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章 秦疏(1 / 1)
推開門時,一股混雜著舊紙張、黴味和灰塵的氣息撲面而來,讓人鼻尖發癢忍不住想打噴嚏。
裡邊沒有規整的書架,只有幾排褪色的木質櫃子,漆面裂開顏色褪得發白。
櫃門都關著,上面貼著標籤。
開門的大爺晃盪著鑰匙串:“雜傳手稿太冷門了,一般只有研究冷門民俗和小眾人物史的人來翻。”
“這間屋子七八年沒人來過了,你自己找吧。”
看門的大爺快要退休了,來這髒兮兮的地方翻資料,態度真說不上好。
“你說的那個檔案號不大全,缺失了年份,我老胳膊老腿的搬不動重物,你自己找吧。”
大爺擺足了不耐煩的臉色,要不是秦瓔拿著文保所的證件,他八成就一推二五六,直接說沒這檔案了。
說罷,他抬腳就走:“找就找,別弄亂了。”
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獨留秦瓔站在這間三樓迴廊最深處的檔案室門口。
她無語了一下,但沒太在乎,只是廢些功夫的事,這大爺不在她還放心點。
不過……得耽誤點時間。
秦瓔開啟手機,私聊吳謙:“所長,我今天先帶進寶檢查身體。”
她請假理由張口就來,那邊吳謙沒懷疑,給她發了個OK。
秦瓔走進檔案室,輕輕把門帶上,這才把她藏在衛衣兜裡的進寶掏出來:“進寶,幫我盯著點。”
和留在家的旺財不同,小雷鳥獨佔了秦瓔一天,早樂呵得不像樣,沒受傷的小翅膀一揮,示意她去。
如剛才那大爺說的,秦瓔提供的檔案號在中間段缺失了入館整編年份。
但缺不缺失,在這間亂糟糟堆放的檔案室裡都沒什麼意義,反正都得人工找。
秦瓔也不確定到底能不能找到。
她按照櫃子上貼的標籤,來到最底那一排櫃子前。
開啟櫃子,先是灰塵,然後是一股樟腦味。
秦瓔後仰,擺手揮開撲面的灰塵,開始翻找起來。
一份一份的翻找。
時間推過中午,管理的大爺來看過一眼,見她沒弄亂,安心地吃午飯去了。
檔案館裡挺陰涼,外頭院子裡的樹上蟬叫得挺有規律。
秦瓔找得灰頭土臉,突然她手頓住。
從一摞檔案下抽出一本三指厚的檔案袋。
檔案袋側邊褪色紅筆赫然寫著秦瓔要找的那串檔案號。
她心跳不由加快幾分。
吹去檔案袋上的浮塵,牛皮紙檔案袋拿在手裡沉甸甸的,觸感粗糙。
秦瓔開啟,檔案袋裡赫然躺著一個厚厚的黑皮筆記本。
開本偏大,表面皮料有磨痕,更像是私人隨身手札。
她開啟,瞳孔驟然一縮。
扉頁邊角,工整如印刷體的字跡赫然寫著一個名字,秦疏。
秦疏。
這個名字像是加了特效,在秦瓔眼裡放大。
她手指摩挲著筆記本的封皮,許久才繼續翻。
這是一本私人工作筆記。
手稿很厚,內容完全手寫,粗略一翻,鋼筆圓珠筆的字跡都有,有大量紅筆批註。
裡面還有不少隨意夾著的零碎雜物。
乾枯的植物標本,像是隨手摘了夾進筆記裡的,發黃書頁上暈開淡黃痕跡。
褪色的舊報紙剪片被膠水黏在筆記上。
還有火車票,一些手繪的動物符號,包括三十年前流行的明星照片。
沒有規整裝訂,沒頁碼,沒目錄,沒編撰落款。
只看內容,就是一個普通考古隊工作人員的筆記本。
能被檔案館收藏,秦瓔不得不懷疑是不是用了什麼關係。
她翻著,筆記裡一張照片掉在她腳下,正面蓋在水磨石地板上。
秦瓔撿起來,是一張大學畢業的合影。
她幾乎是下意識地在合影裡找,在她自己都沒想明白她要找什麼時,眼睛自動鎖定了一處。
站在照片第三排最右邊的女人,鼻樑上架著一副眼鏡,神情冷漠又像是在走神。
和秦瓔很像。
皮膚很白,很漂亮。
秦瓔指尖在照片上擦過:“秦疏,溼泥引導我來的。”
她用了陳述句。
當事情串聯起來,秦瓔已經能確認,就是秦疏用那種黑影,在主動向秦瓔傳遞訊息。
她想要告訴秦瓔什麼。
秦瓔深吸口氣,一把把筆記合上。
她需要緩緩,然後找個地方認真看,而不是站在這滿是灰塵的房間裡。
秦瓔把整個檔案袋放進她提著的紙袋裡。
她把櫃門關上,把進寶揣回兜裡,找到檔案館的那個大爺:“你好,請問我能查查這個檔案被收藏的原因嗎?”
坐在書桌後端著個包漿搪瓷缸喝茶的大爺想也沒想搖頭:“不知道,查不到了。”
“二三十年前檔案館人手少制度松,又不像現在有稽覈還有內容篩選。”
“當年只要是手寫舊稿,和雲瀾古城研究有關,一般捐獻者願意檔案館都會收藏。”
帶著這個答案,秦瓔一路離開。
她用紙巾擦手指,先去車行買了輛車。
沒選電車,也沒選智駕,因為進寶沒法坐,就選了一輛黑色賓士G500。
車身高大方正。
錢到位的情況下,現車手續齊全,上了臨牌下午就開走。
秦瓔握著方向盤一路沒說話,進寶在新車裡嘰嘰喳喳地蹦來蹦去,像是得了新玩具的小孩子。
秦瓔遵紀守法,遵守交通規則,回到了飯籠村的住處,旺財一臉不爽的等在門口。
秦瓔給它添了狗糧,開了罐罐。
然後秦瓔洗了個澡,慢條斯理吹乾頭髮,完成儀式一樣讓自己心靜下來。
最後她端正坐在書桌前時,已經靠著一系列雜事,讓自己冷靜下來。
她再一次翻開帶回來的筆記,從第一頁看起。
第一頁的起始,從秦疏第一天加入考古隊工作開始。
她的高興肉眼可見,會在筆記裡吐槽午飯吃出鍋絲,會暢想發了工資給爸買鞋,給媽買護膚品,給哥買菸給嫂子買毛衣。
秦瓔一個字一個字看,從字裡行間揣摩分析著秦疏當時的狀態。
看見她在筆記裡寫,要攢錢不能亂花,想給自己買一把吉他時,秦瓔腦海不期然回想起之前做過的夢。
純白的房間裡,熟悉的聲音漠然引導秦瓔:“開啟門。”
“去握住門把手。”
就是這個聲音的主人,剛加入工作時用快活的語氣在筆記上寫想買一把吉他。
秦瓔倏倏地把筆記合上。
她得緩一緩,兩秒,就心亂兩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