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全書完!(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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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江神府外,那漆黑的江水裡,站著密密麻麻的人影。

那些人影,都是陰符宗的人。

他們感應到江神府這邊的動靜,都趕來了。

可他們剛一動,就發現自己動不了了。

如天傾般的壓力,從江神府裡湧出來,把他們全壓住了。

壓力像一整片天,從頭頂壓下來,把他們釘在原地,動彈不得。

然後,他們看見,一片灰霧,從江神府裡湧出來。

那灰霧,像潮水一樣,往外湧。

灰霧湧過江面,江水分開。

湧到他們面前,散開,化成無數張嘴。

站在最前面的那個陰符宗弟子,修為最高。

可他眼睜睜看著一張大嘴朝他咬過來,想躲,躲不開。

那張嘴一口咬掉了他半個身子。

他低頭看,看見自己的腸子從斷口處滑出來,滑進那張嘴裡。

他不覺得疼,只覺得冷。

然後第二張嘴咬過來,咬掉了他剩下的半個身子。

第三張嘴咬過來,把他碎成渣的魂魄吸進去,嚼了嚼,嚥了。

後面的那些人看見了,想跑。

跑不掉。

有人拼了命地催動靈氣。

可體內的經脈像被堵住了一樣。

有人張嘴想喊,喉嚨裡像塞了一團棉花。

他們就那麼站著,眼睜睜地看著,看著自己被一口一口吞掉。

那些嘴在人群中穿梭,左一口,右一口。

一個陰符宗的長老,活了八百年,見過無數大場面。

此刻他站在原地,看著一張嘴朝他過來。

那張嘴不大,只有巴掌寬,但牙齒密得很。

那嘴咬住了他的左手。

咔嚓!

左手沒了。

他想說點什麼,比如說,饒命,或是我願意投靠。

但他說不出來。

只能在心裡想,想了一遍又一遍,直到那張嘴咬住了他的腦袋。

咔嚓。

沒了。

不知過了多久,灰霧終於收了回去。

收回到江神府裡,收回到鼠爺那皮囊裡。

額!

吃完之後,他摸了摸肚子,眯著眼,往嚴崢看去。

“小子,差不多了。”

嚴崢站在江神府的大殿裡,透過敞開的大門,看見了外面的一切。

他的臉上沒有什麼表情,已經被震驚過了,但還是忍不住地問:

“鼠爺,您老到底是什麼來歷?”

鼠爺愣了一下,沒想到嚴崢會問這個。

“老祖我,活得太久了。久到我自己都記不清,到底活了多少年。”

“我只記得,我年輕的時候,這陰間還沒成型。那些神啊佛啊的,還沒出生。”

嚴崢的眼睛微微睜大了一些。

陰間還沒成型的時候。

那是多久之前?

陰間的歷史,他不太清楚,但他知道,陰間至少存在了數萬年,甚至數十萬年。

那些神佛,都是在陰間成型之後才出現的。

而鼠爺說,他年輕的時候,那些神佛還沒出生。

“後來,陰間成型了,神佛出世了,規矩立起來了。我就躲起來了。”

“為什麼躲?”

鼠爺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讓嚴崢心裡一凜。

“因為那些神佛,怕我。”

“怕我吞他們的念頭,吃他們的道行。怕我總有一天,把他們也吞了。”

“所以他們立規矩,就是要防我這種存在。”

嚴崢若有所思。

“可他們防得住嗎?防不住。”

“你看今天,這江神爺,守了幾千年,還不是被我吞了?

那聖子,攢了幾百年,還不是被我吃了?”

“那些陰符宗的人,成千上萬年的道行,還不是給我塞了牙縫?”

“規矩,是給守規矩的人立的。不守規矩的人,規矩就是個屁。”

說著,又拍了拍肚子。

“行了,不說這些了。小子,下一步,你打算怎麼辦?”

嚴崢想了想,道:“建地府。”

鼠爺愣了一下。

“建地府?”

嚴崢點頭。

“這陰間,規矩亂了。漕運契沒了,那些神佛的根基斷了。

接下來,會有大亂。”

“亂的時候,正是立規矩的時候。”

“我要按設想,建一個新的地府。”

“讓那些死了的人,有個去處。

讓那些力役,不再被盤削。讓那些冤屈,有個地方可以訴。”

鼠爺聽完,若有所思。

“小子,你這心,夠大的。”

“建地府,可不是建個衙門那麼簡單。那得有多大的道行?多大的權柄?”

嚴崢道:“慢慢來。一步一步走。”

鼠爺點了點頭。

“好。老祖我跟著你。我倒要看看,你能把這個地府,建成什麼樣。”

往後數百年,以鼠爺為臂助,有古卷金手指,嚴崢修為不斷暴漲。

開始在陰間建地府。

他先建了奈何橋。

橋在忘川江上,是一座石橋。

石頭是陰山上的青石,一塊一塊鑿出來的,鑿成條石,壘成拱橋。

橋不大,三丈長,一丈寬,只容兩人並肩走過。

橋面鋪得平平整整,兩側有石欄,上面刻著蓮花紋。

橋下是忘川江。

江水是黑的。

那黑裡面有東西在動。

那是無處可去的孤魂野鬼,在江水裡泡著,泡了一年又一年。

他們出不來,也去不了別處,只能在江水裡漂著。

他們看見橋上的光,就往橋上爬。

但爬不上來,石欄上有符文,他們一碰就被彈回去,彈回江水裡。

而橋上設一亭。

亭是木亭,四根柱子,一個頂。

亭子裡擺一張桌,桌上一口鍋,很大,能裝下一整個人。

鍋裡熬著湯。

咕嘟咕嘟!

亭裡坐一個老人,熬一鍋湯。

那老人,有時候是孟婆婆。

有時候是馬爺替班。

馬爺等了六十年,等到了雲鶴的命。

雲鶴死的那天,馬爺站在引魂渡二樓那間屋裡,笑了很久。

笑完之後,他說:“阿崢,我沒什麼牽掛了。你給找個事幹吧。”

嚴崢就讓他去守奈何橋。

馬爺說:“行。反正我活了這些年,什麼事沒幹過?熬個湯,小意思。”

馬爺熬湯的手藝不如孟婆婆,但他認真。

他每天天不亮就起來,生火,燒水,加料,攪拌,嘗味。

他就一遍一遍地試,試了三個月,終於熬出了能喝的湯。

那些過橋的人喝了馬爺熬的湯,也忘,忘得也乾淨。

只是有時候會有人說:“這湯,有點鹹。”

或是,有點淡。

馬爺就記下來,第二天調整。

時間長了,他的湯熬得跟孟婆婆的一樣好了,沒人再挑毛病。

馬爺守奈何橋的時候,常常坐在亭子裡,看著忘川江發呆。

小馬哥有時候也會來幫忙,但為了震懾一些邪魂,常以馬面化身。

而牛石頭作為小馬哥的好友,是以牛頭化身。

而嚴崢又建瞭望鄉臺。

臺在奈何橋的東邊,是一座高臺,用土夯成的。

臺很高,十丈高,站在上面能看見很遠的地方。

臺上有石,石上有眼。

那眼是一個拳頭大的洞。

洞裡黑漆漆的。

但把眼睛湊上去,就能看見東西。

——陽間的家。

那些死了的人,來這兒看一眼,看看家裡的老婆孩子。

想一想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日子。

有個老漢,死了三天了,被鬼差領到望鄉臺上。

他把眼睛湊到那個洞上,看見了陽間的家。

他老婆坐在院子裡,對著他的遺像哭。

哭得很傷心,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嘴裡念道著:

“你這個死鬼,你怎麼就走了呢?你走了我怎麼辦?”

兒子跪在靈堂前,給他燒紙錢。

一邊燒一邊說:“爹,你在那邊別省著,該花就花。

家裡的事你別操心,有我呢。”

閨女從外地趕回來,進門就跪下了,磕了三個頭。

他看得眼淚直流。

然後他從臺上下來,跟著鬼差往奈何橋走。

走到橋上,接過馬爺遞過來的碗,一口氣喝乾了。

喝完,眼神就變得空白茫然。

他放下碗,走過橋,頭也不回。

嚴崢還建了孽鏡臺。

臺在望鄉臺的西邊,比望鄉臺矮一些,只有五丈高。

臺上掛一面銅鏡,一人高,兩人寬。

鏡面磨得鋥亮,能照出一個人的一生。

你做過的事,一件一件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有個漢子,生前是個屠夫,殺了一輩子豬。

但他不只是殺豬,他還殺人。

三個人。

一個是跟他搶生意的。

還有一個是欠他錢不還的。

最後一個是跟他老婆有染的。

他殺了人,把屍體埋在豬圈下面,沒人發現。

他活著的時候,沒人知道這些事。

他死了,站在孽鏡臺前,鏡裡把他的事全照出來了。

他殺人的時候,用什麼刀,捅哪裡,流的血,埋在哪兒,鏡裡全有。

跟放電影似的,一幀一幀。

那漢子看著鏡裡的自己,臉色變了,想跑。

鬼差上來,把他按住,用鐵鏈子鎖了,送到陰山裡去。

該受什麼苦,受什麼苦。該多少年,就多少年。

同理,做過惡的,跑不了。

行過善的,也虧不了。

還建了輪迴嶺。

嶺在陰山的南麓,是一片緩坡。

坡上有六條路,從同一個起點出發,往不同的方向走。

第一條路,通往天人道。

那是給那些行了大善,修了大德,積了大福的人走的。

走這條路的人很少,一個月不見得有一個。

第二條路,則是阿修羅道。

給那些有功績,有本事,但脾氣不好,好勇鬥狠的人走的。

走這條路的人也不多,幾個月有一個。

剩下的,人道,畜生道,餓鬼道,地獄道。

投成什麼,是人是畜,化鬼成神,全看他們生前做了什麼。

嚴崢最後還建了陰山。

山在陰間的北邊,連綿起伏,望不到頭。

裡頭關著那些罪大惡極的,讓他們在那兒受苦。

受什麼苦?

各種各樣的苦。

對了,嚴崢還建了那些關隘。

每一處關隘,都有力役守著。

那些力役,都是當年在西碼頭扛過貨的。

他們在碼頭的時候,被人盤削了一輩子。

如今,嚴崢讓他們來守關。

願意走修行,就離開。

不願意的話,就留下。

大部分都選擇留下。

畢竟,守關的日子,比扛貨清淤輕鬆多了。

而且,沒人盤削他們。

那些力役們,守關的時候,常常聚在一起,說起當年的事。

“你們還記得嗎?當年那個姓章的老狗,天天來盤削我等。

有一回,我實在沒力氣幹活,他讓頭目把我揍了一頓。

揍得我三天起不來床。”

“怎麼不記得?

我當年扛貨的時候,有一回扛得太慢,被那頭目拿鞭子抽。

抽得我背上全是血印子。”

“後來呢?”

“後來?後來我死了。

死了就好了。

死了就不挨抽了。”

“你們說,現在那些還有力役嗎?”

“不是早八百年前就沒了嗎?

嚴碼主……不對,是北陰大帝,他立了新規矩。

誰敢盤削力役,誰就得下地獄。”

“那就好,那就好……”

他們說著說著,就笑了。

守關的活兒不重,就是站崗,看著來往的魂魄,查路引,問來歷。

該放的放,該攔的攔。

遇到不聽話的,就吹哨子,叫鬼差來處置。

當然,三百年前。

嚴崢給自己建了一座宮。

宮在陰山最高處,叫北陰宮。

宮不大,比起陽間的那些皇宮王府,這宮小得可憐。

只有三進院子,前面是議事的大殿,中間是起居的偏殿,後面是修行的靜室。

院子裡種著幾棵松樹,陰間的松樹,長得慢,種了三百年了,還沒一人高。

宮門上掛一塊匾,匾上寫四個字。

北陰大帝。

他就這麼成了陰間的主宰。

那些原來的神佛,有的不服,來打。

打不過,被鼠爺吞了。

有個城隍爺,管著一座大城的陰司,手下有幾千鬼兵。

他不服嚴崢,帶著鬼兵來打。

鼠爺去了,站在城隍廟門口,打了個哈欠。

灰霧從他嘴裡湧出來,把城隍爺和幾千鬼兵全裹住了。

吃完,鼠爺摸了摸肚子,說:“還行,三分飽。”

那些不服的,打了幾百年,死了上千個。

打到最後,沒人敢不服了。

有的服了,來投。

投了,嚴崢給他們安排差事。

有個山神,管著一座大山,修為不錯,人也老實。

他來投了,嚴崢讓他去管輪迴嶺,看著那六條路,別讓魂魄走錯了。

這些人投了之後,幹得都不錯。

因為他們知道,嚴崢不是那種刻薄的上司。

他給的差事,只要認真幹,就能幹好。

幹好了,有賞。

幹不好,也不罰,就是換個差事,或者教一教,直到教會為止。

有的跑了,跑到陽間去,再也不回來。

嚴崢也不追。

跑了就跑了吧,陰間不缺那幾個人。

故而,陰間的規矩,就這麼一點一點立起來了。

日子就這麼過下去。

過了很多很多年。

有一天,嚴崢正在北陰宮裡,看那些新來的魂魄的案卷。

案卷很多,堆在桌上,堆了厚厚一摞。

他一份一份地看,看得很快,但不馬虎。

該往哪兒走,受罰,還是得賞,全批在上面。

忽然,外面傳來一陣喧譁。

“什麼事?”

一個鬼差跑進來,臉色古怪得很。

“大帝,外面……外面來了一個猢猻。”

嚴崢愣了一下。

“猢猻?”

“是。一個猢猻。毛臉雷公嘴的,穿著一身衣裳,手裡提著一根鐵棒子。

他打上門來,說要見您。”

嚴崢放下案卷,站起身。

他走出北陰宮,往山門看去。

只見山門外,站著一個猢猻。

那猢猻,確實如那鬼差所說,毛臉雷公嘴。

他穿著一身鎖子甲。

頭戴一頂紫金冠,上面插兩根雉雞翎,在風中一擺一擺。

腳上蹬著一雙步雲履。

他手裡提著一根棒子。

那鐵棒子,兩頭有金箍,中間烏黑,看著不起眼。

但仔細一看,上面隱隱有符文流轉,像蝌蚪一樣,在棒子表面游來游去。

那猢猻站在那兒,正抬頭看著山門上那塊匾。

“北陰大帝……嘿,好大的口氣。”

他一邊看,一邊用那鐵棒子敲著地面。

山門兩側的石獅子都被震得歪了。

嚴崢走到山門前,站定。

那猢猻聽見腳步聲,轉過頭來。

兩張臉,對上了。

那猢猻看著嚴崢,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

嚴崢穿著一身黑袍,很素,沒有任何裝飾。

頭髮束著,用一根木簪子彆著。

臉上沒什麼表情。

“你就是北陰大帝?”

嚴崢點頭。

那猢猻又打量了他一番,然後嘿嘿一笑。

“俺老孫聽說,這陰間換了個新主人,專門替那些力役撐腰。

俺老孫特意來看看,你這新主人,到底是個什麼人物。”

“俺老孫當年,也在那陰間混過。

什麼十殿閻羅,什麼地藏王菩薩,俺老孫都打過交道。可沒見過你這麼幹的。”

“你把那些規矩都改了,把那些力役都放了,把那些盤削他們的都下了地獄。

俺老孫倒要問問你,你這是想幹什麼?”

嚴崢開口說了一句話。

“那些力役,扛了一輩子貨,最後死在破屋裡無人收屍。

我只是想讓他們,死後能有個去處。”

那猢猻聽完,愣了一下。

他臉上的笑收了一些,露出一絲認真的神色。

他盯著嚴崢看了好一會兒。

嚴崢的眼睛很平靜,沒有任何躲閃。

“好!好一個讓他們死後能有個去處!”

他把那鐵棒子往地上一杵,往前走了幾步。

“俺老孫當年,大鬧天宮,也是看不慣那些神仙的做派。

什麼蟠桃會,什麼金丹宴,都是他們吃好的喝好的,

俺老孫這些底下人,連口湯都喝不著。”

“後來俺老孫被壓了五百年,想明白了。

這天地間的事,不是一個人能鬧得過來的。”

“可你不一樣。你是在這兒,一點一點建起來的。”

“俺老孫佩服。”

他說著,朝嚴崢拱了拱手。

這是一個很正式的禮節。

嚴崢也朝他拱了拱手。

那猢猻又道:“俺老孫今天來,就是想看看,

你這個北陰大帝,到底是個什麼貨色。現在看完了,俺老孫放心了。”

“往後,那些力役的日子,就好過了。”

他說完,轉過身,提著那鐵棒子,往遠處走去。

走了幾步,又停下,回頭說了一句話。

“對了,俺叫孫悟空。以後有什麼事,可以來找俺老孫。”

說完,縱身一躍,消失在天邊。

那一躍,穿過了陰陽的邊界,消失得無影無蹤。

只有他留下的那句話,還在北陰宮的山門前回蕩。

“大聖……後會有期。”

嚴崢喃喃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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