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是我太狂了（1 / 1）
看豐天若有所思，謝老自嘲地搖了搖頭。
“政治就是，站在泥坑裡的人，永遠只能看見眼前濺起來的泥點子。”
“別說小孫，哪怕是我坐在這個位置，很多事依然是戴著鐐銬跳舞，左右不了大局。真要說起來，這場把天都燒紅了的沙暴災難，倒是一把烈火。”
“它把舊秩序燒得一乾二淨，也正好給活下來的人一記響亮的耳光，讓所有人都好好清醒一下，人類這個種族，到底該為什麼而活。”
豐天還在消化著這段話，謝老的下一句話，直接抵住了他的咽喉。
“胡志市外圍，對抗Y軍那場仗。”
“大晴天，連雲都沒有。那幾臺重型火箭彈發射車……你是怎麼變出來的？”
還是來了！
豐天的心臟驟然停跳了一拍。
大意了。
他原本以為電磁風暴毀掉了絕大多數地表通訊，卻忘了夏國官方那幾顆抗干擾的軍用天眼，依然在盯著廢土。
他早就暴露在了最高層的視野裡！
豐天沒有後退，也沒有辯解，指尖悄悄地摩擦了兩下。
下一秒。
一包帶著薄膜塑膠反光的軟包中華煙，以及一個銀色的防風打火機，憑空出現在他的掌心。
謝老盯著那包煙，沒有驚駭，沒有恐懼。
面部肌肉反而一點點鬆弛下來。
他極其自然地伸出手，從豐天手裡抽出那包煙，撕開包裝，抽出一根銜在嘴唇間。
“啪。”
豐天打著火，火苗照亮了兩人明暗交錯的臉。
謝老深吸一口氣。
“既然你有這種手段，那你現在回過頭來看。”
“小孫當初那種拼了命也要跟對方同歸於盡的做法，到底對不對？”
豐天眼神逐漸變得冷冽。
“從家國大義，從底線良知來看，他是個真正的漢子。”
“但從結果導向來看，蠢透了。”
謝老挑了挑花白的眉毛，示意他繼續。
“玉石俱焚，只是弱者沒有選擇時的最後手段。他把命搭進去了，確實換掉了對方的幾張牌，但也徹底斬斷了自己繼續往上爬的路。”
“如果是我，我會不惜一切代價往上爬，站到比他們更高的位置。只有手裡握著絕對的屠刀，才能成建制地把這群蛆蟲徹底碾死。”
謝老笑了。
“好小子，夠狠。”
“如果現在，一座幾百萬人的避難城市缺個一把手。備選只有兩個。”
“一個是貪了一個億，底細早就被查得底朝天，但手腕強硬、有極其豐富的執政經驗的貪官。另一個，是乾乾淨淨、老實巴交，但一輩子只管過幾十戶人家、毫無權勢的村幹部。”
謝老盯著豐天的眼睛。
“你選誰。”
豐天連半秒鐘的猶豫都沒有。
“貪官。”
“哦？”
“一座幾百萬人的城市，每天要消耗多少配給、要鎮壓多少暴亂、要規劃多少防禦圈，這是一套極其精密的殺人機器。把它交給一個毫無經驗的村幹部，無異於帶著幾百萬人跳崖。”
“誰敢保證那個老實人嚐到權力的滋味後，不會變成下一個貪汙十個億的鉅貪？”
“既然貪官的底細和把柄都在我手裡，那他在我眼裡就不是人，而是一頭已經被套上磨盤的驢。在他把這套系統運轉順暢、價值被徹底榨乾之前，暫不清算。等他沒用了，連本帶利一起殺。”
謝老繼續引導。
“那你再想深一層。”
“如果這時候，有個人拿著這個貪官所有的罪狀，非要告狀。你作為掌控全域性的人，權衡了所有的利弊，勸他暫時隱忍，不要動他。可那個人滿腦子都是所謂的正義，偏不聽。”
“最後，貪官被強行拉下馬，那個老實巴交的村幹部頂了上去。結果因為一著排程失誤，導致城市防禦崩潰，造成了上百億的物資損失，甚至死了幾十萬人。”
“你，怎麼看待那個滿腔熱血的告狀者？”
“角度。”
“站的位置不一樣，看到的世界就截然不同。底層百姓覺得斬殺貪官、大快人心，是無上的正義。但對於執棋者來說，這種不顧大局的正義，往往會把整盤棋砸得粉碎，造成無法挽回的毀滅性損失。”
老人終於點頭了。
“現在，用這個道理，去照照你自己。”
“你仗著手裡有那種通天的手段，一路殺伐果斷，轟炸Y國。你覺得爽嗎？覺得快意恩仇嗎？你覺得你做的絕對正確嗎？”
豐天僵在原地。
轟炸Y國時的快意，隨後引來的毀滅性導彈襲擊，戰車被掀翻，隊友在火海中掙扎……如果不是趙銳鋒的軍方力量及時介入，他的整個團隊，那個他在末日裡一點點攢起來的家底，已經灰飛煙滅了。
他自以為是的殺伐果斷，差點害死所有人。
“我……意氣用事了。”
“在我自身還沒有強大到能硬抗一切報復的時候，去招惹一個國家機器……是我太狂了。”
謝老伸出手，捏住豐天的肩膀。
“隱忍，從來就不是懦弱。”
“那是為了把拳頭收回來，積蓄足夠的力量，等待下一次毫無破綻的雷霆一擊。”
“小天，你覺得夏國這幾千年的歷史上，哪個時期，人心最齊，凝聚力最恐怖？”
豐天深吸了一口氣。
“抗戰時期。”
謝老點點頭。
“一點沒錯。”
“面對要亡國滅種的外敵入侵，各階層、各民族、甚至有著血海深仇的各黨派，全都毫不猶豫地放下了分歧，擰成了一股絞斷鋼鐵的繩子。”
“人類這個物種，骨子裡帶著劣根性。沒有豺狼在外面盯著，沒有隨時會被撕碎的滅頂之災，他們永遠學不會真正的團結。永遠只會在窩裡鬥個你死我活。”
“我猜，你小子在發現自己擁有那個能無中生有的能力後，看著外面那些為了口水就能易子而食的慘狀，心裡肯定動過一個極其危險的念頭——”
“你是不是想過，等實力夠了，乾脆用你的手段，把除了你們之外的其他種族、甚至是那些不聽話的倖存者……全給平了？”
豐天緊繃的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您老真是……”
“我確實這麼想過。甚至到現在，這個念頭也沒完全斷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