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對峙與夜探(1 / 1)
鹿鳴堡,西門外。
正午時分,護河堡的人馬便踏雪而至,來勢洶洶。
堡主林屠一身玄黑鐵甲,策馬在前,臉色陰沉得能擰出水來。身旁的民兵隊長姚慶更是眼含戾氣。
數十名護河堡民兵緊隨其後,個個全副武裝,氣息彪悍——這架勢,分明是來興師問罪的。
只是被那日秦猛當眾擒下林峰的霹靂手段震懾。加之邊軍身份如同懸頂之劍,這群人來到鹿鳴堡西門外三十步處,便硬生生勒住了馬。
“護河堡主林屠,有要事需與秦天寶隊長商議!”姚慶拍馬上前,提氣高喝,聲音在風雪中傳開。
門樓上,李鐵柱與秦大山並肩而立。
二人身後,一隊鹿鳴堡民兵手持長矛,腰挎腰刀,雖人數不及對方,但個個精氣神飽滿,眼神銳利。
“對不住!”李鐵柱歉意地大喊:“秦隊長昨日傷勢突然加重,此刻正臥床休養,實在不便見客!”
秦大山也扯著嗓子補了一句:“堡主李守義大人正忙著清點庫房、核對糧冊,也抽不開身!”
明擺著刁難。
林屠胸口起伏,強壓怒火,聲音從牙縫裡擠出:“難道這鹿鳴堡,就沒一個能主事的人了嗎?”
“有有有,林堡主稍安勿躁。”一道聲音從門樓內側傳來。
只見曹彪晃晃悠悠地踱步上來,臉上堆著笑,話語卻綿裡藏針:“林堡主您也瞧見了,這大雪封山,近來附近又不太平,妖獸蹤跡頻繁。
您護河堡動輒就重傷我鹿鳴堡的民兵隊長,眼下帶的這幾十號人馬,甲冑齊全、兵刃雪亮,咱們堡小門弱,心裡發怵,不敢輕易開門吶。”
“依曹某看,不如等磐石營那邊派上官爺過來主持公道,大家坐下一起說道說道,豈不更穩妥?”
一番話滴水不漏,左右推脫,就是把對方晾在風雪裡。
林屠與姚慶的臉色頓時難看至極,眼中怒火幾欲噴出。身後堡丁一陣騷動,兵刃與甲片碰撞聲嘩啦作響,大有一言不合便強攻的架勢。
就在這時——
一股沉穩厚重的氣息,自門樓內緩緩瀰漫開來。
風雪似乎都為之一滯。
身著邊軍什長鐵甲的楊洪,帶著兩名手下緩步走出。
他目光平靜地掃過下方人馬,最終落在林屠身上:“林堡主,雪大風急,火氣太盛容易傷身。”
林屠心頭驟然一凜。
他凝神打量楊洪,同樣是氣海境巔峰,可對方周身氣息凝實,氣血澎湃,竟給自己一種壓迫感。
他自然不知,楊洪得了秦猛以“體魄增強”天賦激發,不僅氣血暴漲,更是錘鍊得精純凝練。如今距離貫通第一條正經只差臨門一腳。
同為巔峰,楊洪有十足把握,十招內便能將林屠擊敗。
“有禮!”林屠拱了拱手,語氣稍緩,但依舊強硬,“貴部秦隊長無故扣押我侄兒,以及鐵壁營的幾名軍卒,此事是否該給林某一個交代?”
“交代?”楊洪面色不變,“林堡主,令郎昨日帶隊強闖我鹿鳴堡,打傷我堡民兵隊長秦天寶,秦隊長已依軍律暫行扣押,何來‘無故’之說?”
他頓了頓,聲音轉冷:“此事如何處置自有軍法章程。林堡主若覺不公,可向鐵壁營呈情申訴,或等我磐石營校尉大人裁決。請回吧。”
說罷,他不再多言,轉身便走。
曹彪笑嘻嘻地湊到垛口前:“林堡主,您看這……”
“走!”
林屠臉色鐵青,從牙縫裡迸出一個字,狠狠一甩馬鞭,調轉馬頭。
數十騎護河堡人馬,來得氣勢洶洶,去時卻憋悶狼狽。
直到遠離鹿鳴堡視線,林屠才猛地勒住馬,拳頭捏得咯咯作響,對姚慶低吼道:
“立刻派人,快馬加鞭去鐵壁營!將今日鹿鳴堡囂張跋扈、拒人門外之事,原原本本稟報林司馬。”
他眼中寒光閃爍:“我倒要看看,他秦猛能猖狂到幾時!”
同一時刻,鹿鳴堡民兵駐地。
李鐵牛口中“臥床不起、傷勢加重”的秦天寶,正精神抖擻地坐在堂中,與幾名骨幹議事。
有療傷奇效的妖鯢肉進補,他那點輕傷昨日便已痊癒。
“天寶,第三、第九兩支巡邏隊今早回報,這兩日在鹿鳴山東南麓,都發現了受傷的妖獸蹤跡。”
李根生把玩著鐵錘,皺眉道,“看爪印和血跡,倒像是從深山逃出來的。不少虎豹等猛獸也帶傷出現在山腳,見人就躲,透著股反常。”
秦天寶神色凝重起來,手指輕敲桌面,沉吟道:“前兩日獵到的那頭鐵甲蠻牛,身上也有不少舊傷,看來深山裡頭,確實出了變故。”
李根生壓低聲音:“我前幾日去臨山鎮採買,聽酒館裡的人議論,說多寶樓和雷鳴武館,前陣子各有大批好手進山,像是在找什麼東西。”
“尋寶?”秦天寶眼中精光一閃。
“十有八九。”李根生點頭,“能讓這兩家同時出動精銳,絕不是尋常貨色。那些受傷逃竄的妖獸猛獸,多半是被清場時波及,或是被獵殺。”
堂中幾人呼吸都粗重了幾分。
妖獸渾身是寶,血肉可強身,皮毛骨骼可制甲鍛器,在市面上價值不菲。
平日裡獵殺一頭都需周密佈置、冒不小風險。
如今若有受傷的妖獸主動逃到山腳……
“機會!”秦天寶霍然起身,目光掃過眾人,“堡內防禦不能鬆懈,四門崗哨加倍。另外——”
他沉聲道:“從今日起,抽調精銳,組成三支獵殺隊。每隊配五名鍛體武者,帶足弩箭等。”
“記住,以穩妥為上。專挑受傷落單的下手,不求速戰,佈置妥當再圍殺。不可貪功深入山林。”
“這是天賜良機,務必抓住,儘量多獵些妖獸肉回來。堡裡兒郎能不能再進一步,就看這一遭了!”
眾人轟然應諾,眼中皆是興奮。
事情安排妥當,眾人領命而去。秦天寶獨自回到內室,閉目凝神,開始練習樁功。氣血隨著呼吸緩緩運轉,周身筋肉繃緊、放鬆,迴圈往復。
他要將精氣神調整至巔峰狀態,準備衝擊瓶頸!
夜色如墨,大雪未停。
鹿鳴堡內,四門燈火通明,防守力度比白日更甚。
巡邏隊舉著火把,在內堡與外堡之間往返巡視,靴子踩在積雪上發出咯吱聲響。
堡內防禦佈置得井然有序,尋常毛賊絕難潛入。
可惜,今夜來的並非毛賊。
一道黑影,如同融入了夜色,自堡牆西北角悄無聲息地翻入。其身法快如鬼魅,落地時積雪上只留下淺淺痕跡,轉眼便被新雪覆蓋。
黑影蒙面,只露出一雙銳利的眼睛。
他身形魁梧,動作卻輕盈得反常,幾個起落便穿過外堡稀疏的民居院落。
幾條拴在院中的土狗似乎察覺到什麼,豎起耳朵,鼻頭聳動,卻未曾吠叫,彷彿有什麼無形氣息,讓它們本能地瑟縮、沉默。
此人正是鐵壁營別部司馬,林嶽。
昨日林屠便派出快馬趕到鐵壁營駐地,將事情添油加醋稟報後,這位司馬大人當場便拔了刀。
侄子林峰被扣,幾個手下也一併陷在鹿鳴堡,這不僅是打臉,更是動搖他在軍中的威信。
他點了二十名親兵,連夜出發,今日晌午前便趕到護河堡。聽完林屠一番哭訴,更是怒火中燒。
“好個鹿鳴堡,好個秦猛!真當我鐵壁營無人?”
不過林嶽並非莽夫。他知道若明著帶兵去要人,事情鬧大,軍法追究下來,自己縱是司馬也難免吃掛落。
但若是……
夜半時分,他換上一身黑衣,蒙面獨行。
“我親自去將人救出,不留把柄。屆時人已不在他堡中,他秦猛便是渾身是嘴,又能如何?”
身形連閃,林嶽已潛入內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