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1章 蕭遠的窘境(1 / 1)
他說到這裡,虎目之中滿是茫然與不解。
“柳門主,老夫鎮守南疆二十年,對帝國忠心耿耿,從未有過半分二心。可陛下的態度,實在是太過反常了。別說淵母分身降臨這等大事,就算只是拜月教在南洲作亂,以往陛下也定會派援軍前來,可這一次,卻連半句多餘的吩咐都沒有。”
柳映月沉默了。
她與神夏帝國的女皇打過數百年的交道,深知那位女帝的性子。
那位坐在金鑾殿上的女子,看似溫和,實則殺伐果決。
百年前邊境大戰,便是她力排眾議,傾帝國半壁軍力鎮守南疆,才堪堪擋住了淵母的攻勢。
如今淵母要藉著七星聚淵陣降臨人界,那位女帝絕不可能如此輕描淡寫,只讓蕭遠自行處置。
除非......
柳映月的眸底閃過一抹冷光,一個可怕的念頭在她心中升起。
除非帝都發生了什麼,讓她不得不讓南洲自行處置,甚至連調兵支援、過問此事的餘力都沒有。
然而,那會是什麼事呢?
雖然已經許久未見,但她的修為可不會弱於自己,她現在最起碼也是合道境巔峰的修為,甚至誇張些說晉升為渡劫境也不是沒有可能。
而且,她極為重視凡人的安危,像南洲發生的這些事,以她的性格是絕對不會坐視不理的。
但偏偏,這件事就這麼發生了。
帝都那邊究竟發生了什麼?
想到這裡,柳映月的心中隱隱不安。
雖然心中疑惑,但是她現在也無力去幹涉那裡的事情。
若是不先將南洲的事情解決,恐怕以後不僅僅是她,就連天衍門,甚至是神夏帝國都會遭受重創。
深吸口氣,柳映月壓下了心中的不安,看向了面前的陣法。
倒是不能怪蕭遠不做為。
誠然,以他的實力來說,想要毀滅幾道來自黑淵的符文是不需要花什麼力氣的,但偏偏難就難在,現在那些符文已經和地脈相連。
除非蕭遠修習了類似於元陽之力的那種對黑淵之氣極其剋制的力量,否則,想要在不對地脈造成損傷的前提下除掉那些符文,對蕭遠來說說是難如登天也不過分。
合道境強者強大歸強大,但終究不是無所不能的神仙。
沒有哪個正常人會因為一場疾病的泛濫而動用核武器。
“我明白你的難處。”
柳映月緩緩開口,清冷的聲線裡沒了之前的壓迫感。
“這些淵妖符文是淵母獨創的陣道手法,與地脈陰力相融相生,強行破去,只會引發地脈暴動,到時候不用淵母分身降臨,整個雲瀾城都會毀於一旦。你沒有貿然動手,反而是最穩妥的選擇。”
蕭遠聞言,緊繃的肩膀陡然垮了幾分,眼底的自責與愧疚更甚。
“柳門主能理解,老夫感激不盡。只是......老夫身為南洲州牧,守土有責,卻連眼皮子底下的內鬼都揪不出來,任由拜月教和淵妖殘害百姓,實在是愧對陛下,愧對南洲千萬百姓。”
“揪不出內鬼,不是你無能,是對方藏得太深,且手握你給的權柄。”
柳映月指尖在陣盤上輕輕一劃,瑩白的指尖順著那些蒙著黑氣的靈線遊走,最終所有的線條,都指向了同一個方向——州牧府別駕院,林嵩的居所。
蕭遠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的瞳孔驟然縮緊,周身的氣息都是一陣不受控制地激盪。
“柳門主,你的意思是......內鬼是林嵩?!”
他的聲音裡滿是難以置信,甚至帶著幾分不敢置信的顫抖。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他跟著我八年,去老夫帶人去盤古城輪換戍守的時候,他都身先士卒,好幾次為了護我險些丟了性命!他怎麼可能通敵叛國?!”
“可能性有很多,或許是它他在盤古城的時候被黑淵侵蝕,也或許單純是他自己的選擇。”
“但不管是哪種可能,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做的事。”
柳映月抬眼看向他,語氣平靜,卻字字誅心。
“你自己也說了,這三個月來,你數次暗中調查大陣被篡改之事,卻始終查不到半點線索。能做到這一點的,必然是能左右你的調查方向的人。”
“整個南洲,除了你和三位鎮守將軍,能有這個許可權的就只有掌管全州刑獄巡查、城防整頓的別駕林嵩。”
“更何況,昨夜城西出事,今日朝堂之上,他便迫不及待地提議,要把沈研秋支去周邊縣城清剿分壇,把我留在州牧府。明面上是萬全之策,實則是想調虎離山,一邊藉著周邊縣城的埋伏耗死沈研秋,一邊想把我困在州牧府,找機會牽制住我。”
“這幾個月,你的心思都放在了地脈的事情上,對這些事情必然有所疏忽。”
柳映月的話,如同重錘一般,一錘一錘砸在蕭遠的心上。
他踉蹌著後退了半步,扶著冰冷的石臺才穩住身形,腦海中飛速閃過這三個月來的種種細節。
他數次想要徹查地脈節點,都是林嵩以恐引發恐慌為由,提議由他帶人暗中巡查,每次回來都彙報“毫無異常”;他數次想要全城大搜,也是林嵩以“打草驚蛇”為由,百般勸阻;就連他給陛下傳訊後,心中不安想要向附近的宗門求援,也是林嵩以不合帝國規制為由,讓他打消了念頭。
一樁樁,一件件,此刻串聯起來,處處都是破綻。
他之前只當林嵩是思慮周全,處處為大局著想,如今被柳映月一語點破,才驚覺自己早已被人玩弄於股掌之間。
他只是糊塗,並不笨。
“是我糊塗......是我瞎了眼啊!”
蕭遠一拳砸在石臺上,堅硬的黑曜石石臺瞬間裂開了密密麻麻的蛛網裂痕。
“我養虎為患,引狼入室,竟然把一頭豺狼,放在身邊養了八年!”
“現在醒悟,還不算晚。”
柳映月淡淡開口,收回了落在陣盤上的目光。
“他費盡心機把沈研秋支走,就是想趁著我們分開逐個擊破,同時完成主陣的最後佈置。三日後北斗七星最盛之時,就是陣法開啟的日子,我們剩下的時間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