬靈雷的瞬間，已經一頭扎進之前蠻角開鑿出的地下坑洞，
身形如同隕石般墜下，眨眼間就衝進了次元裂縫之中！
“該死！”
千幻妖君終於明白過來，這頭猿妖從一開始就沒打算引爆噬靈雷毀滅天燕市！
它的目標，是用噬靈雷……炸他們！
“一起死吧！”
千幻妖君眼中閃過瘋狂之色，他竟然不閃不避，
銀白色的領域全力爆發，纏向陸九淵，要拉著他一起承受噬靈雷的爆炸！
但陸九淵的反應更快。
在噬靈雷飛到的瞬間，他的元罡鎮域猛然擴張，
將噬靈雷連同千幻妖君一起，牢牢鎖在領域中心！
然後，他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動作，
他轉過身，背對噬靈雷，面向千幻妖君，露出了一個淡淡的笑容。
“千幻，黃泉路上，記得走慢點。”
“等我。”
話音落下的瞬間——
噬靈雷，引爆了。
沒有聲音。
或者說，聲音太大，已經超出了人類聽覺的極限。
只有一道暗紫色的光柱，沖天而起，撕裂雲層，直達天際！
光柱所過之處，空間寸寸破碎，露出後面漆黑的虛空亂流！
大地在融化，建築在蒸發，一切物質、能量、甚至法則……都在那毀滅性的力量下歸於虛無！
而在光柱中央，千幻妖君的慘叫聲只持續了半秒，就徹底消失。
他的眾生迷夢領域，如同泡沫般破碎。
他的身體，如同沙雕般風化。
他的靈魂，如同燭火般熄滅。
妖族七大妖君之首，千幻妖君，隕落！
而陸九淵……
他背對著爆炸中心，金色的戰甲在暗紫色光柱的衝擊下，寸寸龜裂。
鮮血從他身上每一個毛孔中滲出，將他染成了一個血人。
但他沒有倒下。
他站在那裡，如同一座不倒的山嶽，硬生生用身體擋住了噬靈雷大半的威力！
三秒。
暗紫色光柱持續了三秒，然後緩緩消散。
當光芒散盡時，戰場上一片死寂。
血傀大軍隨著血海冥君的死亡已經全部化為膿血；
妖族精銳在之前的戰鬥中死傷殆盡；
人族強者雖然損失慘重，但還剩下近半。
而戰場中央……
千幻妖君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連一點灰燼都沒留下。
巡查使……他所在的位置，只剩下一件破碎的灰色長袍，在夜風中輕輕飄動。
長袍下，空無一物，他也在噬靈雷的爆炸中，灰飛煙滅。
陸九淵還站著。
但他身上的金色戰甲已經徹底碎裂，露出下面千瘡百孔的身體。
他的氣息微弱到了極點，彷彿風中殘燭，隨時可能熄滅。
“元君！”星輝等人衝上前，想要扶住他。
但陸九淵抬手製止了他們。
他緩緩轉身，看向次元裂縫的方向，那裡，沸血戰猿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見。
“讓它……跑了。”陸九淵的聲音很輕，輕得幾乎聽不見，
“不過……也罷。”
他低頭，看著手中一枚殘破的銀色面具，那是千幻妖君唯一留下的東西。
“妖族入侵計劃……失敗了。”
說完這句話，陸九淵身體一晃，終於支撐不住，向後倒去。
星輝急忙扶住他，觸手之處，只覺得這位元罡境宗師的身體輕得嚇人，彷彿只剩下一具空殼。
“元君！堅持住！我們立刻送你去療傷！”
陸九淵搖了搖頭，眼睛緩緩閉上。
“三年……”他喃喃道，“夠了……”
聲音漸弱，最終歸於無聲。
天邊，第一縷晨光刺破夜幕，灑在這片滿目瘡痍的戰場上。
廢墟、鮮血、屍體、硝煙……
但終究，天亮了。
妖族謀劃數月、出動兩大妖君、上千精銳的突襲計劃，在天燕市付出了慘重代價後……宣告失敗。
而那頭神秘的沸血戰猿，帶著滿身秘密，消失在了次元裂縫的另一端。
沒有人知道它去了哪裡。
也沒有人知道，它究竟是誰。
只有一件事是確定的——
這場戰爭，還沒有結束。
它只是……暫時告一段落。
數天之後，一道嬌小可愛的身影，出現在別墅門口。
“誰啊？一大早的……”
秦風打著哈欠，緩緩開門，下一刻身子一僵。
“你怎麼來了……”
身後，穿著可愛睡衣的林夢雪，也來到了門口，只看了一眼，眼神頓時冷了下來。
冷哼一聲，轉身離開。
完蛋了，秦風在內心大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