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暫時先妥協吧（1 / 1）
李向紅在桌前踱步。
“他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他根本就不是來談判的，而是用這些物資告訴外面那四百萬張嘴，是我們這群老骨頭攔著他們活下去。”
兩側的高層面面相覷。
這一週的衝擊，擊潰了底層的防線，也敲醒了他們。
就在昨天，情報部門從龍城車隊裡搞到一個微型水迴圈過濾芯。
專家連夜拆解後的結論是，那上面的高分子滲透膜材料，至少領先夏國末日前的工業水平十五年。
那不可能是謝老利用職務之便囤積的儲備。
謝老坐上那個位置時，這種技術連概念都沒誕生。
豐天的背後，有著他們無法理解的底蘊。
一位軍方人物發表言論。
“不能再拖下去了。”
“今天早上，第三防區的三個步兵連集體抗命，有人企圖破壞隔離網去追龍城的車隊。再這麼引誘下去，不出三天，兵變就是板上釘釘的事。”
李向紅滿眼陰鷙。
“暫時先妥協吧。”
“好在我們手裡還握著一半的兵權，槍桿子就是底牌。他豐天要名正言順地從這裡帶走勞動力，就必須過我們這關。”
“告訴他，人可以帶走，但除了他承諾給工人的報酬，龍城必須每天向基地提供一百噸淨水、十噸口糧，外加五套那種新型生態裝置。少一樣，他的車隊就別想安生離開防區。”
會議室裡眾人互相對視，點了點頭。
這是他們能想到的最體面的辦法，既能安撫快要暴動的倖存者，又能借機拿取龍城的物資來壯大自己。
時間流逝，第八天深夜。
李向紅穿戴整齊，帶著幾十名親衛，手裡還捏著那份合作協議，站在基地第一道閘門前。
鐵絲網外，倖存者跪伏在沙地上，等待著車燈。
直到凌晨一點，前方始終保持一片安靜。
李向紅頻繁看錶，情緒也開始有些焦躁。
空蕩蕩的沙丘，根本沒有車隊的影子。
豐天今天就沒打算來。
通訊兵這時拿來一份無線電簡報。
“長官，龍城車隊……他們根本沒往我們這邊開。車隊全速向南，奔黎國基地去了。”
李向紅將簡報撕個粉碎。
豐天連演戲都懶得演到最後。
他用七天的物資把夏國官方基地幾百萬人的胃口吊起來，然後又不來了。
憤怒、屈辱、惶恐，在反對派高層心頭交織。
他們徹底得罪了謝老等人，又被架在倖存者構成的火山口上，同時還拿不出任何反制豐天的手段。
黎國基地此刻卻陷入了狂歡。
黎皇拿著那份連夜送達的招募令，雙手發抖。
豐天的條件很簡單：借調兩萬勞力，墊付五萬斤食物作為酬勞。
每個踏入龍城工地的工人每天享受滿額配給，每天額外結算兩點龍城積分。
兩點積分約等於二十元夏國幣的購買力。
訊息公佈後，整個黎國基地沸騰了。
幾百萬人紅著眼眶，為一個報名名額在招募點外大打出手。
昔日皇室邊緣人物也不顧形象，擠在最前排，只求去龍城搬磚。
一輛滿載黎國勞工的重卡從兩國基地交界處駛過。
黎國司機故意繞路到夏國官方基地，將腦袋探出車窗，衝著鐵絲網內的官方夏國倖存者咧開嘴，操著蹩腳的夏國話嗤笑。
“肉、白米飯。我滴夏國朋友，你們為什麼不去？”
噁心、憋屈、被背叛的狂怒，在陰暗地堡裡滋生。
夏國官方基地裡。
精通天然氣管道輸送技術的錢穀坐在草蓆旁，盯著懷裡的女兒。
他的手此刻只剩下泥垢與化膿的傷口。
如今，他一身專業技能換不來一斤大米。
一個月前，女兒的高燒擊垮了這個男人的底線。
為了幾片退燒藥，他不得不外出尋找物資。
外面屍橫遍野，對許久沒吃過肉的他來說，簡直就是送到嘴裡的美味。
於是他偷偷吃了外面的屍體。
但也因此讓女兒卻錯過最佳治療時間。
病毒感染引發併發症，女孩小臉呈現灰敗，每一次微弱呼吸都伴隨著痛苦。
如果是以前，錢穀沒有怨言。
大災變之下，眾生皆苦。
官方基地連供水都捉襟見肘，大家都在熬。
他理解高層難處，甚至感恩基地能提供棲身之所。
但現在，他那雙眼睛裡只剩下血光。
整整七天。
豐天的車隊每天在大門外展示堆積如山的物資。
錢穀和所有幸存者一樣，趴在鐵絲網上嗅著空氣中的肉香。
那些印著晦澀俄文、英文的包裝袋，把錢穀曾經堅信的大局觀徹底擊破。
能在末世活到現在的人，沒有蠢貨。
豐天有物資、有能力、有軍隊編制，公開招募勞工給出優厚待遇，這樣正面的形象，卻被官方高層一口咬定是多國間諜、野心家。
原來不是沒有物資，而是物資在敲門時，被那些大人物為穩固權力擋在門外。
誰居心叵測，誰拿四百萬人的命去填政治鬥爭的欲壑，一目瞭然。
錢穀喃喃自語。
“我的女兒快死了……”
他放下女兒站起身，準備去質問那群躲在冷氣房裡的傢伙。
哪怕被扣上叛亂帽子，也好過在這裡屈辱嚥氣。
錢穀以為自己會是一個孤獨的殉道者。
可當他轉過拐角，在地下廣場頓住了腳步。
數百上千名倖存者，密密麻麻堵在管理區門前。
他們手裡握著撬棍、鐵管、削尖的床腿。
錢穀身後，源源不斷的人還在向這裡匯聚。
相反，豐天正處在安靜的隱秘處。
大手一揮，數百噸高階軍用口糧憑空出現在水泥地面上。
鄭雨忽然捧著衛星電話走進物資區。
“豐先生，加密頻道的電話。”
豐天接過電話按下接聽鍵。
“小天，最近身子骨還扛得住吧？”
豐天捏著電話的手指緊了緊，是謝老。
“你小子那個釜底抽薪的餿主意，倒是真管用。李向紅那幫人現在被幾百萬人堵在核心區門外，連只蒼蠅都飛不出去。”
“你接下來打算怎麼收場？”
“謝老，我……”
謝老忽然切斷了他的話頭。
“什麼都別做。”
“接下來，我什麼都不會做，你也什麼都不要做。當初我讓小周傳給你的那句話，你給我咬住，一步都不許退。但凡你現在心軟遞個臺階，龍城就會被那些餓瘋了的狼群拖垮。”
“我知道了謝老，要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