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州府來人(1 / 1)
衙門後堂,酒宴的氣氛正如火如荼。
縣令朱文設下豐盛宴席,縣衙有頭臉的官員作陪,輪番向秦猛敬酒。諛辭如潮,感激涕零。
朱文立刻滿臉堆笑,執禮甚恭:“秦隊率!黑水城能得脫大難,全賴你神威,與麾下將士用命啊!朱某代全城百姓敬秦兄弟,敬邊軍將士!”
朱文言辭懇切,舉杯先乾為敬。
其餘官員紛紛附和,歌功頌德之聲不絕於耳。直把秦猛誇成了世間少有,人間難尋的猛將。
秦猛應對自如,該喝喝,該吃吃,對於各種讚譽,只是謙遜擺手,稱是分內之事,全賴將士用命、上峰運籌。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氣氛越發熱絡。
朱文使個眼色,便有僕人捧著幾個托盤進來。
“秦兄弟連日辛勞,風餐露宿。這是朱某一點小心意,幾件禦寒衣物。給諸位將士準備了暖靴衣物,權當我等感激之心,還望萬勿推辭。”
秦猛臉上適當地露出“恍然”和“不好意思”的神情,端起酒杯:“朱大人太客氣了,這……這讓秦某如何是好?”
“應當的,應當的!”朱文見他收下,笑容更盛,一切盡在不言中。
宴席在“賓主盡歡”的氣氛中持續了約莫半個時辰。
秦猛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了,便以軍務為由告辭。朱文親自送到二門,又是一番熱情挽留與誠摯感謝。
回到衙門後院臨時撥給他的清淨小院,秦猛推開房門。
果然,床榻上除了原本簡單的鋪蓋,多了一個不小的包袱和一個木匣。
開啟包袱,裡面是一套摺疊整齊、觸手冰涼柔韌的金絲軟甲,旁邊是幾十個玉瓶,分門別類貼著標籤:不夠體丹、虎骨丹、壯血丸……
皆是軍中和江湖上實用的好藥。
開啟木匣,上層是厚厚一疊大額銀票,下層鋪著黃澄澄的金豆子。
銀票上還壓著一張便箋,寫著:“林家所獲百年份以上藥材三十七種,共五箱,已送入駐地。”
秦猛拿起軟甲掂了掂,又看了看銀票數目,嘴角微揚。
這朱文,做事倒是周到爽快,該給的一點不少。
這些資源,正好用來進一步增強實力。
他剛將軟甲和丹藥收好,院外便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湯賁快步進來,抱拳道:“大人,州府那邊來人了,已到縣衙。帶隊的是州府兵備道的李都尉,說是奉府衙令,前來查驗邪祟剿滅詳情,並另有鈞令傳達,朱縣令特意讓我來彙報。”
秦猛聞言,臉上那點笑意瞬間收斂,化作一絲冷峭。
“事都辦完了,塵埃落定了,這‘查驗’的人才姍姍來遲。”
他不屑地撇撇嘴,將軟甲最後一塊護臂放入包袱。
“就是!”湯賁也附和道,臉上也帶著不以為然的神色。邊軍向來對地方官府的做派看不上眼。
他又一拍腦袋,一語道破:“不過,朱胖子特意來請大人過去,分明就是為了幫他撐撐腰桿。”
湯賁一語道破朱文的心思,秦猛嘴角那絲冷峭更明顯了幾分。
他本不欲摻和地方與州府的糾葛,但朱文既然將“感激”實實在在地放在了床榻上,此刻又點名求救,於情於理,他都不能完全置身事外。
何況,朱文上報州府幾天時間,這州府才來人也未免太過巧合,不排除來搶奪功勞的意思。
“看看再說。”秦猛語氣平淡,當先向外走去。他倒要瞧瞧,這州府遲來點人唱的是哪一齣。
剛穿過連線前後衙的迴廊,來到前廳附近,便覺氣氛不對。
原本在前院伺候的衙役個個面色緊張,探頭探腦,眼神裡帶著驚慌。
衙門外傳來密集的馬蹄聲、甲冑摩擦聲以及粗聲大氣的呼喝,嘈雜之中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秦猛面色不變,帶著湯賁等人,徑直越過縣衙大門。
門外景象,讓見慣了軍陣的秦猛也目光微微一凝。
只見縣衙前寬闊的街面上,黑壓壓列著至少兩三百名官兵。人人身披制式輕鐵甲,打著州府的旗號,刀出鞘,弓上弦,一股肅殺之氣瀰漫開來。
更令人側目的是,這些士卒個個精氣神飽滿,目光銳利,竟全是鍛體巔峰以上的修為。
其中氣海境武者佔了約莫三四成。
隊伍前方,幾名軍官模樣的漢子按刀而立,氣息深沉凝練,赫然都是通脈境界!
這等精銳程度,遠超黑水城乃至普通郡縣的駐軍,果然不愧是陽州治所熊城直轄的精兵。
這群人刀槍在手,目光不善地盯著縣衙大門,大有一言不合就要衝進去拿人的架勢,其勢洶洶,哪裡像是來“慰軍查驗”,分明是來問罪擒拿!
秦猛心中快速盤算:黑水城此次邪祟之亂,失蹤死亡數百,確實慘重,州府震怒,追究地方官員“失察”、“匿報”之責,倒也在情理之中。
但這李都尉一來就擺出如此陣仗,連表面功夫都懶得做,要麼是性格跋扈,要麼就是背後有人授意,要拿朱文立威,甚至……項莊舞劍,意在沛公?
此時,朱文已領著縣丞、主簿、程衝等一干縣衙屬官,腳步匆匆地迎出。
朱文那張胖臉上努力堆滿笑容,遠遠就拱手作揖,腰彎得很低:“下官鐵嶺縣縣令朱文,不知李都尉大駕光臨,有失遠迎,還望都尉海涵!”
“都尉一路辛苦,快請入內用茶……”
然而,他這番謙卑的迎迓之詞尚未說完,便被一聲冰冷的冷哼打斷。
“哼!”
只見州府官兵佇列前,一名身穿深青色武官服、面容白淨的中年軍官,端坐馬上,居高臨下地掃過縣衙官吏,毫不客氣地打斷朱文的話。
他正是州府兵備道下屬,專司緝捕、巡視各郡縣的府兵都尉,李明。
李明甚至懶得下馬,只用馬鞭虛指著朱文,聲音冷厲:“縣令朱文,你治下不嚴,粗心瀆職,監管本城不力。以至異族邪祟潛入城中,肆虐作亂,死傷百姓數百!你該當何罪?”
此言一出,朱文臉色“唰”地白了,額頭瞬間滲出冷汗,他身後程衝等一眾屬官更是噤若寒蟬。
李明不等他辯解,繼續厲聲斥責,唾沫星子幾乎要噴到朱文臉上:“此等大禍,皆因你翫忽職守,事發後又拖延隱匿,不及時上報州府!
太守大人聞知,勃然大怒,特遣本官來徹查到底。此次,你朱文難辭其咎。休想矇混過關!”
他越說越激動,馬鞭一揮,直接喝道:“來人吶!將朱縣令官服扒下,鎖鏈加身,押入囚車,不日帶回州府,聽候太守發落!”
“是!”左右州府精兵齊聲應和。當即就有兩名通脈境軍官越眾而出,面帶獰笑,上前拿人。
“冤枉!李都尉,下官冤枉啊!”
朱文嚇得面無人色,魂飛魄散,一邊徒勞地揮舞著手臂,一邊猛地扭頭,看向一旁冷眼旁觀的秦猛,聲音都變了調,帶著哭腔尖叫道:“秦隊率,秦大人,救我!您要為下官作證啊!”
這場面,連秦猛都看得有些愣住了。
這李明行事,也太過霸道專橫!絲毫不聽地方申辯,不問邪祟剿滅過程,不瞭解事情詳情,不看百姓現狀安撫,上來就要鎖拿一縣主官?
這哪裡是來調查,分明是來強行定罪,殺雞儆猴!他就不怕逼反了地方,或者引起邊軍不滿?
或者說,這是給邊軍,給他秦猛一個下馬威?
眼見朱文求救,那兩名州府軍官已快走到近前,秦猛眉頭一皺,知道不能再沉默看戲了。
“慢著!”他黑著臉,一步踏出。
不偏不倚,正好擋在了朱文和那兩名軍官之間。
秦猛這一動,身後的湯賁等軍卒“唰”地一聲,齊齊上前半步,手按刀柄,雖然人數遠遜,但自身實力與那股從屍山血海裡殺出來的凜然煞氣,竟讓那兩名通脈軍官腳步為之一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