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上鉤的魚(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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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室中滿是黃紙的氣味,桌面地上都被七月半中元節要焚燒的冥包材料佔據。

七月半化冥包是雲瀾市的地方民俗。

白紙封皮包一疊黃紙,調漿糊糊好後封死後,上書中元化袱包,再寫上先祖的名字。

男性先人寫故顯考某某老大人,女性先人則寫故顯妣某某老孺人。

落上孝子賢孫的名字,在封口處寫下封字。

在民俗中這些冥包是孝子賢孫供奉給先人在下頭花的錢。

隨著時代變遷,很多人為圖省事都不再這樣做。

但在老城古鎮這種新舊交替的地方,化冥包是七月半每家都要乾的。

幾乎所有在這長大的小孩,都有被抓去封冥包寫冥包的經歷。

一看見這些,秦瓔就覺得手腕子幻疼。

見她站在門口不往裡走,用跟冰棒棍挑漿糊的尹敏敏抽空看了一眼:“這裡亂糟糟的,不然瓔姐你去我辦公室坐吧,或者去文昊那看電影。”

在她旁邊,是捏著毛筆寫出殘影的老刀。

秦瓔在滿地冥包中,找到張可以坐的凳子。

老刀問:“你怎麼來了?在家好好休息啊。”

他抬頭說話時,手上寫字動作一點不停,細看字跡還挺好看。

堪稱絕活。

秦瓔隨手在桌上拿了一包冥包,問道:“這是上頭的什麼工作嗎?”

第三文保所,好歹單位名有個神秘文化保護研究。

秦瓔還以為是什麼地方文化保護宣傳之類的上級任務。

不料如流水線女工在封冥包的尹敏敏耿直答道:“不是啊,這是我們接了活在賺經費。”

秦瓔手一頓,默默扭頭看她。

賺經費,莫不是開玩笑?

她沒啥表情,尹敏敏沒讀懂她複雜的眼神,自若道:“我們這幾乎不出什麼事,上頭批的經費少。”

秦瓔問了問代封代寫的費用,又默然片刻。

廉價到可憐。

這時,外頭傳來兩個腳步聲。

人還沒進門,秦瓔先聞到了一股子味,衣服被雨水淋溼後捂乾的餿味。

轉頭,果然看見宗利和張朗一前一後,穿著他們那顯眼至極的黑風衣。

張朗垂著個腦袋,不敢跟人對視。

不等他們說話,秦瓔從休閒服的口袋裡掏出一個小紙包遞去。

裡面是鬼影藤的粉末。

“我在後院發現的。”

宗利皺眉展開,就是一愣。

包著粉末的紙上有字。

宗利看一眼秦瓔,將這紙包疊好捏在掌心:“我知道了。”

秦瓔將訊息傳出去,和老苗他們打個招呼後就離開。

看見尹敏敏他們封冥包,她才記起快到中元節,繞道去了文化館前面的那條街。

不愧是全是牛鬼蛇神集中地,將近七月半這裡熱鬧得很。

最顯眼就是一家特別顯眼的紙紮店。

日新月異的年代,就是民俗也折騰出了新花樣。

店裡各種紙紮品類齊全,秦瓔懷疑老苗是在這進的貨。

秦瓔不差這點錢,一整個上午都在四處買買買。

不管有用沒用,別家先人有的,她也要給自家長輩安排上。

買的東西太多,聽說她就住古城中,賣家熱心給她送到家門口去。

於是一整個下午,秦瓔家裡不少生人進進出出。

秦瓔提前買了礦泉水,給每個來送貨的師傅都發一瓶。

下午四點左右,她定的兩臺冰箱到了。

古城街道狹窄,小貨車開得很艱難,送貨師傅生出些抱怨:“美女,你一次性定兩臺雙開門冰箱幹什麼?”

秦瓔側耳細聽他的聲音,沒有答話。

送貨的除了司機,還有兩個搬運工,頭上帶著印著商家logo的鴨舌帽。

估計都比較內向,只埋頭幹活,

兩臺沉甸甸的冰箱卸下車,他們抬著往秦瓔家裡走。

在後面的那個搬運工,在經過前門時,突然猛打了個哆嗦。

他這一動作,手裡抬著的冰箱頓時搖晃。

前面的那個搬運工急忙回頭看。

可已經晚了。

沉甸甸的雙開門冰箱脫手,重重砸在地面。

為了防止磕碰保護裡面的機器,包裝外都釘著木條。

嘭的一聲,發出一聲巨響,木條裂開巨大的口子。

“怎麼了?”司機見狀上前來問。

前面的那個搬運工急忙撇清:“跟我沒關係啊,是老於。”

他又看站在旁邊的秦瓔,急切道:“么妹,你在旁邊看見的!跟我沒關係啊。”

他怕賠償,一直辯解。

相較於他,那個叫做老於的搬運工一直沉默垂頭站著。

鴨舌帽的帽簷遮擋了他的全部臉龐。

炎炎夏日,他渾身顫抖,像是遇見了什麼可怕的東西。

許是他這樣,司機上前來打圓場:“沒事,看看是不是壞了,沒多大事。”

說著話,他手朝著老於的肩膀拍了一下。

這一拍不要緊,剛剛還直挺挺站著的老於,發出一聲悠長的悶哼。

像是人便秘很久,蹲馬桶上痛苦呻吟。

司機聽這動靜,以為出事,就要去掀開老於的鴨舌帽。

這時一隻手從後伸出,將他扯開。

在秦瓔拉開司機的瞬間,老於渾身大幅度地顫抖起來。

整個人癱倒在地,渾身抽搐。

後腦以一種極限的角度貼向後背,同時腳直挺挺地向後彎,

整個人彎成了一個括弧。

他戴著的鴨舌帽掉下,滿是汗水的頭髮散開來。

司機關心他上前看,一看腳步就釘在原地,狠狠倒吸了一口涼氣。

抽搐著的老於,眼耳口鼻都在冒血。

殷紅的鮮血不要錢一般,汩汩湧出。

司機和搬運工呆愣片刻後,兩聲高亢的慘叫回蕩在街巷之間。

這時,街上傳來宗利的呼喊:“張朗!”

話音落,張朗一改之前的窩囊,如箭一般沿著長街追去。

在街口轉角處,一個人朝著遠方逃去。

他弓著背,腳步踉蹌似乎受了傷。

秦瓔沒有跟著去追,她看見躺在地上的老於,耳朵眼裡爬出一條紅紅的細線。

垂搭在耳垂上,微微蠕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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