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他已在耐心的邊緣(1 / 1)
說話的正是溫若錦,他一身深藍西裝,氣度從容雅緻,眉眼帶著說不出的溫和,令人一眼便心生好感。
導演遲疑了下,點點頭,“那你開始吧。”
沈泠感激地朝溫若錦點點頭,而後深吸口氣,讓自己平靜了一下。
其實她拿到的並不是這個角色的試鏡劇本,只是那個角色她錯過了,不論是遲到還是其他原因,旁人都沒有義務再給她機會。
而眼下這個機會,也是她自己爭取來的,她不想失敗。
再睜開眼,沈泠的表情已經變了。
看到手機上傳來的照片,她的眼中漸漸浮起霧氣,極力保持鎮定,身體卻微微顫抖,是那種懷孕後得知愛人出軌的難堪、震驚和憤怒。
對面的陌生人繼續傳來了第二批資料,上面是她愛人在醫院的一段監控。
他拔掉了躺在醫院母親的氧氣管。
沈泠一下跪坐在地,卻還下意識捂著肚子,彷彿在保護那個尚未出世的孩子。
她大口大口呼吸,像是被眼前一幕擊得喘不上來氣。
分明是最親近的人,表現得那樣孝順,背地裡卻做出這種事!
手機掉落在地,她再也拿不穩,卻依舊紅著眼死死盯著裡面的一幕幕。
像是要把這些都牢牢映在心底。
然而,還沒等她緩多久,她突然想起什麼,扶著床沿起身,像是虛弱又瘋狂的病人那樣四處開始找藥瓶。
從剛剛的畫面裡,她看到他拿了一個藥瓶,很眼熟。
終於,找到了。
她哆著手指展開說明書,眼睛撲在上面,看得很快又很慢,那些訊息灌入腦海,卻又像是不認識般,一遍遍看著。
這時,門口傳來指紋開門聲。
“滴”的一聲,男人進門了。
在這猝不及防的一刻,沈泠朝他展開一個驚喜又依眷的笑。
“老公,你回來了?”
彷彿要掩下眼底倦意般,她揉了揉眼睛,靠近男人身邊撒嬌,繼續掩蓋收拾藥瓶和說明書的動作。
然而,在男人看不到的角落,她的目光卻是冰冷的。
全場很安靜,導演一直沒有喊停。
全程無實物表演,只有她一個人,臺詞也幾乎沒有,然而那些反應,卻一下將人帶入到那個場景和故事中,讓人的呼吸也隨著她提起,放下,放下,提起。
最後的反應,更是堪稱神來一筆。
原劇本中,女人得知男人出軌,害死自己父母,並且給自己服用精神錯亂的藥後,一瞬間再面對男人,又是昔日的枕邊人,無法剋制心底恐懼地露出了害怕表情。
而沈泠的處理卻更剋制,將仇恨埋在心底,假裝無事發生,然而誰都不能忽視她那個決意復仇的冰冷表情。
沈泠眨了眨眼,恢復到自己狀態,目光澄明,朝導演笑笑,“我演完了。”
這次導演難得頷首:“你的表演層次感很足,這樣吧,一會你留下聯絡方式,之後有訊息再通知你。”
等訊息通常意味著還有不確定性,畢竟一個角色由誰來出演,不僅僅是看演技,背後更是有資本的多重博弈。
就像是先前章茗表演時,導演沒喊過停,從頭到尾微皺著眉看完。而輪到其他人,一到不合心意的地方,直接喊停,都不會給他們繼續下去的機會。
溫若錦卻在旁邊說:“我看不如就這麼定了吧。”
他語氣溫和,卻有著不容置疑的肯定,帶有一點長期上位者的姿態。
導演一聽,便就此拍板,定下了沈泠來演這個角色,讓她留下一會簽約。
沈泠多看了一眼溫若錦,不明白對方為什麼這麼幫她。
她從來不相信有天上掉餡餅的事,只覺得自己身上一定有對方所圖的東西。
果然,等到要離開時,她聽到溫若錦叫住她。
“沈小姐。”
沈泠停住腳步,“你好,請問有什麼事?”
溫若錦嗓音寬和:“沈小姐不用這麼客氣,其實我是有事相求。”
沈泠不答,只等著對方繼續。
他郝然地歉道:“家妹頑劣,似乎搶了沈小姐的一個角色,這是給沈小姐的一點賠罪。當然,我自知不能彌補萬一,但還請沈小姐看在我的面子上,莫和家妹一般見識。”
沈泠一怔,忽然明白了他說的是什麼。
溫若錦,溫若語,她早該想到的。
只是這兄妹倆,根本一點也不像。
這溫若錦,倒有幾分謙謙君子的溫和氣度,只是,人總有私心。
沈泠不能要求,別人的私心向著自己,天底下沒這樣的道理。
她抬起眼眸,直視對方:“你的情我承了,但事情一碼歸一碼,我不能答應你。”
溫若錦倒也好脾氣地笑笑:“讓沈小姐為難了,家妹難得有感興趣的事,我也只是想多個朋友多條路。”
沈泠淡淡地:“何必說朋友,我不是你們那個圈層的人。如果你是顧慮到聞晏,放心,我已和他分手,沒有能力對令妹造成任何傷害。不原諒也僅是我個人情感選擇。”
更何況,換角是聞晏所為。
聽到兩人分手,溫若錦愣怔了下,倒是沒有想到。
聞晏的這個女友沈泠他是早有耳聞,能跟在聞晏身邊三年,讓他收心,連賽車也少玩了,感情想必是不淺的。
更何況那天夜店匆匆一瞥,聞晏將她護得嚴實,便連旁人無意的一點接觸都吃醋,實在看著不像是要鬧分的。
但他無意去探究旁人私事,若不是為著溫若語,今日也難有交集。
只是,對待這個女子,總有些說不出的親近和在意。
沈泠回到租住的旅店時天已經黑透了。
她在外面吃了自助小火鍋,這種小火鍋是旋轉式的,一個人也可以吃。
那年她剛來這座城市時吃過一次,那以後遇到聞晏,再沒單獨吃過火鍋。
但有些事總要重新習慣起來。
就像現在,她躺在床上,總也捂不熱被窩,從前冬天,她偎在他身旁,汲取那點熱烈灼灼的暖融,一整晚都好覺。
但這世上,沒有誰是離開誰就過不下去了。
她將舊抱枕抱在懷裡,刷著手機,演了幾年的戲,她也算是小有粉絲。
有粉絲看到《煙雨長安》這部劇換女二了,問她:“這角色不是你演的嗎?”
沈泠手指頓了下,想了半天,回道:“嗯,換人了。”
換角這種事其實挺常見,但這種拍到一半臨時換人的舉動還是蠻噁心人的。
沈泠無論怎麼想都覺得難以釋懷,一想到這件事,就有種說不出的憋悶。
底下粉絲都在安慰她,以後會有更好的機會云云。
他們不清楚內情,只是為她感到遺憾。
沈泠手機震動幾下,點開微信,是宋醫生的資訊。
“明天可以來醫院檢查下。”
“好。”
本該就此結束,宋醫生卻又多問了一句,“今天沒發生什麼事吧?”
沈泠看著那段話,停了幾秒。
其實發生了很多事,但以他們的關係,很難去講這些,於是她說,沒有。
那邊“嗯”了一下,沒再追問。
正當沈泠準備入睡時,手機再次嗡嗡幾聲震動。
【去哪了?】
【幾點回來?】
【你就是上外面玩也得給我個回來的時間。】
接連幾條語音,按捺著脾氣,沈泠知道他已在耐心的邊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