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離鄉（1 / 1）
第三日，清晨。
臨江碼頭，人聲鼎沸。
於正此次回京，陣仗不小。
除了原本的隨從，還帶了陳澤、胡青山，以及一隊斬妖司精銳。
更重要的是，隨行的還有幾艘大船。
船上裝的，是從扶龍教、丐幫、安泰商行查抄的銀錢。
這是於正此行的功績，也是他回京覆命的底氣。
碼頭邊，韓鐵鷹、顧安、王虎等斬妖司兄弟都來送行。
韓鐵鷹用力拍了拍胡青山的肩膀：“胡兄弟，去了京城，別忘了我們這些兄弟！”
胡青山笑道：“韓大哥放心，忘不了。”
顧安也上前：“胡兄弟，京城水深，萬事小心。”
“謝顧大人。”
一一告別後，胡青山最後來到師父師孃面前。
竺山看著他，眼中滿是不捨，卻強忍著沒有表露。
胡青山忽然跪地，對著竺山鄭重叩首。
“師父，弟子這一去，不知何時能歸。您和師孃要保重身體，等弟子回來。”
竺山連忙扶起他，眼眶微紅：“起來，起來。師父知道你有出息，去吧，好好闖蕩，莫要惦記我們。”
柳氏卻忍不住，一把抱住胡青山，淚如雨下：“青山……一定要照顧好自己，按時吃飯，天冷了加衣，莫要與人爭鬥……”
胡青山被柳氏抱著，感受到師孃懷中傳來的溫軟，心中既感動又窘迫。
輕輕掙脫後，胡青山後退一步，對著柳氏深深一拜。
“師孃，弟子不孝，不能侍奉在側。您要多保重，等弟子回來孝敬您。”
柳氏連連點頭，卻說不出話來。
這時，船上傳來陳澤的招呼聲：“胡青山，上船了！”
胡青山最後看了師父師孃一眼，又看了看這座生活了近一年的臨江城，深吸一口氣。
轉身，一躍而上。
船隻緩緩離岸。
胡青山站在船頭，看著碼頭上漸漸模糊的身影，心中百感交集。
臨江，他穿越後的第一站。
在這裡，他從一個劊子手學徒，成長為斬妖司小旗官，更得欽差大人賞識。
在這裡，他經歷了生死，見證了人性的黑暗與光明，也收穫了師父師孃的親情，兄弟們的友情。
現在，他要離開了。
去往那個更廣闊、也更危險的舞臺：大乾京城。
前方，慂江水浩浩蕩蕩，流向遠方。
如同他的人生，開始了新的篇章。
船隻順慂江而下，江風徐徐。
胡青山站在船頭，望著慂江兩岸的村落緩緩後退，心中思緒萬千。
他將離開江南道，前往那個傳說中的大乾京城。
船隊規模不小，除了於正、陳澤所在的這艘主船，後面還跟著五艘貨船，裝載著從扶龍教、丐幫、安泰商行查抄的銀錢財物。
姚志率領的餘杭府斬妖司成員分散在各船護衛，此刻正有條不紊地巡視著船隊。
陳澤將胡青山安排在主船上，這既是照顧，也是看重。
“在想什麼？”
陳澤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胡青山轉身行禮：“陳大人。”
陳澤擺擺手，走到船欄邊與他並肩而立：“這一路順慂江而下，到江都大碼頭轉經京南運河，約莫二十餘日方能抵達京城，做好準備。”
胡青山沉吟片刻：“下官對京城一無所知，還請大人指點。”
陳澤點點頭：“是該與你說說。”
陳澤頓了頓，道：“首先，你要明白斬妖司在朝中的地位。斬妖司、除魔衛、刑刀手、欽天監，乃是直屬於陛下的四大親信機構，不受六部節制。”
“除魔衛職責與我等相似，但專司處理更為詭異的邪祟之事；刑刀手監察百官，蒐集情報；至於欽天監……”
陳澤神色變得有些凝重，“欽天監最為神秘，主察天地異象，觀星測運。臨王勾結扶龍教謀逆一事，便是欽天監最先察覺的。”
胡青山心中暗驚。
這四大機構，幾乎囊括了皇權最核心的力量。
而他即將加入的斬妖司，便是其中之一。
“大人，斬妖司內部……是何情形？”胡青山問道。
陳澤看了他一眼：“你想問的，是待遇吧？”
胡青山有些不好意思地點點頭。
“斬妖司作為陛下親信，俸祿自然豐厚。”
陳澤道，“九品小旗，月俸五十兩；八品總旗，月俸八十兩；七品校尉，月俸一百二十兩。這還只是基本俸祿，若有功勳，另有封賞。”
胡青山暗暗咋舌。
這可比地方上的俸祿高多了。
他在臨江府時，九品小旗月俸不過二十兩。
“但相應的，斬妖司面臨的危險也最多。”
陳澤話鋒一轉，“京城乃天下中樞，妖魔鬼怪、邪教餘孽、敵國細作……皆匯聚於此。斬妖司每日都有傷亡，每年都有新人填補空缺。”
“這其中的競爭也極大，京城之中，世家子弟、宗門傳人、軍中悍將……皆想在此處謀個前程。若無根基，若無本事，便是入了斬妖司，也難有出頭之日。”
胡青山心中一凜。
陳澤看了他一眼，繼續道：“顧安便是前車之鑑。他當年如你一般，無根無基，入京城斬妖司打拼十年，卻始終不得寸進，最終耗盡潛力，只能外放地方，做個校尉。”
胡青山沉默。
他聽出了陳澤話中的深意，在京城，要想出頭，就必須爭。
和同僚爭功勳，爭上司的賞識，拿妖魔鬼怪的命，換自己的前程。
“不過你也不必太過擔憂。”陳澤話鋒一轉，“你此次在江南道立下的功勳，不小。”
胡青山抬頭看向他。
“防疫之法，於大人已為你記了一功；青石縣重建，又有一功；剿滅扶龍教餘孽，擒拿丐幫頭目……這些皆是實打實的功勳。”
陳澤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笑意，“尤其是太平鎮那條五品蛟龍，你親手斬殺，這份功勞最大。”
胡青山聞言，連忙道：“大人，那蛟龍是您先重創的，下官只是撿了便宜。這功勞……”
“不必推辭。”陳澤擺手，“我既讓你搶了，便是送你的。這功勞，便是我的投資。”
他看向胡青山，語重心長：“你在京中毫無根基，這點功勳，便是你立足的資本。但你要記住，京城的水，比你想象的深。世家大族盤根錯節，宗門勢力滲透朝堂，軍中派系明爭暗鬥……若無靠山，寸步難行。”
胡青山躬身：“謝大人提點。”
陳澤點點頭，又道：“不過，你也不要以為這點功勳很多。在京城斬妖司，功勳的用處極大，但消耗也極快。”
他掰著手指算道：“一門不錯的超凡功法，也就是能入先天的功法便需一個五品功勞。你斬殺蛟龍的功勳，正好夠換。”
“一套上乘輕身法，防疫之法的功勞大概勉強夠用。”
“至於剩下的功勳……”陳澤搖了搖頭，“連一枚安泰縣於大人賜下的上品朱果都換不到。”
胡青山倒吸一口涼氣。
他早已知道斬妖司的功勳制度極其嚴格，但沒想到如此嚴苛。
一條五品蛟龍，換一門先天功法？
這代價，未免太大了。
“是不是覺得朝廷小氣？”一個溫和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胡青山連忙轉身，只見於正不知何時已來到甲板上，正含笑看著他們。
“下官不敢。”胡青山躬身道。
於正走到船欄邊，望著江面：“陳澤說得沒錯，在京城，功勳便是硬通貨。但這制度，並非朝廷小氣，而是為了求一個相對的公平。”
他看向胡青山：“你可知，大乾立國之初，江湖門派林立，那些自稱俠客的武者，仗著自身修為行以武犯禁者何其多？
“昔日太祖為了管理這些江湖客，曾徵召他們入朝，卻無人響應。加之妖魔鬼怪橫行，朝廷不得不耗費大量精力，建立斬妖司等機構。”
“歷經兩百餘年，才有瞭如今的制度。”
於正緩緩道，“在斬妖司，只要你願出力，不做違法亂紀之事，便能獲得相應的功勳。功法、寶藥、神兵、權力、財富、女人……應有盡有。這便是朝廷給武者的路，一條相對公平的路。”
胡青山若有所思。
陳澤補充道：“大人說得是。在斬妖司，功勳便是一切。你斬殺妖物越多，功勳越多，能換的資源也越多。有了資源，修為便能提升；修為提升，便能斬殺更強的妖物……如此迴圈，只要不死，終有出頭之日。”
陳澤忽然問道：“胡青山，你可知武道修行之路？”
胡青山搖頭：“請大人賜教。”
陳澤道：“武道修行，分後天、先天、破限三境。後天武者主修下丹田氣海，以真氣貫通奇經八脈，凝聚先天之氣，便可入先天境。”
“而打通八脈的數量，決定你在先天境的潛力。”
陳澤神色變得極其嚴肅，“八脈齊通者，根基最固，潛力最大；七脈者次之，六脈者再次之……以此類推。”
胡青山心中一動，問道：“大人當年貫通幾脈入的先天？”
陳澤沉默片刻，眼中閃過一絲複雜：“七脈。”
他嘆了口氣：“當年我在軍伍，因軍情緊急，不得不以七脈之基凝聚先天之氣，突破至六品。如今困在四品數年，始終無法突破到破限境，便有這根基不足之故。”
胡青山心中一凜。
陳澤看著他，鄭重道：“胡青山，你天資不錯，這也是我與大人為你作保的緣由，所以你要記住，若非萬不得已，定要八脈齊通再入先天。否則，便是自斷前程。”
“下官謹記。”胡青山躬身道。
陳澤點了點頭，似乎因提起往事心情不佳，轉身回了船艙。
甲板上，只剩下胡青山和於正。
於正望著江面，忽然道：“胡青山，你可知我為何看重你？”
胡青山搖頭：“下官不知。”
“因為你身上，有一股氣。”
於正緩緩道，“一股不甘平庸，不願隨波逐流的氣。這股氣，在官場上很少見，但在武者身上，卻是最寶貴的。”
他轉過身，看著胡青山：“京城之中，有這股氣的人不少，但能守住這股氣的人，不多。希望你能守住。”
胡青山深深一揖：“謝大人教誨。”
於正擺了擺手，不再多言，轉身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