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臍帶(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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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稚慘叫傳出極遠,旺財口中的火球在掙扎。

旺財利齒像是叉子,把半蛻的穢血胞緊緊固定住,硫磺味的火焰包裹住怪胎。

一團四肢亂舞的火球,在旺財的牙齒間亂動,試圖用手去掰開旺財的嘴。

他一番亂動,濺射出好些火星子。

這些火星子換做平常是根本沒有任何用的,落地即滅,但今天卻邪門地精準掉在易燃物上。

突然颳起的風,揚起窗簾,揚起書桌上的紙。

火星十分精準地掉在這些東西上,灼燒出細小的黑點,並冒著煙就要燃燒起來。

韓烈在秦瓔腿上彈了一下,咚咚咚團著尾巴撞進垃圾桶裡,恰好一粒火星子掉進垃圾桶,韓烈又恰好被垃圾桶裡的垃圾裹住,那是旺財和進寶今天吃的零嘴口袋。

火騰一下燃燒起來,完全沒有火勢逐漸蔓延這種情況,從火星到烈焰只是一眨眼。

秦瓔操起桌上的養生壺,一壺水潑下去壓住火焰,趁這機會,身上滿是白色斑點的韓烈跳了出來。

燒得鱗片冒煙的他,落地就是個平地摔。

“阿烈,別動。”秦瓔意識到什麼,急忙喊。

韓烈立刻不動,保持著坐在地上的造型。

秦瓔緊急呼喚出灰霧,將韓烈的信仰光點包裹。

他這種難擋的倒黴黴運,這才暫停。

那隻熊熊燃燒的怪胎慘叫一聲比一聲高。

“旺財加大火力!”秦瓔起身踩滅了幾處燃起來的紙。

這東西太晦氣了,簡直就是掃把星。

她催促旺財快點燒掉的同時,也用灰霧庇護住旺財和進寶的印跡,免得它們受影響。

旺財聞言,口中黑煙滾滾洩出,果然加大了火力,燒得那隻怪胎滋滋作響。

就在小狗努力時,被它咬在牙間的怪胎竟還保留著些意識,發出嬰兒似的啼哭。

隨後他舉手做了個出人意料的舉動。

他把握著的那截臍帶塞進嘴裡,吱嘎吱嘎咬,看樣子是要嚼了吞下。

秦瓔眯眼看這才發現,這怪胎握著那截臍帶,居然不是它的。

臍帶和怪胎是不相干的兩個個體,只是這怪胎一直像寶貝一樣死死抓著那截臍帶纏在身上,這才讓秦瓔他們都習慣性誤解了。

現在一看,這怪胎下身沒有器官,沒有肚臍,那截被繪了紅色花紋的臍帶被它咬住一口口嚼。

秦瓔來不及想,伸手去拽——不能讓這傢伙吃掉那截臍帶。

這截臍帶,才是真正重要的東西!

在她手指觸及火焰前一秒,韓烈躍起,不顧旺財嘴裡的烈火,攀住旺財的牙,上去爭奪。

旺財的火焰不是一般的火焰,灼燒得韓烈的雙臂迅速發紅,即便他是麒麟,也頂不了太久。

萬幸的是,韓烈夠狠夠快,硬頂著火焰,從那怪胎嘴裡將那截臍帶又拽了出來。

這臍帶表面燒出一層黑殼,韓烈一拋,朝秦瓔甩來:“上神。”

秦瓔伸手去接,那截臍帶打著旋落進她掌心,刺啦一聲在她掌心燙出個印。

與此同時,那怪胎沒了臍帶在手,好像失了依仗,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碳化。

“你們……詛咒……”

他腦袋緩緩垂下,頭轟然化為一團燒紅的炭,然後一癟,骨灰落在旺財腳邊。

韓烈在地上一滾,滾滅身上火焰,他被燒得皮肉生疼,抬眼去看秦瓔。

秦瓔卻沒反應,愣愣看著她掌心那截碳化蜷縮起的臍帶。

那截臍帶化為一團炭灰,均勻鋪在她掌心圓環似的燙傷疤痕上。

秦瓔疼得好像在用掌心握住一團岩漿。

這種疼很不正常,很異樣。

一般而言哪怕把手伸進火裡燒也不會有這種疼痛,她想甩手,但身體好像被一張無形的布包裹住。

這布溼漉漉很黏膩,緊緊裹住她全身。

秦瓔緩緩跪倒下去,如嬰孩一般蜷縮在地。

她彷彿進了萬花筒,無數變換的畫面彩片在她面前閃過,讓她乾嘔。

這種感覺持續了很久,又好像只一瞬間。

她突然聽見自己像是嬰孩一樣發出一聲細細的啼哭。

哭出這一聲後,窒息感痛苦感全都如潮水般褪去。

秦瓔蜷縮在地板上,周圍的世界好像慢放。

她看見細小的灰塵靜靜漂浮在空中,看見焦急跑來的韓烈,看見想來但翅膀受傷從桌上躍下跳著走的進寶,看見變回小奶狗朝她叫的旺財。

秦瓔突然深吸一口氣,如溺水者浮上水面,世界恢復正常速度。

她的腦海,卻異常清明。

這清明伴隨著某種暢快,就像一個囚徒,身上的束縛衣被解開了一粒環扣。

她深呼吸,緩緩收起手指:“這,是我的臍帶。”

“是我的。”

並不是秦瓔神志被汙染,變身咕嚕姆想強佔這截臍帶。

她只是在陳述事實,這截被封印的臍帶,就是她的。

隨她降生在這個世界,被分成幾截,每一截都是秦瓔的束縛。

已跑到她身前的韓烈耳中嗡鳴,他愣愣站著,仰頭看秦瓔。

“阿烈,記得嗎?”秦瓔沒事人一樣爬起來,盤腿坐在地上,“楊太守說過,穢血胞裡原本只有一根臍帶。”

“楊鄭,那個怪胎,只是後來鑽進去的,想要竊奪我東西的賊。”

她說不清楊鄭在偷她的什麼東西。

秦瓔伸手,手指撫摸過韓烈鱗上的白點:“這些是很晦氣的印跡。”

她呼喚出灰霧,這一次的呼喚比任何一次都順暢。

秦瓔的意識站在灰霧中,她眨了下眼睛,灰霧頓時湧動變化,無數光點明明滅滅。

和從前一樣,但又不一樣了。

這一次,她能清楚地看見韓烈的光點上,纏繞著一層晦氣的紅光。

同理,旺財的印跡、進寶的印跡,易方的光點,都沾上了這種晦氣。

只是都沒有韓烈纏得深。

秦瓔閉著眼睛,意識伸出手,像揪掉黏在褲子上的蒼耳或者繞在頭髮上的柳絮一樣,扯掉了籠罩在韓烈光點上的晦氣。

指尖一捻,那團晦氣立刻散成飛灰,韓烈看著自己的手臂,那些怪胎之血留下的白點消失無蹤。

秦瓔屋中噼啪響的空調恢復運作,樓下的煤氣閥不再動。

她挨個點去,最後視線落在易方身上。

箱中世界,易方騎著幽將軍,突然眼前一黑。

他仰頭,發現自己又站在了那無邊無際的黑影前。

那黑影俯瞰他,手指輕輕動了動。

易方已經準備慘叫,卻發現他身上那種無緣故的晦氣一清。

以他為媒介,整個籠罩在安平城上的晦氣散去。

嗆水要憋死的老者呼吸順了。

一團窗外捲來的飛雪,落在將要跌進火盆的幼童腦門上,孩子被吸引走了注意力,咯咯笑著,踉蹌轉向,去看雪落在大地上。

安平城,恢復了安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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