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少一袋,就殺一個人(1 / 1)
陳秋站在隊伍前面,拔出槍,舉在身側給他們示範:
“像這樣。槍口朝前,手臂伸直,不要彎。”
七個人跟著他的樣子舉起了槍。
王鐵牛的手臂是直的,但肩膀繃得太緊,像扛著一根扁擔。
張光棍的手抖個不停,槍口也上下在晃。
孫二愣舉得最高,槍口朝天。
楊大蘭也舉著槍,他手指上纏著布條,但槍很穩。
陳秋走過去,一個一個糾正。
他把王鐵牛的肩膀往下壓了壓,把張光棍的手腕託了一下,把孫二愣的胳膊拉低,把錢滿倉的槍口扶正,把徐老三的下巴抬起來。
走到楊大蘭面前,他停了一下。
她的手很穩,肩膀不緊,傷口也平。
“練過?”
楊大蘭說,“以前在府上,見過護院練功。看多了,偶爾學一學,打著玩。”
陳秋點了點頭,繼續朝眾人開口:
“槍舉著。不準放。”
一炷香過去,兩炷香過去。
眾人的手都開始抖了起來,張光棍的槍口晃得最厲害,楊大蘭的手也在抖,但槍口還沒歪。
“當家的,還要舉多久?”王鐵牛咬著牙問。
“舉到你們記住這支槍的重量。”
陳秋說,“它不是鋤頭,不是扁擔。它是你們的命。你們連命都舉不穩,拿什麼打土匪?”
沒人說話了。
等到第三炷香燒完,陳秋才讓他們放下槍。
七個人的手臂都在抖,孫二愣甩著胳膊,齜牙咧嘴。張光棍蹲在地上,把槍放在膝蓋上,手還在抖。
陳秋從牆角找了一捆麻繩,又找了幾塊不大不小的石頭。
“每個人,拿一根繩子,把石頭拴在槍上。拴在槍口下面。”
王鐵牛愣了一下:“當家的,拴石頭幹啥?”
“練力氣。你們現在舉空槍都抖,上了戰場,一緊張,手更抖。子彈打出去,不知道飛哪兒去了。”
陳秋蹲下來,自己拴了一個做示範,“石頭不能太重,太重了舉不起來。不能太輕,太輕了沒用。”
七個人開始蹲下來拴石頭。
王鐵牛拴了一塊,掂了掂,又換了一塊小的。
張光棍拴了一塊拳頭大的,舉起來,手臂馬上往下墜,又換了一塊小的。
孫二愣拴了一塊大的,舉起來,嘿嘿笑了一聲,舉了不到十息,手臂開始抖了起來,也笑不出來了。
陳秋從屋裡搬出一個木架子,架了一塊破門板,用炭在門板上畫了一個大圈,圈裡畫了一個小圈。
“三丈外,掏槍,瞄準,扣扳機。槍裡沒子彈,不用怕。練的是動作,不是準頭。”
他站在隊伍前面,拔出自己的槍,做了三遍。
頭兩遍是慢動作示範,為的是讓他們看清掏槍的動作,握槍的姿勢,扣扳機的手指。
第三遍是快動作,為的是讓他們看見什麼是速度。
“掏槍要快。從腰後拔出來,到舉起來瞄準,不能超過兩息。扣扳機要穩,手指慢慢壓,不能猛扣。猛扣,槍口跳,打不準。”
他收槍,站到了一邊:“開始。一個一個來。
七個人按照示範練習了幾遍,基本熟了以後。
陳秋讓他們繼續練。
掏槍,舉槍,瞄準,扣扳機。
掏槍,舉槍,瞄準,扣扳機。
夏清月站在灶臺邊,看著王鐵牛他們練習的樣子,緩緩走到陳秋面前說道:“我也要練”
陳秋斂了斂眉:“你也練?”
“嗯。”
“你練槍幹什麼?”
夏清月的聲音很認真:
“我是你未過門的媳婦。土匪來了,你站在前面,我不能縮在後面。”
陳秋看著她,看起來很柔軟,身子也很纖細,但她的眼睛有光,是那種“我不會讓你一個人”的光。
“槍很重。”陳秋說。
“我拿得動。”
“開槍的時候很響。”
“我不怕。”
“會死人。”
“我知道。”
陳秋看了她很久,然後點了點頭,從布包裡拿出一把槍,遞給她。
夏清月接槍後用兩隻手捧著,槍比她想象的重,沉甸甸的,冰涼的。
她把槍握在手裡,手指摸著槍管,摸著扳機,摸著彈匣。
“像這樣。”陳秋站到她旁邊,把自己的槍舉起來,“手臂伸直,槍口朝前。”
夏清月學著他的樣子,把槍舉起來。她的手在抖,但不是因為怕。
她只是從來沒握過這種東西,從來沒想過自己會握這種東西。
她把槍舉在面前,眼睛看著槍口,又看了看陳秋。
“別看我。看靶子。”陳秋說。
夏清月轉過頭,看著十米外那個木架子上的破門板。盯著那個大圈裡的小圈,把槍舉得更穩了。
“手臂不要僵,放鬆。肩膀沉下去。”陳秋站在她身後,輕輕扶住她肩膀。
夏清月把肩膀往下沉了沉,槍口晃了一下,穩住了。
“掏槍。從腰後拔出來,到舉起來瞄準。練這個動作。”
夏清月把槍放回腰後,深吸一口氣,拔槍,舉起來。動作慢了,但沒出錯。她看著靶子,手指搭在扳機上。
“扣扳機。慢慢壓,不要猛扣。”
夏清月的手指慢慢壓下去。咔噠一聲,擊錘落下,槍沒響。但她的肩膀還是抖了一下。
“再來。”陳秋說。
夏清月把槍放回腰後,又拔出來,舉起來,瞄準,扣扳機。
一遍,兩遍,三遍。
她的動作不快,但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順。
陳秋從牆角拿了一根繩子,撿了一塊小石頭,拴在夏清月的槍口上。
“先練這個。練到手臂不抖了,再加重量。”
夏清月點了點頭,繼續舉著槍,她的手臂開始發抖,但槍口沒歪。
院子裡的人都在不斷重複相同的動作。
掏槍,舉槍,瞄準,扣扳機。
掏槍,舉槍,瞄準,扣扳機。
一遍,兩遍,十遍,二十遍。
眾人不停地練著。
擊錘落下的咔噠聲在院子裡此起彼伏。
……
趙家村,天剛擦黑。
黑風寨的人馬忽然從山道上湧了下來的,像一群從地縫裡鑽出來的蝗蟲。
走在最前面的是二當家,手裡沒拿刀,轉著兩顆鐵膽,臉色平靜得像來串門的親戚。
趙家村的村長趙德茂正蹲在自家門口抽菸,看見那些火把,手裡的煙桿啪地一下掉了。
二當家走到他面前,低頭看著他:“趙村長,上個月的糧,沒交夠。”
“交……交了……”趙德茂的聲音有些發顫,“二當家,我們交了八袋——”
“八袋?”
二當家笑了,“八袋夠幹什麼?寨主說了,這個月,十二袋。少一袋,殺一個人。”
趙德茂的臉瞬間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