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西北大災殃(1 / 1)
楊璋,現年40歲,法令紋比路邊的溝還深,為人刻薄挑剔。
但他抽了好籤,生在峘州楊家相當於抽到彩票。
不是什麼大獎,可長那麼大沒餓過肚子,有書念,妻子雖彪悍了點可力氣弱打人不疼。
靠著家族在驛館得了個舍人的職位,比嫡系是比不上的,但比平民綽綽有餘。
可惜楊璋的順遂人生,在昨天遭遇了重大波折——他好像被邪神盯上,誤入了什麼了不得的大邪教。
“啊——”
楊璋的慘叫撕破夜空,他從夢中驚醒。
冷汗順著脖子淌,他睡前喝下去的安神湯隨著汗液蒸發大半。
他正看著黑暗驚懼時,楊璋的妻子驚醒。
兩口子在夔牛鐘響徹安寧城時都沒醒,現在倒醒了過來。
楊妻擁被坐起:“夢魘了?”
沒等楊璋回答,她抬手劈手衝楊璋的臉扇了記脆的:“醒了沒有?”
楊妻體弱,扇巴掌聽著大聲其實不疼,楊璋倒吸口涼氣從驚惶中醒來。
“得走,我們得走。”楊璋伸手拽妻子手腕,慌忙趿拉著鞋收拾細軟準備跑路。
夢裡,他沒受住那巨影的壓迫感,把家裡地址報上去了。
現在想來,這不跟話本子裡,被鬼問八字然後暴死床榻上門一樣嗎?
不,比鬼上門還可怕,誰知找上門的會是什麼?
楊璋滿屋子亂翻,扯了塊包袱布攤在妝臺,從他枕箱裡翻了兩塊馬蹄金,又把妻子妝匣的首飾一股腦倒出打了個小包袱卷。
“走,禍事上門了,咱們去岳丈家躲躲。”
楊妻腦子靈,又劈頭給他一耳光,抽得極其順手:“禍事來了,你去我孃家?”
“不,不對,你發什麼瘋?昨天回來就不對勁。”
“你是不是幹什麼見不得人的事了?”
楊妻個子矮脾氣爆,坐起來就想去拿放在枕邊的家法。
楊璋心煩意亂,把銅鏡往床上錦被上一砸,小發雷霆:“閉嘴,快些更衣,我們走。”
話音剛落,臥房門被敲響,家中老僕在外道:“主人,有客。”
楊璋只覺得一陣寒氣直衝天靈蓋。
他顧不得和妻子掰扯,疾步去開門,鞋都丟了一隻。
一出門,門前老僕手裡的燈籠晃晃悠悠,在老僕後面赫然是三個人。
在他看不見的地方,一個猴子似的影子悄然爬上他家樑柱,蹲在樑上,好幾對耳朵齊齊轉動。
……
“我們住一下。”秦瓔當自己家一樣安排,“別被人發現。”
楊璋在她這神使面前戰戰兢兢,視線落在被坐在蒲席上的易方身上險些哭出來。
他愣了半天,說不出話,一埋頭出去,按照秦瓔吩咐的準備衣衫和食水。
楊妻披衣驚疑不定:“誰?”
有隱疾從來在妻子面前矮一截的楊璋,難得硬氣:“別問,管住你的嘴,亂說話我們都要完蛋。”
楊妻被他一罵氣不順,但到底不知情況如何,沒有為一時之氣跟他掰扯起來。
楊璋打發老僕去關好門,把兩身衣服一碟子幹餅和一罐清水送進了西廂房。
他進西廂房就聞到一股臭鹹魚味,藉著油燈一照,看見易方那左眼站崗右眼放哨的模樣,嚇得心撲通跳。
易方雖然眼窩裡按了兩個眼珠,但本質而言還是瞎子,仰頭聞聞嗅嗅,對著幹餅的方向狂嚥唾沫。
穿著馴獸人衣服的韓烈,用手心接了罐裡的清水洗鼻子。
秦瓔把幹餅推到易方面前,視線掃過楊璋:“在門口守著,如果有官軍搜城,你用楊家人的身份應付一下。”
楊璋臉色青一塊白一塊,最終沒敢言語,老實提著燈籠在門前站崗。
易方餓得要死,抓住幹餅往嘴裡填。
秦瓔看都覺得噎得慌,等他咕咚吞下去,她才把那枚骨頭哨子放在案几上:“別裝瘋賣傻了,說說吧。”
秦瓔對人的情緒感知很敏感,易方被弄成這模樣五花大綁,還有機會製造出幽將軍這種玩意,並且眼也不眨地殺了啞巴馴獸人,秦瓔不信他是什麼見到食物忘事的吃貨。
這模樣大抵是做給他們看,爭取思考時間罷了。
韓烈雖沒說話,但他同樣知道苗疆鼓藏頭的邪門。
易方這樣的鼓藏頭絕不會是傻白甜。
聞言,還狂往嘴裡塞餅的易方慢下動作。
半晌苦笑著,伸出缺了食指的雙手:“我被楊家關押了一年,實在沒辦法了。”
“這倆哨子,就是我咬下食指做的,目的很簡單,我要逃出來,然後……”
昏暗油燈光下,他瘦若骷髏的臉上戾色一閃而過:“要讓他們付出代價。”
一旁的韓烈扯過楊璋送來的那身衣裳,沉聲問:“太守府花園裡,那種能生在人腳底板的蟲是你的手筆?”
易方沒猶豫立刻點頭,他拍了下大腿,大腿爛得流漿的那個窟窿裡蟲子拱來拱去:“是我弄的。”
“我是欽天監的人,兩年前受命來探查西北異像。”
韓烈倏然挺直腰背,看向秦瓔,秦瓔微不可查搖了搖頭,示意他先聽聽看。
到了這地步,易方已經把什麼任務之類全拋之腦後,只想著報仇。
他料想韓烈秦瓔將他帶出來,至少不會是敵人,於是竹筒倒豆子說了起來。
易方是苗疆人,家園早被大夏踏平,他年歲小沒什麼恨不恨的概念,被人帶進雒陽。
因天賦好,被欽天監監正收為徒。
兩年前,監正夜觀天象,見西北現異象。
似有巨大災殃又似有巨大轉機,龜殼燒碎九個沒占卜出個一二三,於是命愛徒易方來探查。
巨大災殃易方沒查到,但一年前他查到了安平的一些不對勁之處。
“峘州不禁人口買賣,大量人口從各地流向安平人市,然後不知去向。”
易方撥弄著兩個骨哨,一邊回憶,一邊惋惜他的兩根骨頭。
易方查了許久,終於發現丁點端倪。
他發現大量人口的消失都指向世代兩千石的楊家。
只是沒等他深入調查,走漏了身份遭了暗算。
鼓藏頭也是人,被一隻軍隊圍著用三十來把強弩指著,他也得認栽。
易方本想先周旋一番,誰知楊家不講武德。
楊家三子將易方一捆,燒紅的金環一環一環鎖住脊柱骨,死狗一樣拖進了地宮。
在那裡,等著易方的是噩夢,是大恐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