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腎水初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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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平安深吸一口氣,指尖屍線一緊。

“開始。”

話音落下,那縷幽黑水光像是活物一般,順著屍線牽引,緩緩貼向獨目女屍腹下腎宮。

剛一靠近,女屍身上的寒霜便驟然加重。

咔咔。

一層細密黑冰,從她腳踝處往上攀爬,轉眼便覆過小腿。

與此同時,肩頭被赤火釘燒出的傷口,卻忽然重新亮起一點赤紅火痕。

黑水子胎的陰寒水煞。

赤霞火釘殘留的火毒。

一寒一熱,在屍身裡猛地撞到一起。

獨目女屍身軀一顫,空洞眼眶裡的灰白束紋都跟著亂了一瞬。

陳平安臉色一變,立刻壓住屍線。

不能亂。

一亂,黑水子胎還沒入腎宮,女屍體內的屍氣反倒先被衝散。

陳平安強忍腰側傷口撕裂般的疼痛,一點點引著那縷幽黑水光往腎宮沉去。

李倩站在一旁,手裡攥著半截封屍釘,鵝蛋臉被凍得發白,卻沒有退開。

她能做的不多。

可她還是把自己身上剩下的清煞灰、止血散、回氣丹,一樣樣擺在陳平安手邊。

她原本也有一具主屍,只是先前在外圍戰場,被赤霞火符重創,只能暫時封在外坊據點裡。

後來追進暗渠時,她臨時帶了一具陰屍護身,可那具陰屍在接屍臺入口替她擋了一道火符,也廢在了黑水裡。

如今真正能守在陳平安身旁的,反倒只剩她自己。

寒窟很靜,靜到只能聽見黑冰深處偶爾傳來的裂響。

………

半日過去。

寒窟裡的黑霜又厚了一層。

陳平安盤坐不動,額角卻一點點滲出冷汗。

汗剛出來,便被寒氣凍成細霜,掛在鬢邊。

獨目女屍腎宮處,那縷幽黑水光沉了又浮,浮了又沉,始終無法真正定住。

黑水子胎太強了。

它畢竟不是尋常水行奇物,而是黑水沉胎孕出的子胎,精純得近乎可怕。

若在安全地方,陳平安自然可以慢慢煉。

可現在不行。

寒氣在侵人。

顧炎生可能還在上面。

兩宗修士也隨時可能順著水門異動查到這裡。

他沒有慢慢煉的資格。

只能強壓。

…………

又過了半日。

寒窟裡的陰水寒煞,已經不只是冷了,像是一層看不見的黑冰,一點點覆在人骨頭上。

陳平安腰側傷口早已重新裂開,包紮的布條被血浸透,又被寒氣凍硬,貼在身上像一片冰刃。

獨目女屍身上的黑冰覆到腰間,肩頭赤火傷口卻仍舊明滅不定。

一寒一熱,在屍身裡反覆衝撞。

腎宮不開。

水煞不入。

這枚子胎,就無法真正化為腎水屍路的根基。

李倩也快撐不住了。

她本就受了傷,又把身上能用的丹藥都給了陳平安,此刻唇色已經白得幾乎看不見血色。

李倩睫毛上凝著細碎黑霜,溼冷衣裙貼在身上,嬌軀不受控制地輕輕發顫。

一開始,她還咬牙忍著。

後來寒氣入體太深,李倩連站都站不穩,只能靠在陳平安身側,藉著他身上的一點屍氣和體溫勉強撐著。

一日一夜過去後,李倩的意識已經開始模糊,眼神渙散,臉頰被凍得發白,唇邊卻時不時溢位幾句低低的夢囈。

像是寒氣逼得她看見了臨死前的走馬燈。

“爹……女兒沒用……”

“我已經進內門了……”

“可我還是太弱了……”

“他們還活著……”

“可我現在要死在這裡…”

“我還沒……替你們報仇……”

陳平安微微一頓,低頭看了李倩一眼。

報仇?

李倩平日裡總是笑著,說話也機靈,誰都不得罪,可原來她進煉屍宗,往上爬,是為了揹著一筆血債?

這時,李倩忽然抬手,迷迷糊糊抓住陳平安的衣襟,整個人幾乎貼進陳平安懷裡。

冰涼柔軟的嬌軀貼著陳平安,溼冷衣裙下的曲線若隱若現,髮間還殘著一點淡淡女兒香,被寒氣一激,反倒若有若無地鑽入鼻端。

“平安……”

李倩似乎根本不知道自己喊了什麼,只是本能地往他身邊縮。

陳平安心頭微微一跳。

可下一刻,他便強行壓下那點燥熱。

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李倩已經快撐不住了。

再不成,不等他煉出腎水屍路,她便要先凍死在這裡。

陳平安沉默片刻,抬手將她往身側帶了些,讓屍氣隔開一部分寒意。

陳平安輕聲道:“別睡。”

李倩沒有回應,只是身體還在輕輕發顫。

陳平安閉了閉眼。

不能再拖了。

再拖下去,一日半過去,寒氣徹底入骨,別說李倩,就連他和獨目女屍都未必還能動。

既然緩煉不成,那就強開一線!

不求徹底煉化黑水子胎!

只要先在腎宮裡種下一枚水胎屍種!

夠感應水脈就行!

想到這裡,陳平安不再壓著黑水子胎外層水煞,而是反向牽動肺金屍煞。

肺金生水。

五行相生。

獨目女屍體內,原本被赤火壓得回縮的肺金屍煞,忽然化成一縷冷白鋒芒,沿著屍脈斬入腎宮邊緣。

咔。

像是有什麼東西被劈開了一道縫。

那縷幽黑水光終於找到了入口。

轟!

獨目女屍整具屍身猛地一震。

黑水子胎化作一點幽黑胎光,沉入腎宮。

下一刻,一股陰冷、厚重、幽深的水煞之氣,從女屍腎宮處擴散開來,沿著屍脈一點點流向四肢百骸。

她肩頭那道赤火傷口,也被一層黑水寒光緩緩壓住。

陳平安指尖屍線驟然繃緊。

一股精純至極的水煞之氣,竟順著屍線反湧回來了!

陳平安心頭一震。

反哺!

獨目女屍煉化黑水子胎,竟開始反哺自身,而且比之前金火的水形幾乎還要強!

陳平安原本煉氣四層初期的法力,幾乎在這一瞬間被推著往前走。

四層中期!

四層後期!

那股水煞仍舊沒有停下的意思,甚至還想繼續往四層圓滿推去!

陳平安眼神一凝,強行壓住體內躁動。

不能再衝了。

這裡不是閉關洞府,而是寒窟死地。

外面還有顧炎生,黑水屍坊裡更有兩宗修士廝殺。

修為漲得太快,根基不穩,反倒容易壞事。

陳平安咬牙牽住屍線,將多餘的水煞重新壓回獨目女屍腎宮。

最終,氣息停在煉氣四層後期。

距離四層圓滿,只差一線。

陳平安緩緩吐出一口寒氣。

四層後期。

這黑水子胎,不愧是水行奇物中的頂級珍品。

李倩半昏半醒間,只保留著半絲清醒,但也能隱約感覺到陳平安身上的氣息一變再變。

煉氣四層中期?

不對。

還在漲。

四層後期!

她幾乎不敢相信!

尋常內門弟子,想從四層初期走到四層後期,少說也要數年苦修。

可陳平安竟在這寒窟死地裡,藉著那具女屍,硬生生跨了過去?

陳平安心中一動。

就在獨目女屍腎宮水光亮起的一瞬間,屍線那頭,終於傳來了清楚的聲音?!

譁。

譁。

水聲。

不再是若有若無,而是真真實實,藏在寒窟深處!

獨目女屍空洞眼眶裡的灰白束紋緩緩沉下,腹下腎宮處,那一點幽黑水光像是一枚小小胎種,輕輕跳動。

陳平安透過屍線,聽見了寒窟深處無數細小水脈的流動聲。

死水沉悶。

活水輕靈。

其中有一道,正從最深處那面黑冰壁後流過!

陳平安猛地抬頭,看向那面冰壁。

有路了。

陳平安扶住李倩,低聲道:“醒醒。”

李倩迷迷糊糊睜眼:“陳師兄……”

“能走嗎?”

李倩咬了咬唇,想撐起身,可太虛弱了,剛動一下,身體便軟了下去。

寒氣入體太深。

她已經走不動了。

陳平安沒有多問,只一手攬過她的肩背,一手托住膝彎,將她直接抱了起來。

李倩身體一僵,蒼白臉上浮起一點紅意。

“陳師兄,我……”

“閉氣。”

陳平安打斷她。

李倩輕輕點頭,臉頰貼在他胸口,沒再說話。

陳平安牽動屍線。

獨目女屍走到黑冰壁前。

她肩頭赤火傷口還未完全癒合,可腎宮處那一點幽黑水光亮起後,整具屍身竟多出了一絲陰冷流動之意。

不再只是金煞鋒利。

也不只是屍氣沉重。

而是多了一條極淡的水脈。

陳平安眼神微凝,屍線一壓。

獨目女屍慘白五指探出,肺金屍煞先斬。

咔。

黑冰壁裂開一道細縫。

緊接著,腎宮幽黑水光一閃,裂縫裡的寒水竟像是被牽引一般,順著指尖往兩側散開。

咔嚓。

咔嚓。

冰壁裂痕越來越大。

最後轟的一聲,塌開一人寬的口子。

一股活水氣息,從冰壁後撲面而來。

不是死水。

是流動的黑水暗脈!

陳平安抱著李倩,正要讓獨目女屍先行探路,眼神卻忽然一凝。

水脈裡,有東西漂了出來?

這是一截被黑水泡得發白的斷臂。

斷臂手腕上,還套著一枚裂開的骨環。

骨環內側,刻著一個極細的字。

【尚】

陳平安瞳孔微縮。

司馬尚?

這條活水脈,竟然和司馬尚失蹤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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