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11:天子是個狠人啊(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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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後。

郿縣,西涼軍大營。

帥帳之內,氣氛壓抑得彷彿凝固了一般。

濃烈的酒氣與血腥味混雜在一起,令人作嘔。

李傕與郭汜二人,正赤紅著雙眼,隔著一張案几怒目而視,腰間的刀柄已被各自攥得發白。

“郭阿多!你什麼意思?某麾下的兒郎先入的郿塢,憑什麼府庫裡的金銀你要分一半?”

李傕一掌拍在案上,震得酒碗叮噹作響。

“哼!李稚然,休要張狂!”

郭汜毫不示弱,唾沫橫飛:“若非我等在外圍擋住了那些官軍,你以為你能安安穩穩地進城?這郿塢是董太師一生的積蓄,見者有份!”

帳外。

樊稠、張濟等將領也是面色不善,各自約束著部下,劍拔弩張,彷彿下一刻就要火併。

董卓屍骨未寒,他苦心經營的西涼軍團,已然走到了分崩離析的邊緣。

就在此時,帳外親兵來報:“報!長安有天使至,持天子詔書!”

“天使?”

李傕與郭汜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暴戾與不屑。

“什麼狗屁天使!”

李傕啐了一口,罵道:“王允老兒殺了太師,還想來招安我等?讓他滾進來,看老子不把他剁碎了餵狗!”

不多時,一名手持節杖、面色煞白的黃門侍郎,在幾名虎狼之兵的推搡下,踉踉蹌蹌地進了大帳。

他看著帳內殺氣騰騰的諸將,雙腿一軟,幾乎就要癱倒。

“念!”

李傕將環首刀往案上一插,刀鋒嗡鳴。

那黃門侍郎哆哆嗦嗦地展開詔書,用變了調的聲音高聲念道:“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當聽到“赦免董卓舊部,無論過往罪責大小,朕一概赦免”時,帳內原本喧囂的氣氛為之一靜。

李傕、郭汜等人臉上的暴戾之色稍減,換上了狐疑。

緊接著,當聽到“封李傕為鎮西將軍,郭汜為安西將軍,命其即刻率部離開關中,分別前往涼州、幷州邊境駐防”時,整個大帳徹底安靜下來,落針可聞。

鎮西將軍?

安西將軍?

李傕和郭汜都愣住了。

他們本以為等來的是王允的催命符,卻沒想等來的竟是加官進爵的封賞!

這幸福來得太過突然,讓他們一時間有些難以置信。

“哈哈哈哈……”

郭汜率先反應過來,發出一陣粗野的狂笑,“那王允是怕了!怕了我們西涼的刀!知道不封賞我等,我等便要殺回長安,取他狗命!”

李傕也咧開大嘴,滿臉得意:“算他識相!不過……這會不會是王允那老賊的詭計?想把我們騙出關中,分而治之?”

眾將聞言,也紛紛議論起來,覺得此事頗有蹊蹺。

就在眾人疑慮不定之際,一個清瘦的身影從角落裡緩緩走出。

他身著文士長袍,面容沉靜,在這群驕兵悍將之中,顯得格格不入,卻無人敢小覷。

此人,正是被後世稱為“毒士”的賈詡,賈文和。

“諸位將軍,詡,以為此詔可信,亦當奉詔。”

李傕眉頭一皺:“文和,此話怎講?萬一是計,我等豈非自投羅網?”

賈詡微微一笑,揮手示意黃門侍郎暫且離開,待他離開後,才從容不迫地分析道:“將軍請想,如今我軍最大的仇家是誰?”

“自然是王允老兒!”

郭汜惡狠狠地說道。

“然也。”

賈詡頷首,“但如今下詔之人,是天子,而非王允。”

“詔書封賞我等,卻對王允不置一詞,這本身便說明了問題。”

“長安城內,已非王允一手遮天。”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繼續道:“其二,詔書命我等分駐涼、並二州。”

“此二地,涼州是我等根基所在,幷州則臨近呂布舊地。”

“此舉看似分化,實則給了我等名正言順的將軍名號,去收攏舊部,經營地盤。”

“此乃陽謀,而非陰謀。”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

賈詡的眼神變得深邃起來:“我等若不奉詔,便只有一條路可走——攻打長安。”

“長安城高池深,又有呂布這等猛將鎮守,強攻之下,即便能勝,我西涼兒郎亦必死傷慘重。”

“屆時,就算得了長安,也是一座空城,我等兵疲馬乏,關東諸侯豈能坐視?”

“到那時,才是真正的死無葬身之地!”

“奉詔,則我等由賊變官,手握兵權,佔據一方,進可圖謀,退可自保。”

“孰優孰劣,諸位將軍當能分辨。”

賈詡一番話,如撥雲見日,將利害關係分析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方才還暴躁不已的李傕和郭汜,此刻都冷靜了下來。

他們雖然勇猛,卻非無腦之輩,賈詡的話,句句都說到了他們的心坎裡。

是啊,當個被天下人唾棄的賊,跟當個威風凜凜的朝廷命官,哪個更划算?

這筆賬,太好算了。

李傕拔起案上的刀,將其歸入鞘中,沉聲道:“文和先生所言極是!我等……奉詔!”

郭汜吐了口濁氣道:“就是不知那王允老兒如今是何情況。”

“是何情況,一問便知。”

賈詡臉上波瀾不驚,彷彿一切盡在掌握。

他朝帳外守衛略一頷首,那名驚魂未定的黃門侍郎便再次被帶了進來。

這一次,他面對的不再是凶神惡煞,而是一雙雙充滿探究與驚疑的眼睛。

“敢問天使。”

賈詡拱手為禮,道:“不知長安如今是何局面?那司徒王允,當真願意赦免我等?”

黃門侍郎聞言,緊繃的心絃驟然一鬆,知道自己這條小命算是保住了。

招降一事,已然妥了大半。

“並未王允要赦免爾等,而是陛下要赦免爾等。”

他不敢隱瞞,連忙將三日前朝堂之上的驚天劇變,原原本本地道來。

從天子臨朝,到朝會發難,再到王允自恃功高、言語不敬,最後……

說到天子當殿親手格殺王允之時,整個帥帳之內,死一般的寂靜。

針落可聞。

李傕、郭汜、樊稠、張濟等人。

一個個眼珠子瞪得溜圓,嘴巴張得能塞進拳頭。

他們想過無數種可能,卻唯獨沒有想過這一種!

權傾朝野,一手策劃了誅董大計的王允,就這麼死了?

死在了金殿之上,死在了百官面前!

而且,殺他的不是別人,正是那個他們從未放在眼裡的十二歲娃娃天子!

這個天子……

是個狠人啊!

一股寒意,順著所有人的脊樑骨竄了上來。

他們忽然意識到,自己之前對長安局勢的判斷,錯得有多麼離譜。

那道詔書,根本不是出自王允的陰謀,也不是呂布的擅作主張,而是來自天子的聖意!

李傕與郭汜對視一眼,彼此看到對方的忌憚。

一個能在十二歲就談笑間誅殺國之重臣的帝王,其心智、其手腕,絕非常人所能揣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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