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 大地紅(1 / 1)

加入書籤

太守的美妾月姬把太守的人頭往楊家人懷裡一塞,只知期期艾艾地哭。

她不識字,只會彈琴跳舞,但能在太守府混得不錯,並不是只靠臉。

還靠的是頂級的情商與察言觀色能力。

先前被帝熵攔路打劫時還嚇個不輕,後來帝熵沒傷她,準確地說,除了反抗的護衛和府中豢養的鬥獸,帝熵沒有傷害任何一個侍女僕從。

這名叫月姬的女子逐漸回過味來,那金屬怪物並不像故事裡的惡獸,以人為食,似乎是……被人操控的!

幕後操控之人對她們這些弱者懷有憐憫,並不想殺她們。

於是這女子在被帝熵驅趕到前院時,偷偷扯鬆了髮髻,藏起張揚的赤金髮釵,哭出最楚楚可憐的樣式,放大那種弱小與無害。

不堪就不堪了點,能活命就成。

月姬抹著眼淚,與幾步之外同樣哭得梨花帶雨的女人對了個眼。

是最愛和她搶釵環的舞姬。

兩個女人絲帕掩面默契移開視線,心裡同時罵對方死狐狸,卻又有幾分知音之感。

憑月姬哭得最婉轉,金屬章魚似的帝熵,把裝著楊太守腦袋的匣子塞到她手裡,第一個讓她離開了太守府。

踏出太守府的瞬間,月姬雙腿一軟,這會不是演技,是真死裡逃生覺得害怕。

她眼淚珍珠一樣順著桃腮落下,把匣子往楊家人手裡塞,哭了一陣,雙眼一翻就昏厥過去,被人送去後方救治。

太守府中侍妾侍女僮僕,老的小的總共二百來號人全都陸陸續續被驅趕出來。

然後,包裹太守府的帝熵悄然一合,又化為一個圓球再無動靜。

楊家人著急萬分,舉著兵符催士兵列陣上前攻擊。

於是俯瞰安平城的秦瓔看見,一隊隊騎兵舉著小牙籤似的馬槊槍戈對著包裹太守府的帝熵衝鋒。

就像……一群小黃豆捏著小槍在圍著一個金屬鴕鳥蛋戳,連個印也沒留下。

城牆上的冉遺弩,在數個力士推動下,底座旋轉對準城中。

專對攻城巨獸用的強弩,只是張弓就需要二十來個打赤膊的壯漢攪動專門器械合力拉開。

每架冉遺弩上,箭矢約有人腰粗,彈射出的呼呼風聲聲勢駭人。

然後,沒有然後了。

叮一聲後,這些弩箭在帝熵的身體上彈開,砸進旁邊的街道上,入地幾丈深。

而帝熵身體上只留下個白印,幾次呼吸後,連白印都消失不見。

一切徒勞。

看見州府最強城防武器,就這樣輕描淡寫被彈開,反倒險些傷了自己人,就連喊得最兇的那個楊家人都默默閉了嘴。

場面一時僵持。

太守府中,帝熵卻在聽從秦瓔的指揮:“傢俱,銅器都挺精緻的,都給我送上來。”

太守府不能留了,太守府地下地宮更是該徹底毀去。

穢血胞的一切痕跡,都要消除。

如今時間充裕,太守府那些精緻的小傢俱和珍玩以及私庫中的布匹倒是毀掉可惜,都那麼一小點精緻可愛的,留著做娃屋。

於是一炷香內,帝熵在秦瓔的指揮下,把太守府搜刮了個遍,好看精緻的傢俱,銅香爐都被帝熵收集到一起。

易方現在也沒工夫拍他的小鼓唱哀樂了,被帝熵戳著屁股催促舉行祭祀。

鼓藏頭祭祀是專業的,易方很快似模似樣擺了祭桌,操控幽將軍宰殺了些牛羊。

如同七月半燒紙錢和燒祭品一樣,用白茅草在前院堆了個大圓圈。

帝熵今天收穫頗豐,只想趕緊把事辦完,去消化掉今天找到的黃金,因此幹活很利索。

如一隻巨大的金屬海怪,揮舞著小鬚鬚,把那各種精美漆器傢俱,搜刮來的絲綢布帛,一些奇物全堆放在了白茅草圍成的圈裡。

易方這會不嫌祭品寒酸了,敲著小鼓,將這些東西一股腦獻祭給了秦瓔。

箱子外,韓烈提前準備好的紙箱裡,嘩啦啦堆滿了各色小物件,只等以後有時間了再細分歸類。

箱中,易方看見如山一樣的各色珍玩消失不見,下意識嚥了口唾沫。

他不是沒試過和帝熵溝通,但帝熵什麼尿性,文字傳達了秦瓔的要求後,壓根不想紆尊降貴和窮酸吉娃娃多說一個字。

易方完全是一頭霧水狀態下,完成以上動作。

獻祭完畢後,易方還想問點什麼,就聽見腳步聲。

一回頭,見帝熵化身鎖鏈,把花園裡被改造成鳥的人們,驅趕進了白茅草圈子裡。

“他們,也要獻祭?”易方心裡咯噔一下。

他被關押在地宮,看見過無數大活人被楊家的馴獸人改造馴化成這樣,對這些人有著天然的同理心。

他拍打鼓面的手慢了下來。

見狀,秦瓔覺得有必要跟他溝通一下,免得被當成了什麼邪神。

她戳了戳帝熵的印記,讓它帶話。

帝熵慢吞吞地滾來排球那麼大一坨,腦袋上一個字一個字冒:“是,救,人。”

易方這才長出口氣。

這會功夫,陳燕几人也被帝熵驅趕了過來。

這一行人病的病傷的傷,陳燕人是真不錯,腳上才除了蟲疾滿是小眼,他卻把重傷的周逢背在背上。

他們被帝熵趕進白茅草圈,就這樣待宰羔羊一般站著。

陳燕看見了易方,本想問問發生何事,誰知下一瞬,天地倒轉。

好像整個世界都在顛倒變化,陳燕下意識神情倉皇地把妻子和身邊的孩子攬在懷中。

天地黑了一瞬,又亮起。

陳燕驚魂未定抬頭看天空,愕然發現他們和那些似人非人粘著鳥毛帶著鳥面具的玩意,站在一個四四方方的圍城裡。

這圍城的材質很奇怪,暗沉的黃色,陳燕赤裸的腳踩著只覺粗糙又幹燥。

就像是……紙?

他們在一座紙做的城市裡!

陳燕一時心跳如擂鼓。

……

箱子裡,最後送走陳燕等人,太守府已經完全空了下來。

易方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他還沉浸在百來號大活人被祭祀消失的場景裡。

還想問帝熵,接下來怎麼辦,韓烈在哪。

誰知一抬眼,就看見帝熵分了一坨金屬遊離過來。

它像搶劫一樣搶走易方揹著的裝髒木箱,然後化身一口小金屬棺材,將秦瓔的裝髒木偶好生包裹。

而包裹著滿滿當當黃金的一大團帝熵,則滾進了白茅草圈,化出一隻小手衝易方比了個拜拜的手勢。

“哎?”易方愣了下,“要走了?”

他急忙起身背好自己的小鼓,讓幽將軍拖著金屬裝髒箱子也跟進來。

誰知,腳還沒跨進來,就被帝熵的金屬小鬚鬚捅咕了出去。

帝熵在地面刷刷寫字:你,單獨走。

易方沒弄明白當前狀況,就見帝熵化身的裝髒箱子突然長出八條腿。

金屬蜘蛛一樣站立在地,箱體上冒出行字:快上車,來不及了。

易方腦子咕嚕咕嚕急轉,也沒想明白髮生了什麼。

裝髒箱子卻不等他,金屬小腳一伸,顛球一樣把易方踢到了箱蓋上坐著,隨後拔足狂奔,速度之快,險些把易方倆眼珠子顛出來。

易方張嘴喊,只吸到一口涼風。

他不得不用盡全身力氣,抓住飛奔的金屬箱。

幽將軍呆站了片刻,這才循著聲音跟隨他狂奔而去。

帝熵所化的裝髒箱子,八條腿在包圍太守府的金屬球上行走如履平地。

倒是可憐易方跟坐跳樓機一樣,肺都快喊出來。

幽將軍不知害怕,趴在箱子上,手腳安全帶似的固定住易方,免得他跌下去摔斷脖子。

“停,停一下!”易方閉著眼睛乾嚎,“求求了,我要吐了!”

他話沒說完,裝髒箱子活蜘蛛一樣,從一個讓開的裂口鑽出了封鎖太守府的金屬球。

易方胸口劇烈起伏,氣都沒喘勻,包裹住太守府的金屬就一陣蠕動。

眨眼間,化出一個巨大無比的金屬彈弓。

長腿的裝髒箱子爬上彈弓,弓弩自發校準朝向雒陽方向,易方左看右看,嚎出雞叫:“要幹什麼?放我下去!”

話音沒落,連人帶箱子被彈射到了半空。

強大推背感失重感讓他大張著嘴,慘叫卻被烈風堵回了嗓子眼,臉皮都吹得晃。

幽將軍無須他指揮,早緊緊抱住裝髒箱子。

一箱一人一屍,就這樣流星一般劃過安平城,飛向遠方。

守在太守府門前的軍隊,人人都看見了。

但沒人知道那是個什麼玩意。

有個姓楊的還抹了抹臉,不知哪來的水滴。

所有人都茫然無措時,他們看見包裹住太守府的巨大金屬球在蠕動。

頂部逐漸展開,像一朵朝著天空綻放的花。

有聰明如雷進者,已經直覺不妙,吆喝招呼著部下撤退。

就在這時,雲層翻卷,一串東西出現在天空。

紅色,細長,約莫三十來個,像是樹上的果子,尾部的細須上滋滋啦啦閃著火光。

一股刺鼻又辛辣的氣味瀰漫開來。

帶著點焦苦,有點澀澀的金屬味。

眾人眼睜睜看著那串巨大果實,墜進太守府中。

金屬花花瓣閉合。

下一秒,微煙三十六響環保爆竹在太守府炸開花。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