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血統問題(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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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轂花小燈的冷光照在滿目鏽跡上。

溼噠噠的石頭回廊中,滿鼻子嗅到的都是帶著點點甜味的鐵腥氣。

這裡的積水比前一段長廊要深一點,幾乎沒過了秦瓔的腳背。

她雙腳浸泡在寒透骨的積水中,只覺腳步沉重。

“去那。”

揹著金刀的小白猴把陳昭當作爬架,踩著他的腦袋墊高身位。

它朝秦瓔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旋即吱吱兩聲。

陳昭側著耳朵,似乎在傾聽。

下一瞬,他頷首道:“走!”

就在耽誤的這點時間裡,後面的鏽塊已然擠壓過來。

他們來時的路都被紅色鏽簇佔領。

秦瓔身上袍子累贅,她提袍角準備上前。

然而手感無比之重,好像無數隻手在沉積的鏽水中拽著她的衣角。

她垂頭看了一眼,便發現不少鏽已經攀著她腳和衣襬向上。

她的雙腳裹在兩坨沉重的鏽坨子裡。

秦瓔忍不住跺腳,想在地面將這種鐐銬似的玩意磕碎。

下一秒卻見一雙手伸來一搓,捆住她雙腳的鏽坨在這雙手中化為簌簌赤褐色粉塵。

是跟隨他們一起進石廊的那個士兵幫了忙。

陳昭道:“粱普,護著她。”

幫秦瓔脫困的這士兵粱普是陳昭親隨,得令後一頷首。

秦瓔雙腳得了解脫,便伸手扯下了爬滿鏽塊重得好像鐵皮的罩袍。

依舊是陳昭揹著小白猴當先,秦瓔居中,而粱普在後。

他們一字型小心在石棺之間穿行。

陳昭和粱普都是玉衡軍,身手矯健。

秦瓔的身手這會就不太夠用,幾次側身穿過石棺間隙時都險些碰上棺材。

幸好有粱普幫上一把。

但她們的速度還是沒有簇擁過來的鏽快。

秦瓔身上衣服越發沉重,走到後半段時,那鏽潮幾乎是攆著他們腳後跟追來。

終於,在她衣服都快被鏽墜爛前,她們來到了那根斜插著的白骨杖前。

白骨杖附近幾尺石面乾乾淨淨,只見清澈的積水而不見鏽色。

一腳踩在石板上時,秦瓔長出口氣。

她身上衣服已經被暗紅鏽跡侵蝕,鞋底都被鏽墊高了一大截。

她原地蹦躂了一下,轉回頭,果然見湧來的鏽潮停下。

秦瓔這時才發現自己冷得止不住發抖,每次喘氣都呵出一股股白霧。

“接下來怎麼辦?”秦瓔回頭問陳昭的意見。

其實他們選擇不多,要麼拿上骨杖原路返回,要麼拿上骨杖進入後頭的石門。

但兩條路,都面臨一個相同的問題——妄動這根骨頭杖,會不會有更大的風險。

秦瓔在夢兆中,看見一個薩滿似的老者以骨杖放牧長滿鏽的人形生物。

要是沒猜錯,石棺裡就是那種東西。

如果隨意動了這根骨杖,棺材裡的那些破玩意會不會詐屍?

她將問題拋給陳昭,寄望陳昭能曉得這些是什麼,找到更好破局之法。

可她轉頭一看,霎時間心口泛起一陣涼意。

好像無數鐵鏽順著她的氣管,爬進了胸腔。

只見站在她身後的陳昭、粱普包括陳昭後背的小白猴,面部毛髮都染上大片鏽色。

陳昭臉上帶著絲狠意,舉手將封住他嘴巴的鏽塊搓開。

動作間,他像是生鏽的鐵皮玩具般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嘎聲。

隨他動作崩開的鏽跡裂縫,湧出大股大股鮮血,可見殷紅的肉。

他用砂紙似的掌心,硬將糊著他嘴唇的鏽揉開。

嘴巴解脫出來他先罵了一聲娘,隨後往地上吐了幾口帶著血和鏽屑的唾沫。

粱普行動也跟他差不多。

較幸運的是被陳昭背在後背的小猴。

雖甩掉結塊生鏽的毛後背斑禿,頭頂也禿了一塊如地中海老頭,但好歹是沒傷到皮。

看他們三個的慘樣,秦瓔以為自己也差不多,正要垂眼查。

誰知兩片嘴皮子都搓掉的陳昭,愕然看著她神情驚疑:“你怎麼沒事?”

秦瓔這才看自己的手。

掌心掌紋雜亂,但還是白生生的。

那些侵蝕的鏽跡,只沾染了秦瓔的衣服和鞋子,並未沾染到她的皮膚身體。

秦瓔知道她的身體有異,陳昭的問話她無法回答。

只以更迷茫的眼神回望過去:“我不知道啊。”

陳昭舔了舔露肉的嘴皮,最終喃喃:“因為你是沙民?”

陳昭沒小人之心猜想什麼陰謀論,秦瓔沒有動機害人也無害人之舉。

他只將秦瓔肉身沒受鏽跡侵蝕的原因,認定為是她血脈的緣故。

一邊說著,他和粱普都在身上掏摸出隨身攜帶的藥粉打算止住血流。

但小藥瓶一摸出,倒出來的卻是些鐵屑。

陳昭揹著的小白猴,摸著自己已經完全報廢的金刀,猴臉上一副崩潰模樣。

但接下來更讓它崩潰的事情出現了。

它無意間低頭,藉著迷轂花冷光和地面積水看到自己禿掉的頭頂。

它棄了刀,雙爪不可思議的捂住哇涼哇涼的天靈蓋。

下一瞬,原地蹦跳吱哇亂叫。

陳昭沒功夫哄它,開始研究斜插地面的骨杖。

團團鏽跡如牢籠一樣將他們困在這方寸之間,如不想法子破局,凍死餓死在這只是時間問題。

那樣還不如直接抹脖子死得清淨。

“中郎將,這似乎是什麼巨獸的脛骨。”也在研究的粱普遲疑道。

陳昭蹲身細看這截潔白如玉的骨頭,片刻後他仰頭問秦瓔:“之前對不住,並沒相信你的話。”

他指的,是秦瓔提過的夢兆之事。

那時他心中傲慢,並沒當回事。

現在先道歉,才道:“你詳細說說,夢中你看見了什麼。”

三人同陷險境,秦瓔吃撐了才會在這時拿喬計較信任問題。

她很快將夢中所見覆述了一遍,一邊說一邊竭力回憶夢中細節。

陳昭認真聽,許久才道:“或許,該是由你拔出這支骨杖。”

“你夢中所見是沙民薩滿以白骨杖放牧,你不就是沙民薩滿嗎?且你不被鏽跡侵蝕,這叫什麼?”

“這叫命該如此啊!”

陳昭越說越覺得有道理,粱普也轉頭用一種靠你了的眼神看來。

秦瓔後背生汗,面紗後的臉扭曲了一下,嘗試辯解:“我,可能沙民血統並沒有那麼純?”

她是個蛋的沙民薩滿啊!

沒等秦瓔繼續掙扎,那隻禿頭小白猴跳來,硬將她拉到了骨杖旁。

比劃著,讓她快動手。

事已至此,硬著頭皮也要上了。

秦瓔揉了揉凍得有點麻的手,先給陳昭和粱普打了預防針。

“我拔骨杖極有可能是要出事的,我們得做好跑路的準備。”

陳昭這會已經大概領悟跑路二字的含義。

他又活動了一下身體,把關節上覆蓋的鏽抻開後,道:“拔吧。”

粱普也站在了她身後。

秦瓔深吸一口氣,伸出雙手握住那根骨杖。

骨杖入手寒涼,她握住緩緩向上提。

斜插地面的骨杖被她一點點拔出。

最後一點離開地面的瞬間,秦瓔掌心劇痛。

骨杖上橫生一根極尖的刺,深深扎進了她的掌心。

尖端刺穿手背。

秦瓔猝不及防受痛,死死咬緊牙關方才沒有慘叫出聲。

但她的右手掌已然被釘在了骨杖上。

與常人無異的殷紅鮮血汩汩順著骨杖流下。

血肉消耗,瞬間手掌看著便皮肉乾癟下去。

就在她的血將骨杖染紅瞬間,只聽一聲悶響。

他們身後爬滿人形鐵鏽的石門一顫,開啟了一絲縫隙。

秦瓔扭頭看去,卻又聽見吱嘎一聲叫人尖銳牙酸的響動。

裝飾一樣趴在石門上的鏽人倏而扭頭,直直看向秦瓔。

滿目鏽色沸騰,一口接一口石棺棺材板同時炸鍋掀開。

見狀,一直沉默寡言的粱普嚥了口唾沫:“姑娘,你這血統確實不太純啊。”

陳昭朝他屁股踹了一腳:“別廢話,跑路吧!”

在無數鏽塊人形齊齊扭頭看來時,陳昭一指石門開啟的那條縫隙。

相比起已經被鏽佔滿的通道,那裡還有片空白之地,可順縫隙溜入。

“走!”

陳昭言簡意賅,一把抄起了禿頂小白猴扛在肩上。

粱普卻是伸手,拽住了秦瓔的胳膊。

硬生將手釘在白骨杖上的她拉著,朝石門縫隙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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