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3 這是人能幹出來的事?(1 / 1)
“我。”秦鳴春雲淡風輕。
“你?”倪紅安驚呆了,瞪大雙眼盯著他。
姓秦的他怎麼能!
怎麼能這麼雲淡風輕,這麼堂而皇之,這麼理直氣壯!
倪紅安一秒古早瓊瑤劇附體。
她繞到秦鳴春身前,伸手摁在牆壁上,一把攔住要進電梯的他。
轎廂門緩緩關上。
“這是我的!我的私人物品!”倪紅安強調,另一手指指點點那盆龜背竹。
她下班換了平底鞋,此刻在秦鳴春面前,足足矮了一個頭,她扯著脖子仰著臉,試圖從氣勢上壓過他。
“……”
秦鳴春索性後退一步,拉開些許距離,方便兩人說話。
倏地。
倪紅安嘴角一抽,他分明有個想攤手的動作一晃而過,被她不經意間捕捉到。
那種來自上位者的凝視,還帶點嘲諷,像在無聲反問:So?
倪紅安超級窩火。
她最討厭網上的那個熱梗:那咋了。
秦鳴春現在這副模樣,活脫脫就是真人版,她氣得緊緊攥拳,拼命剋制。
“行政整改通知裡明確,大型綠植放在辦公區中間,影響消防通道,所以處理了。”
秦鳴春一板一眼回答,語氣依舊平淡。
有一剎那,他在她眼底看到了一抹執拗,一種很不“倪紅安”的眼神,是他來華雅後,從沒見過的那種認真和倔強。
秦鳴春向來習慣掌控一切。
在他看來,任何多餘的說明和解釋,都是不必要的。
此刻,他卻耐著性子,跟她把事情說清楚。
倪紅安還帶著氣,回他個同款聳肩,揚起下巴,不服氣地回懟:“So?”
“……”
秦鳴春抬手扶了下眼鏡,瞥她一眼,完全一副看見三體人降臨的詫異。
沒人敢這麼和他說話。
“……”
那洞察一切的冰冷眼神,搞得倪紅安瞬間洩氣,心底沒底,莫名打了個寒顫。
我在幹什麼?
早上還信誓旦旦和邱雯嘚瑟,說姓秦的“吃軟不吃硬”,結果她轉頭就硬剛,再這麼下去,評估分分鐘墊底。
衝動是魔鬼啊。
倪紅安垂頭拽好包帶,整理情緒。
再抬頭時,她堪比川劇變臉,堆起諂媚的笑,聲裡硬軟下來,故意添幾分哭腔:“秦經理我錯了!是我眼瞎,那不是我的花。”
“請您原諒我眼拙,別跟我一般見識。”
“?”
秦鳴春眉心微蹙——她前後反差過於巨大,上一秒還張牙舞爪,下一秒就低頭認錯。
不過他現下沒工夫琢磨這些。
秦鳴春抬腕看錶,語速很快,“等會兒再說。”
五分鐘後集團有個重要的影片會,他不能遲到。
“等會兒?”倪紅安沒理解。
等會我就走了。
她瞪著他,等他再往下解釋。
秦鳴春淡淡“嗯”了聲,不再說話,安靜等電梯,表情又恢復一貫的冷硬。
這時,倪紅安才留意到,他左手拎著一個保溫袋,鼓鼓囊囊,看樣子像個餐盒。
她後知後覺:怪不得他趕時間。
下樓取了外賣,抓緊吃完,晚上且得當代駕呢,嘖嘖,真不容易。
行吧。
電梯到了,倪紅安替他擋著轎廂門,比了個“請”的手勢,“秦經理辛苦了。”
聞言。
秦鳴春身形一頓,下對上說辛苦簡直倒反天罡。
他轉身,剛要糾正,卻眼睜睜看著轎廂門關閉,而倪紅安,她宛如博爾特衝線,一溜煙跑沒影了。
“……”
秦鳴春無語。
該怎麼形容呢——上班的她,風吹就倒;下班的她,狗追不到。
電梯上行。
秦鳴春瞥一眼手裡的保溫袋。
剛剛,母親煲了湯,特意讓司機載梅姨送到樓下,電話裡卻說是父親叮囑的,還說“父子哪有隔夜仇,他是關心則亂。”
秦鳴春明白母親想從中勸和的心,但是,各人有各人的路,誰也替不了誰。
就像華雅,註定還將再經歷一次新的變革。刮骨療傷也好,平穩過渡也罷,嶄新的時代,沒有退路,無從選擇。
何況,他那天根本沒有生氣。
一想到生氣,秦鳴春眼前閃過倪紅安瞪圓的雙眼——她的龜背竹?
她的。
她怎麼認出來的?
忽然,他有個衝動,想去樓下確認一下,到底哪裡特別,她那麼在意。
電梯到達三十層,外頭品牌部的同事在等電梯,幾個人嘻嘻哈哈。
門開了。
大家一窩蜂往裡衝,一見秦鳴春,笑鬧戛然而止,尷尬打招呼:“秦經理好。”
他們自覺候在門兩側等他出來。
然而。
秦鳴春紋絲不動。
“……”
幾個人面面相覷,也不敢輕舉妄動。
僵持幾秒。
所有人懵逼對視。
“……”
見沒有人打算進來,秦鳴春長臂一伸,果斷摁下一樓的按鈕。
門關。
留下門外清一色的目瞪口呆。
“秦經理剛上來又下去?”
“噓!別嚇打聽!”
一樓大堂。
秦鳴春繞著那盆龜背竹轉了兩圈。
看不出特別。
葉片、花盆,都和其他公共區域的綠植沒區別,倪紅安是怎麼一眼認出來的?
說實話,要不是她怒氣衝衝說是她的,他壓根不會多看一眼這盆龜背竹。
任何與華雅發展無關的人和事,都不配佔用他的精力。
秦鳴春看腕錶,會議還有三分鐘。
他轉身重新等電梯。
很快,另一趟電梯到達大堂,同一撥品牌部同事走出來,一眼瞧見站在電梯口的秦鳴春,人人都是一愣。
好嘛,又和秦經理狹路相逢。
“……”
“……”
對視尷尬,所有人眼神意味深長。
巧合多了就不叫巧合,叫實錘。
知道太多的人,總沒好下場,職場同理。
大家默契各自掏出手機裝忙,沒人再敢搭腔,一個個有眼色地溜邊拔腿就走,生怕被叫住one one。
梁有光走出幾步,突然又折回來。
門廳這盆龜背竹格外眼熟。
他蹲下,湊近花盆沿的地方看了好幾眼,伸手摸了摸,又看看土壤不是新翻的,再三確認過後,才掏手機拍了張照。
是她的。
花盆邊沿有個不起眼的小磕碰,是上回Annie試新的粉底液,手滑掉了砸到的,她當時還心疼了好半天。
梁有光趕緊給倪紅安報喜:【你的花找到了!】
倪紅安坐在車裡,後排車窗完全滑下,溫熱晚風撲面,吹得她劉海亂飛,她卻渾然不覺。
秦力宏為省電,把車子的動能回收模式調到最大,油門一鬆一踩,特別容易暈車。
手機振動。
一條新訊息,怕頭暈,倪紅安沒敢看,直到等紅燈的間隙,她才拿起手機,解鎖。
幾乎同時。
頭條新聞一則推送:金石錄公司一刀切裁員3萬人,約佔其員工總數的18%,且事先沒有任何預警。
裁員關鍵詞刺眼。
倪紅安點進去——科技公司史上最大規模單次裁員,同時間利潤暴漲95%。
“……”
倪紅安越往下看,越繃不住。
新聞裡說,員工一覺醒來,發現郵件裡躺著一封裁員通知,合著前腳還在給資本家賺錢,後腳就被裁?
突然。
倪紅安不暈車了,一股寒意搭上肩膀。
她瞥到新聞裡一個很陌生的用詞——AI提效,意思是利潤越高,越要裁人。
這是人能幹出來的事?
她隨手刷了刷評論,看得心驚肉跳,大家都說這種一刀切裁人,壓根沒有賠償。
對比之下,MeTime的大逃殺都順眼了。
不行。
絕不能被裁掉。
她得趕緊給秦鳴春道歉,為了苟到最後,這條大腿,她倪紅安抱定了!
梁有光:【你的花找到了!】
倪紅安先回他:【什麼我的花!那明明是公司的!】
她現在哪敢承認那是自己的?
梁有光收到訊息沉默了。
看看,Annie被氣的都糊塗了。
倪紅安點進和秦鳴春的聊天框。
游標閃爍。
她卻犯了愁——說點什麼呢,既不能目的性太明顯,還不能沒話找話。
秦力宏看眼後視鏡,“唉聲嘆氣幹嘛呢?”
“給尬聊找個話題。”倪紅安想找找靈感。
“男的女的?”
“男的。”
“聊車聊表聊房這話題不張口就來嘛!”
“拜託!我是聊天,不是查戶口!”
秦力宏訕笑,“走男人的路,讓男人無路可走嘛!”
當局者迷。
倪紅安醍醐灌頂,“哥你可真是個人才!”
等下個紅燈。
倪紅安給秦鳴春發了一條訊息。
咻。
成功傳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