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時代的序幕(1 / 1)
滄瀾大陸,西都魔國。
夜冥端坐在王座上。
一襲素色蟒袍,長髮僅用一根白玉簪隨意挽起。
單看這張臉,面如冠玉,氣質溫潤,任誰都會把他當成是個飽讀詩書的凡俗書生。
可那雙狹長的丹鳳眼裡,常年蟄伏著算計與隱忍。
指腹摩挲著手裡的帝詔。父王閉關前的交代言猶在耳。
他展開帝詔。
王殿內陰風平地捲起,兩側銅柱上的鬼火明滅不定。
詔卷鋪開。
天地氣機陡然一洗,乾坤驚變。
一道暗芒直衝霄漢,夜王法相憑空顯化,百年留聲響徹大殿!
“夜冥我兒,在這片亙古的浩渺中,你看見什麼了嗎?”
“光明、黑暗、生存、死亡。”
“王者的路上,橫亙的將是無盡的腥風血雨。而魔國不過凡塵一隅,西都更只是霸業之基。”
“夜冥,王的格局,你有讓我驚豔的能為嗎?”
“榮耀有其代價,在狂風暴雨的權謀鬥爭中,唯有真正的王者才能勝出。”
“回答我,你有魄力殺自己的兄弟嗎?一統魔國的皇座,未來又將誰屬,用你的決心,讓我見證!”
法相消散,餘音繞樑。
夜冥合上帝詔。
他垂下頭,視線落在腳下的白骨階梯上。
“殺自己的兄嗎?”夜冥呢喃,字音咬得很輕。
“父王……夜冥,記下了。”
奪嫡之爭,四大魔子只能活一個。
溫情這種東西,在西都魔國是最廉價的廢品。
夜冥很清楚,其他三個兄弟的屠刀,早就磨利了。
他若不拔劍,這白骨階梯上,很快就會多出一具屍體。
北域,玄天劍宗。
戰峰後山,一枚傳訊玉符落在李蔓兮手裡,靈力耗盡,碎成殘渣。
訊息是端木巧和周子衿傳回來的。
五年了,這兩人透過歸墟,已經成功藏身於西都魔國的邊防軍中。
玉符裡詳細記錄了安全透過歸墟空間亂流的路徑座標,以及滄瀾大陸的局勢分佈。
歸墟之地是北域和西都兩境交匯的薄弱點,空間亂流終年不息。
即便元嬰修士捲入其中,都會屍骨不存。
端木巧和周子衿能活著過去,全靠兩人那一身登峰造極的修為和不要命的狠勁。
玉符裡標註的安全路徑,是用血試出來的。
一萬多年前的那筆爛賬,該清算了。
當年北域大能雲飄飄捨身封印滅世魔泉,硬生生替整個滄瀾大陸擋下了一場浩劫。
其他四境的大乘期強者畏懼魔泉反撲,為了自保,聯手將北域通道徹底封死,把北域從滄瀾大陸生生剝離出去。
這種過河拆橋的行徑,背後掩藏的不僅是怯懦,更是極端的自私與算計。
雲飄飄一戰封神,北域聲威大震,若任由其發展,滄瀾大陸的格局必將洗牌。
藉著封印魔泉的名義切斷北域的靈氣根基,才是那幫大乘期老怪物的真實目的。
萬年來,北域靈氣濃度斷崖式下跌,跌破了合體境所需的閾值。
修士修為最高只能止步煉虛,再無一人能窺探大乘大道。
欠債還錢,天經地義。
端木巧在傳訊裡把滄瀾大陸的局勢分析得透徹,想要大規模進駐那片廣袤天地,西都魔國是繞不開的鐵門檻。
西都魔國的底蘊,遠超北域的想象。
單是一個邊防軍的百夫長,都有元嬰期的修為。
這在北域,足以在一箇中型宗門裡當個太上長老,這種恐怖的實力斷層,才是北域修士面臨的最大危機。
不過目前西都魔國正逢內亂,四王奪嫡打得不可開交。
但是參與奪嫡的四大魔子,清一色全是半步大乘修為。
北域這幫引以為傲的煉虛境老祖,在人家地盤上連上桌吃飯的資格都沒有。
硬拼行不通。
策略定下了。
趁著魔國內耗,北域的煉虛強者化整為零,先偷渡過去。
滄瀾大陸靈氣充沛,只要這批老傢伙在那邊突破到合體境,北域聯盟就有了跟西都魔國掰手腕的籌碼。
李蔓兮沒有半點耽擱。
她把這道絕密訊息拓印了數十份,動用玄天劍宗的最高許可權,分別發往北域各大宗門。
訊息一出,那些卡在煉虛期幾百年動彈不得的老怪物們坐不住了。
夜軒、獨孤夜、黃玉燕、沐塵囂、江墨染、凌千末、溫小柔。
一個個平日裡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大能,接連響應。
重劍峰後山,凌千末一劍劈開了閉關百年的石室,連鬍子都沒刮,提著重劍直奔東海。
“老子在煉虛大圓滿憋了百年,骨頭都快生鏽了。這回就是去滄瀾大陸要飯,也得把合體境的門檻要開!”凌千末留下一句粗口,人已在千里之外。
斷人道途如殺人父母,如今有了續接大道的機會,誰還顧得上什麼規矩。
東海之濱,狂風怒號。
夜軒一襲黑衣,揹負長刀,立於礁石之上。
海浪拍打著礁石,碎成千堆雪。
獨孤夜踏浪而來:“老夜,這趟過去,咱們可就不是什麼高高在上的老祖了。在人家地盤上,得夾起尾巴做人。”
夜軒拔出長刀,刀鋒倒映著陰沉的天空。
“夾尾巴?”
夜軒冷嗤:“我的刀,從來沒有藏在鞘裡的道理,他西都魔國若是擋道,劈開便是!”
黃玉燕和沐塵囂等人陸續趕到。
這群在北域呼風喚雨了幾百年的頂尖強者,沒有寒暄,沒有道別。
他們按照玉符指示的方位,一頭扎進了那片吞噬一切的歸墟旋渦中。
魚紫璇回了閃電峰。
她封死了洞府大門,掛出死關的牌子,開始全力衝擊煉虛境。
忘川丹的事情翻篇了,她現在唯一的念頭,就是儘快提升修為,去滄瀾大陸見識見識那些所謂的大乘期強者。
北域用火第一人的名號,她要在滄瀾大陸重新打響。
戰峰懸崖邊。
李蔓兮把玩著手裡的空玉符,偏頭看了一眼旁邊的凌小沫。
“老傢伙們去打前站了,咱們也不能閒著。”李蔓兮站起身,拍了拍衣襬的灰塵。
凌小沫把桃花釀的空罈子踢到一邊:“閉關?”
“閉關。”李蔓兮答得乾脆。
重劍峰那邊,杜嘟嘟連紅燒肉都不燉了,拽著沈念一頭扎進靈氣最濃郁的修煉室。
整個北域的頂層戰力,在短短半個月內,走得走,藏得藏,全員進入備戰狀態。
宗主大殿,江白雲看著案桌上堆得比人還高的玉簡,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
宗主跑了,峰主們跑了,連李蔓兮那個能用拳頭解決糾紛的煞星也閉關了。
偌大的玄天劍宗,幾萬張嘴,外加北域正道聯盟大大小小上千個宗門的破事,全砸在他一個人肩膀上。
“飛鶴門門主的靈豬又把靈蔥派的菜園子拱了……”
江白雲拿起一塊玉簡,唸了一半,直接扔到地上。
他這個代掌門,現在連個能傾訴的人都找不到。
這就是權力的代價。
江白雲嘆氣,認命地拿起硃砂筆。
他提筆批覆:靈豬燉了,分靈蔥派一半。
批完這份,下面還有幾百份。
“浩然山莊劉長老控訴清心閣搶佔靈礦……”
“鐵拳幫幫主小妾再次私奔……”
殿外傳來執事長老急促的腳步聲。
“代掌門!不好了!”
執事長老滿頭大汗:“靈蛇谷和狂刀門在山下擂臺打起來了,攔不住啊!”
江白雲眼前一黑。
李蔓兮立下的規矩,不服就上擂臺打。
這規矩好用是好用,但現在李蔓兮閉關了,沒人鎮場子,這幫傢伙打急了眼,連裁判都敢揍。
“去請方俊師伯出關!”江白雲喊道。
“方長老正處於突破的關鍵期,不能出來!”
江白雲癱在椅子上。
他抬頭看著空蕩蕩的大殿,手裡的硃砂筆被捏斷成了兩截。
腰間那塊紫金色的代掌門令牌,他思考著現在要是把它扔進茅坑裡,算不算欺師滅祖?
“宗主,你到底啥時回來啊!”江白雲咬牙切齒。
北域的修仙界,因為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平靜與狂熱交織的狀態。
底層的修士還在為了一畝三分地爭得頭破血流。
而頂層的強者們,已經將目光投向了那片更為廣闊、也更為殘酷的滄瀾大陸。
風暴,正在醞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