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人面蛞蝓(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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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好像凝固在這骯髒的,被拋棄在舊日時光的廁所裡。

秦瓔僵直站著。

“秦疏,我不想殺你。”

短短几個字,卻差點讓秦瓔的腦袋都炸開。

周存志說他殺了秦疏。

“秦瓔!”宗利見她神情不對,以為這廁所裡的玩意有什麼別的特殊技能,急忙拽了她一把,隨手把手裡的半袋鹽灑出。

“別。”秦瓔回神制止已經來不及。

雪白的鹽,灑進髒兮兮的廁所裡,堆在堵在廁洞的那玩意身上。

那背部長著臉的肥大蛞蝓,表皮立刻肉眼可見地分泌出粘液,隨後化為一泡粘液,軟噠噠地滑進了下水道。

秦瓔眼睜睜看著,但事情已經無力迴天,她無法去怪宗利手快,轉頭無奈看了他一眼。

“沒事了。”話音未落,一樓傳來嘈雜的聲音。

旺財奶聲奶氣的叫聲響起,伴著人的驚呼。

秦瓔和宗利對視一眼,一前一後衝出去。

“有賊啊!”老人的喊聲不大,聲音稍高就好像胸口有破洞漏風。

秦瓔和宗利沿著樓梯衝下去,一路撞倒了擺放在樓道上的諸多雜物紙殼。

一到一樓就看見,周存志的父母,拿著衣架和杆子敲謝邵。

謝邵是個厚道人,沒跟他們動手,只是護著懷裡的旺財,用後背去接衣架和杆子。

左右這兩個老人沒多大力氣,謝邵也皮糙肉厚的。

他一聲不吭,堵住廁所的門。

周存志的媽媽本來就有遺傳病,見狀扯著嗓子尖叫,用腦袋去頂謝邵:“你來我家偷屎嗎?”

跑到樓梯轉角的秦瓔和宗利猛地急剎,對視一眼後趁著兩個老人沒注意這邊,秦瓔拉起黑色運動服的領子擋臉,宗利也扯高風衣的領子。

畢竟這罪名真的不能認,擋著臉衝出去跑路算了。

兩人這樣想著時,被謝邵抱著的旺財卻忍不了,總覺得這罪名在點名侮辱它。

白花小狗有脾氣地又叫了一聲。

“汪,汪汪。”

旺財叫的時候,謝邵正好用手把周存志老孃的腦袋當籃球似的溫柔撥出去。

謝邵力道很輕很輕,打太極一樣不會傷到人。

周存志的老孃不輕不重趴在旁邊高高的紙板箱上,她愣了愣突然放聲大哭:“兒啊,有人打我。”

她嘴裡黃牙就剩兩顆,嚴重牙齦萎縮讓那兩顆牙看著又尖又利,張嘴哭時,嘴巴像黑洞。

抹了一手頭油的謝邵嘴巴一抽,他往一樓廁所倒了六大袋鹹鹽沒發現什麼,自覺沒問題,舉著手準備撤。

然而就在周存志老孃哭時,廁所咕咚一聲。

好像水裡翻了個水花。

長著耳朵的人,都能聽見有東西在管道里爬,但爬得很不順暢,時不時堵住,現場動靜就像珍珠堵住奶茶吸管。

隨後,啪嘰啪嘰,黏糊糊的聲音拍在謝邵身後的廁所門上。

一下,兩下,整間屋子都在響。

周家房子裡的紙殼山和垃圾山,炸窩一樣,老鼠蟑螂密密麻麻從所有邊角竄出來,瘋了一樣在屋裡亂竄亂撞。

秦瓔頭皮一麻,下意識攥緊了她的衣服領口,免得被什麼玩意鑽進衣領裡。

宗利在背後罵了一句什麼,秦瓔沒注意聽,她揚聲喊:“先出去。”

周家這垃圾山地形對他們天然不利。

謝邵還抱著旺財,背一躬用肩胛骨撞開了一條道,他很有道義,不知道這屋裡什麼東西作祟,路過時單手夾公文包一樣把周存志的瘋老孃夾走了。

“還有一個歸你們。”

宗利無須指示,示意秦瓔先走,他則用和謝邵同樣的手法,撈起周存志的父親。

於是宗利落在了最後一個,就在他要跨出門時,天花上一坨黏糊糊的東西朝著他後背撲來。

宗利腳步一頓,風衣一甩一個後踹,臨空把那東西踢了出去。

昏黃的燈光下,那東西直直撞進廢紙堆裡,老鼠炸窩瘋了似的撲上去咬,咬得汁水四濺。

宗利蹭了一下戰術靴的鞋底,提著已經嚇懵的周存志老爹出去。

然而,才進院子,就聽見後面噗呲噗嗤的聲音。

剛才撕咬的幾隻瘋耗子整個炸開,被它們撕咬碎的玩意,一蠕一蠕從肚子裡鑽出來。

方才拳頭大小的蛞蝓肉塊,被撕咬成多少塊就分化為多少隻,體型都不大,但讓人頭皮發麻。

秦瓔也看見了,她伸手往被套一掏,隨後抓一把鹽灑了出去。

這些蛞蝓遇鹽化成粘液。

還來不及鬆口氣,他們聽見謝邵罵了句髒話。

秦瓔轉頭,隨後頭皮發麻。

藉著外頭的月色,她看見滿院的蛞蝓,這些蛞蝓層層疊在一起,背上都長著周存志的臉。

大的有排球大,小的只有蟑螂大,密密麻麻眉眼俱全。

它們全都眼皮耷拉地看著秦瓔幾人。

周存志的爸爸是個正常人,被宗利提著,見狀慘叫一聲。

周存志的媽媽看見滿院的臉,卻手腳撲騰:“兒啊,我的兒啊。”

她掙脫不了,轉頭要用她剩下那兩顆牙來咬謝邵。

謝邵咬了咬後槽牙,手上換了個姿勢同時,足尖一挑,把一隻路過的肥耗子踢向那些人面蛞蝓。

耗子吱吱叫著落地,眨眼間卻乾癟下去,血肉體液都被吸食殆盡,只剩一張皮。

“奶奶的,還挺兇。”謝邵罵人都不敢張大嘴,生怕亂撞的蟑螂飛他嘴裡。

他懷裡的旺財又齜牙,但想到秦瓔的叮囑不得不忍住。

秦瓔扯開揹包,抓起一袋食鹽撒出去。

宗利手沒空,便壓低身子讓她從自己揹包裡拿鹽。

進寶的小腦袋轉來轉去,時不時揮動完好的那隻翅膀,用小火柴棍似的電弧把朝秦瓔面門撞的飛天蟑螂打下來。

人面蛞蝓數量太多,源源不斷從周家下水道化糞池裡鑽出來。

現場已經臭得沒法說。

幸好鹽對這些噁心的東西很有用,秦瓔臂力不錯,精準往擋路的蛞蝓群上撒了幾袋,在中間拓出一段能走人的路。

順帶的,她還給謝邵、宗利以及她自己身上灑了幾把當防護。

“走。”

謝邵踏著黏唧唧的粘液,兩個箭步衝出了周家大門。

秦瓔跟隨其後,宗利最後。

衝出周家院子後,他們都沒停留,兩側排水溝裡不停傳出聲音,聽著都很不妙。

宗利被風衣領子擋住的臉上,表情難看,看他夾著的周存志父親,像看塊燙手山芋。

這些人面蛞蝓看著像是在保護父母,但誰說得準。

帶著這兩個老人會惹麻煩,可要是丟下他們,他們像老鼠一樣被吃得只剩層皮,這又實在造孽。

秦瓔一秒看穿他猶豫:“別猶豫,帶著走。”

如果人面蛞蝓是周存志或者受周存志控制,那這兩個老人是最好的誘餌。

如果人面蛞蝓不認人,也避免丟下這兩人造成嚴重後果。

“得嘞。”宗利想明白了,把已經昏厥的周存志父親夾穩。

說這兩句話的功夫,兩側排水溝的聲音越來越響。

吱嘎一聲,秦瓔的那輛車一個甩尾停在幾人面前。

尹敏敏握著方向盤,伸出頭:“上車!”

“從周家後頭出村,可以繞開有人住的地方,引進山裡去。”

尹敏敏話音落,謝邵已經衝到了車前,把旺財和那瘋老婆子往車裡一塞,開啟副駕。

“秦瓔,快點!”

秦瓔身手敏捷一頭鑽進副駕駛關上門。

謝邵接了宗利一下,把周存志的爸爸塞進車裡後,他才最後鑽進後座把門關上。

門剛關上,一隻蛞蝓啪嘰糊在車窗上,留下黏糊糊的痕跡。

後座周存志的瘋老孃亂抓亂咬,被宗利單手壓制住。

旺財嗚哇叫,一跳跳到了秦瓔懷裡。

“坐穩了嗎?”尹敏敏問著,一腳油門踩下,“繫好安全帶。”

啪嘰,啪嘰的聲音不絕於耳。

像是下冰雹打在秦瓔才提了兩天的新車上。

外觀硬朗的黑色越野車在狹窄村道上疾馳,頗有頭文字D風範。

車尾燈拉出兩道猩紅長線。

秦瓔看了一眼後視鏡,黑暗裡,密密麻麻的蛞蝓湧出,灰白皮肉裹著晶亮的涎液。

軟塌塌的身軀層層疊疊,彙整合黑壓壓一片活物浪潮滾動。

它們不像普通軟體生物緩慢蠕動,反倒透著詭異的活性,一隻只弓起溼滑的身子,猛地一縮一彈,蹦跳著往前竄。

尹敏敏啊啊啊的尖叫,握著方向盤的手臂上可見汗毛豎起,但她油門踩死過彎不減速,在極窄的轉角處一個漂移出了村子,直直駛向上蜿蜒的山路。

車裡的秦瓔、謝邵和宗利,都在這危險的環境裡詭異又默契地沉默了一秒後,各自扯過安全帶繫上。

秦瓔一手抱著旺財進寶,一手抓住車門上方的拉手。

“敏敏,村外那座山,去那解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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