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寨樓閒話,黑水密會(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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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堡,寨樓中。

沈秋月對堡外兵馬往來只是略有聽聞,並未多關注。

她如今生活重心簡單:練功、陪小狐狸、打理家中瑣事。

自秦猛改變後,家裡吃飽穿暖,光景一日好過一日,她身上衣裳是今冬新裁的錦緞棉襖,玉鐲銀簪,在這邊塞堡中已算是頂體面的打扮。

晌午時分,王嬸、劉春蘭等幾個相熟的婦人聚到她院裡,一邊做著針線活兒,一邊閒聊。

話題自然繞到了早上來的官兵身上。

王嬸訊息最靈通,壓著嗓子,神神秘秘道:“……我可是聽俺家根生說了,這回鐵壁營可跑不了!

連校尉大人都要被追責,護河堡那邊更是慘,說是縱兵行兇、守備不力,要被削減錢糧配額,堡主都要換人!”

“嘖嘖,早該這樣!”秦大丫快人快語,“讓這群人囂張跋扈欺負弱小,真當北疆是他們家後院了?”

“就是,”另一個媳婦介面,“咱們這些堡寨民兵,哪年不跟荒獸拼命?邊陲是大傢伙守下來的,他們倒好,越發驕狂,來搶自己人的東西!”

眾人嘰嘰喳喳,你一言我一語,說得熱鬧。

沈秋月抱著小狐狸坐在一旁,多數時候安靜聽著,偶爾抿嘴笑笑,插一兩句話。

小狐狸則在她懷裡蜷成毛團,眯著眼打盹,尾巴一甩一甩。

聊了一陣,沈秋月見王嬸在,便順口提起:“對了嬸子,猛子前些日子同我說,讓我專心練功。

家裡雜事可僱個手腳麻利的人幫忙,洗衣做飯、熬藥看火之類的。不知您有沒有合適的人推薦?”

“僱人?”王嬸眼睛一亮,放下手裡鞋底,想了想,“這倒是正經事!你現在練功要緊,可不能總圍著灶臺轉……人選嘛,讓我琢磨琢磨。”

她正掰著手指頭數人,旁邊一直低頭納鞋底的寡婦劉春蘭,卻猶豫著抬起頭,小聲道:“秋月妹子……你看,俺行不?”

幾人目光都看向她。

劉春蘭臉有些紅,但還是鼓著勇氣說:“俺手腳麻利,能吃苦,洗衣做飯、灑掃縫補,家裡活兒我都幹慣了。工錢啥的都好說……

前陣子秋稅多虧了猛子老爺幫忙,俺家才熬過來,這恩情我一直記著。”

沈秋月微微一怔。

她是知道劉春蘭的:早就沒了男人,留下三個半大孩子,最小的女兒才五歲。這女人平日裡不言不語,但幹活確實一把好手,一個人拉扯三個娃,家裡收拾得井井有條,只是日子拮据。

王嬸拍腿:“哎,春蘭倒是合適!人勤快,性子穩,也不多嘴多舌。”

秦大丫也點頭:“春蘭姐做飯好吃,她烙的餅大家都誇。”

沈秋月看著劉春蘭期盼又緊張的眼神,心裡軟了軟,笑著說道:“春蘭姐,你的勤快我知道。不過有件事得先說清楚——若是僱了你,恐怕不是隻在堡裡幹活。猛子歸來,我往後也要常去那邊住,你得跟著我們住軍營。”

劉春蘭聞言,果然遲疑了:“去軍營?那我家三個娃……”

“孩子可以帶上。”沈秋月道,“軍營裡也有家屬住處,只是沒那麼自由,但你若跟著我們,孩子吃飯穿衣總少不了,我也能幫你照看一二。”

她頓了頓,又道:“不過這事兒,我得等猛子回來,與他商量了才能定下。畢竟家裡僱人是大事,也得他點頭。”

劉春蘭眼睛亮了,連連點頭:“我明白,我明白!秋月妹子,謝謝你……孩子我能帶好,絕不給你添麻煩!”

“那便先這麼說定。”沈秋月笑了笑,“等猛子回來,我再與你細說。”

幾個婦人又說了會兒話,見日頭偏西,便陸續散了。

沈秋月送她們到院門口,轉身回屋時,目光不自覺地投向黑水城方向。

遠山疊嶂,暮雲漸起。

她心裡輕輕唸了聲:“猛子,你啥時候回來?”

黑水城,天色漸暗。

“阿——欠!”

街面上,一個穿著普通灰布棉襖、頭戴氈帽的漢子,突然連打了幾個響亮的噴嚏。

他揉了揉鼻子,氈帽下露出半張稜角分明的臉——正是偽裝成路人的秦猛。

“這是誰想我了?”

他低聲嘀咕一句,捏了捏發酸的鼻樑,腳下不停,拐進了主街,再次前往軍方情報組織。

按軍部提供的訊息,熊羆軍麾下“聽風樓”在黑水城的據點,就設在新開張的“福來酒樓”。

聽風樓——這名字聽起來尋常,實則是熊羆軍安插在各地的重要耳目。

樓中人員,俱是從百萬邊軍中層層篩選出來的專職情報好手。他們或許武道天賦不如前線武卒,但卻是軍中頂尖的斥候,在隱匿、刺探、偵查、傳遞訊息等方面,卻各有獨到手段。

這些人常年潛伏於市井、商旅、乃至異族活動區域,蒐集邊陲及鄰近州府的一切異常動向,方便軍方第一時間做出反應,調配兵力處置尋常詭案、荒獸異動。

某種程度上,他們與專司斬妖除魔的“斬妖司”分工協作,一明一暗,共同維繫著北疆的穩定。

秦猛抬眼望去,福來酒樓的門臉不小,兩層木樓,掛著紅燈籠,此時華燈初上,已有零散食客進出。

他整了整衣襟,邁步而入,堂內陳設與尋常酒樓無異:

十多張方桌,櫃檯後站著個四十來歲的胖掌櫃,正低頭扒拉著算盤;一個肩搭白巾的夥計迎上來,滿臉堆笑:“客官裡邊請,吃點啥?”

後廚方向飄來濃郁的飯菜香,熗鍋的滋啦聲、燉肉的咕嘟聲隱約可聞——搞得真像那麼回事。

秦猛隨意揀了張靠窗的桌子坐下,點了兩樣小菜、一壺本地米酒,慢悠悠地吃著,目光卻不著痕跡地掃視全場。

果然如他那便宜師兄所言,這處據點的人員,已然有些懈怠了。

那胖掌櫃算盤打得噼啪響,眼神專注,撲在生意上。

櫃檯旁另一個夥計更是倚著柱子,有一搭沒一搭地擦拭桌面,哈欠連天。

然而,堂內另有兩名跑堂的小二,卻是目光銳利如鷹。

他們表面忙碌斟茶遞水,眼角的餘光卻時刻掃視著進出酒樓的每一個人,甚至連窗外街面經過的路人,都不曾放過。那眼神裡透著本能的警惕,彷彿隨時防備著某種不祥之物靠近。

“就像一個部門,日子久了,總免不了有人偷奸耍滑、混吃等死,但也總有些人,始終繃著那根弦……”

秦猛默默啜了口酒,心中暗歎,“人性如此,難以避免。可在這邊陲,一絲鬆懈,都可能付出血的代價。”

他不再多看,將杯中殘酒飲盡,起身走到櫃檯前。

“客爺,吃好啦?”胖掌櫃立刻換上職業笑容,算盤珠子撥得飛快,“承惠,一百八十文。”

秦猛丟出一小塊碎銀子,目光落在掌櫃圓臉上,似笑非笑:“錢掌櫃,開門做生意,可不能光顧著賺錢啊。”

錢掌櫃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接過銀子正要找零,卻見秦猛從懷中摸出一物,輕輕推到他面前。

那是一枚青銅令牌,觸手冰涼。正面浮雕著一隻踏火而立的猙獰熊羆,背面則刻著磐石營三字,邊角鑲嵌的漢白玉,則有秦猛的職銜。

錢掌櫃瞳孔驟然收縮,雙手接過令牌仔細驗看。

片刻後,他臉色已變得無比恭敬,雙手將令牌捧還:“原來是秦隊率大駕光臨。您來直接亮明身份便是,這酒錢……小店豈敢收您的?”

“公是公,私是私,酒錢該付還得付。”秦猛擺手,將令牌收回懷中,神色轉為嚴肅。

“錢掌櫃,秦某此來,有要事。”

錢掌櫃見秦猛神色凝重,心知非同小可,立刻朝櫃檯邊那個精神些的夥計使了個眼色,隨即側身抬手:“秦隊率,請隨我到裡屋詳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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