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十兩白銀一碗肉,兩萬將士願為陛(1 / 1)
朱佑檢坐在戰馬上。
他居高臨下,連眼角都沒掃一下京營提督舉在半空的厚賬冊,右手直接探入重甲內兜,拽出那張邊緣燒得焦黑的信紙。
他單手抖開信紙,迎著撲面的風雪,衝著校場上近兩萬名將士扯開嗓子大吼道。
“都給朕聽好了!”
“崇禎十七年二月初五,京營提督夥同成國公,倒賣紅夷大炮二十門,鳥銃一千杆,賺了白銀五萬兩!”
“二月十二,他又向城外賊軍主將李過,出售黑火藥三百桶,換了現銀八千兩!”
“二月十五,他更是調撥軍糧五千石,暗中運往流賊大營!”
朱佑檢一樁樁一件件唸完,每一筆交易的時間、數量都咬得清清楚楚,抬眼掃過校場,近兩萬挨餓受凍的京營士兵先是僵在原地愣了片刻,一張張凍得青紫的臉瞬間漲得通紅,轟然炸開的罵聲直接掀翻了頭頂的風雪。
“這幫狗官天天喊著營裡沒錢沒糧,合著全賣給城外的流賊了!”
一名京營士兵怒不可遏。
他甩掉手中的破爛長矛。
死死盯著點將臺上的京營提督,恨不得撲上去咬死他。
“狗孃養的,我們吃不飽飯,他們卻把軍糧賣給賊軍。”
“我的兄弟就這麼活活餓死在破廟裡,結果呢?”
“這群王八蛋把我們的血汗錢,把我們的活命糧,全都餵給了城外的流賊。”
另一個士兵也聲嘶力竭地喊道。
他揮舞著拳頭,胸膛劇烈起伏。
“我們穿著破爛,凍得渾身發抖!”
“他們卻披著貂皮,手裡揣著暖爐,還說營裡沒錢?!”
“沒錢就去賣,賣了我們兄弟的命去換。”
幾千名士兵被徹底激怒,校場上一片譁然。
憤怒的吼聲如同海嘯,直衝雲霄。
“殺了這個狗官。”
“替死去的弟兄報仇。”
“把他剁成肉醬喂狼。”
朱佑檢看得清清楚楚,點將臺前的京營提督胖臉瞬間煞白,悄摸攥住腰間刀柄就要拔。
刀還沒出鞘半分,站在朱佑檢側後方的李若璉已經暴喝一聲:“拿下!”
繡春刀瞬間出鞘往前一揮,李若璉緊跟著一聲厲喝:“殺!”
朱佑檢只看見眼前黑影一晃,陷陣營方陣裡幾十個死士紅著眼躍了出來,眨眼間就撲到提督跟前,把他狠狠按倒在滿是積雪的泥地裡。
耳邊緊跟著炸響幾十聲齊整的怒喝:“皇爺讓你死!”
幾十把開過刃的精鋼戰刀同時落下,京營提督連半聲慘叫都沒憋出來,就被當場剁成了碎塊。
校場上瞬間死寂,朱佑檢坐在馬背上,看著近兩萬士兵僵在原地,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他的目光掃向火盆邊,剛才還端著架子烤火的幾位侯爵伯爵,此刻雙腿齊刷刷發軟,噗通幾聲悶響,全跪倒在了雪地裡,腦袋往實木點將臺上狠狠磕著,一個個把腦袋埋得死死的,連眼皮都不敢抬一下。
營帳後頭突然傳來稀里嘩啦的兵器落地聲,朱佑檢抬眼掃去,剛扯開布簾子的三千私兵,齊刷刷把刀槍丟在了雪地裡,趴在地上一動不敢動。
朱佑檢抬起被雪花打溼的硬皮馬靴,在馬鐙上輕輕磕了兩下,冷聲開口。
“陷陣營聽令!”
“分出人手,立刻封死大營所有出口,半個人都別想放出去!”
朱佑檢手裡的馬鞭,直指點將臺後頭的軍需庫。
“把後頭所有物資,全給朕封庫查抄!”
“臺子上這幾個穿官服的,全部打入詔獄,給朕往死裡審!”
“派人圍了他們的府邸,涉案將領的家眷全鎖拿歸案,家產全數充公!”
朱佑檢看著剛才還在磕頭的侯爵伯爵們,當場身子一軟癱在地上,面無人色。錦衣衛立刻衝上去,七手八腳扒掉他們的官服,用麻繩捆得結結實實,拖著人就往外走。
朱佑檢從戰馬上翻身下來,大步走到那幾十輛獨輪車前,抬腳狠狠踢翻最前面的一口大木箱子,嘩啦一聲,五十兩一錠的官銀滾落在雪地裡,白晃晃的晃人眼睛。
朱佑檢指著地上的銀子,高聲喊道。
“都給朕睜大眼睛看清楚了!”
“大明朝的國庫是被這幫狗東西掏空了,但朕今天抄了他們的家,把銀子給你們拿來了!”
說完他轉頭示意王承恩,王承恩立刻領著幾十個捧著名冊的太監,站到了點將臺下,旁邊就是堆得老高的白銀。
“去庫房拿肉!”
“去把這幫貪墨將領自己囤的好肉全拖出來,在這架起幾十口大鐵鍋!”
“給朕切成大塊,連夜燉肉!”
朱佑檢一聲令下,東廠番子們手腳麻利得很,沒多大會兒,校場上就架起了幾十口行軍大鐵鍋,乾柴燒得火星亂蹦,一整扇一整扇的肥豬肉被剁成巴掌大的塊,一股腦全扔進了滾水裡。
濃郁的肉香混著熱油的氣息,順著風雪撲面而來,前排計程車兵一個個抻著脖子往鍋邊瞅,喉結不停滾動,咽口水的動靜隔著幾步遠都能聽見。
王承恩扯著公鴨嗓子高喊。
“想拿軍餉的都給雜家排好隊,一個個過來報名字畫押!”
隊伍很快排了起來,雖然歪歪扭扭,卻沒人敢再鬧事。
一個白鬍子老兵哆嗦著手走到跟前,番子查驗過名冊,直接塞給他一錠沉甸甸的十兩整銀。
“拿好!”
老兵雙手捧著銀子,張嘴就咬了一口,銀錠上留下清清楚楚的牙印,是真金白銀。老頭當即捧著銀子跪在地上,衝著朱佑檢的方向哐哐磕頭,滿臉都是淚水。
“皇爺天恩啊!”
叩謝完,他起身排隊去大鍋那邊領肉,海碗裡被打得滿滿當當,全是大塊沾著油的肥肉。
朱佑檢看著雪地裡的老兵們,一個個一手攥著銀子,一手抓著滾燙的肉塊往嘴裡塞,燙得直吐舌頭也不肯鬆口。
朱佑檢坐回馬背上,看著這幫原本半死不活的底層兵卒,紛紛抬起頭,死死盯著點將臺上的自己,眼睛裡全是紅血絲。
“願為陛下效死命!”
不知誰先起了頭,全場近兩萬人紛紛舉著海碗跟著大吼:“殺賊!保京城!”
朱佑檢的目光掃過狂熱的人潮,沒注意到隊伍末尾,一個瘦高士兵始終埋著腦袋,只飛快抬眼掃了一圈陷陣營的佈防,便低頭咬著肉縮在了人群裡,藉著人潮的掩護,悄沒聲地往校場邊緣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