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奴兒哈遲之死(1 / 1)
胡青山睜開眼,從推演中醒來。
一切都沒有變,彷彿只過去了一瞬。但他知道,已經過去了百年。在推演中,百年。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雙手依舊修長,皮膚上的黑色紋路已經消失不見。
他催動真氣,金色的真氣在經脈中奔湧,帶著一絲銀白,還有一絲紫色。
那是龍氣,是他在斬龍時吸收的龍氣。
胡青山感覺自己的修為突破了,從五品到了四品。
他看向系統面板。
【姓名:胡青山】
【壽命:22/120】
【境界:四品】
【功法:純陽無極功(純熟)、金身法(精通)】
【武技:斬首刀法(圓滿)、解牛刀法(純熟)、八步趕蟬(純熟)】
【道途:白虎刑正之心(純熟)】
【靈性之光:50】
【神性之光:50】
壽命從三年延長到了一百二十年。
胡青山抬起頭,看向玄都。玄都正看著那顆紫色珠子,似乎感應到了什麼,轉頭看向胡青山。
他看到胡青山身上的變化,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突破了?”他淡淡道,“四品,不錯。但四品在貧道面前,依舊是螻蟻。”
胡青山沒有說話,他拔出破軍刀,刀身漆黑,暗紅色的光芒流轉。
他催動白虎神力,銀白色的光芒在他身上升騰,與破軍刀上的暗紅色光芒交織在一起。
他抬頭望向天空,西方天際,白虎七宿正在閃耀。
那是奎、婁、胃、昴、畢、觜、參,七顆星辰的光芒越來越亮,最後匯聚成一道銀白色的光柱,從天而降,照在胡青山身上。
胡青山感覺自己的體內,那隻白虎睜開了眼。
它發出一聲無聲的咆哮,銀白色的光芒從他身上炸開,照亮了整個天池。
他舉起刀,刀身上的光芒越來越盛,越來越亮。他開口,聲音在真氣加持下傳遍四方:
“太祖律令第三條——豪中士夫不為君用者,斬。”
他的聲音如同雷霆,在群山間迴盪。
玄都眉頭一皺,正要說話,胡青山已經繼續開口:
“今,爾等諸神,不為此界眾生所用,當斬。”
他一刀斬下。
刀光如虹,銀白色的光芒與暗紅色的光芒交織,化作一道璀璨的光弧,直奔玄都。
那刀光中,蘊含著刑正之心的鋒銳,白虎神力的暴戾,純陽無極功的醇厚,還有一往無前的決絕。
玄都臉色大變。
他想要躲,卻發現那刀光鎖定了他的氣機,無論他躲到哪裡,都會被追上。
他抬手,催動真氣,一道金光從他掌心射出,與刀光相撞。
轟——
巨響震天,金光與銀光炸開,掀起滔天巨浪。天池水翻湧,岸邊巨石碎裂,山林中的樹木被連根拔起。離塵道人、離火道人、王承恩被氣浪掀飛,重重摔在地上。
玄都後退了一步。只是一步,但這一步,足以讓所有人震驚。
他可是天神使者,一品道修,卻被一個四品的年輕人逼退了一步。
胡青山也後退了數步,口中溢位鮮血。但他的眼睛依舊明亮,手中的刀依舊穩穩地指向玄都。
“再來。”他一字一句道。
玄都看著他,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有意思。”他輕聲道,“貧道在一品這麼多年,還是第一次被一個四品的小輩逼退。”
他收起笑容,看著胡青山,目光中帶著一絲審視:“年輕人,你叫什麼名字?”
“胡青山。”
玄都點點頭:“胡青山,貧道記住你了。”
他轉身,向遠處走去。走了幾步,又停下,回頭道:“今日貧道不殺你。不是因為殺不了你,是因為你的命,不該由貧道來取。將來,自有人來收。”
他身形一閃,消失在天際。
胡青山拄刀而立,大口喘著氣。他的身上全是傷,鮮血順著指尖滴落。但他還活著,他們都還活著。
離塵道人掙扎著站起來,走到他身邊,看著玄都離去的方向,緩緩道:“青山,你剛才那一刀……”
“弟子只是不想讓他帶走龍氣。”胡青山沙啞道。
離塵道人搖頭:“你不只是不想讓他帶走龍氣。你是想殺他。”
胡青山沒有說話。
離塵道人嘆了口氣:“一品道修,不是你現在能殺的。但你能逼退他,已經很了不起了。”
胡青山點點頭,收起破軍刀。
離火道人和王承恩也掙扎著站起來,渾身是傷,但都沒有大礙。
王承恩看著胡青山,眼中滿是震驚:“胡大人,你剛才那一刀……咱家活了幾十年,從未見過那樣的刀。”
胡青山苦笑:“王公公過獎了。”
離塵道人望著那顆已經遠去的金光,沉默了很久,緩緩道:“龍氣被玄都帶走了,建州的氣運不會斷。天神要建州代漢,咱們斬斷龍脈,他們就用龍氣造出一個真命天子。”
胡青山心中一震:“道長,您是說……”
“奴兒哈遲已經不行了,可他還有兒子。”
離塵道人的聲音很低,“玄都會把龍氣注入那個兒子體內,讓他成為新的天命之人。”
胡青山握緊刀柄,心中湧起一股無力感。
他們拼了命斬斷龍脈,到頭來,卻是為他人做了嫁衣。
離塵道人似乎看出他的心思,拍了拍他的肩膀:“青山,不要灰心。龍脈已斷,雖然龍氣被收,可建州的氣運終究是損了。”
胡青山點點頭,沒有說話。
四人收拾行裝,離開了天池。
離塵道人站在一塊凸出的岩石上,仰望夜空。
此刻已是深夜,烏雲散盡,星河璀璨。但他的目光沒有落在那些熟悉的星辰上,而是死死盯著北方天際一顆明亮的將星。
那顆星,正在暗淡。
“師兄。”離火道人走到他身邊,低聲道,“怎麼了?”
離塵道人沒有回答,只是伸手指向那顆星。
離火道人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臉色一變。
“那是……奴兒哈遲的本命星?”
“是。”離塵道人的聲音很低,“帝星隕落,將星無主。奴兒哈遲,死了。”
離火道人心中一震,他想起玄都帶走龍氣時的冷漠,想起他說“天神自有用處”時的篤定。
原來如此,天神要的不是奴兒哈遲,是他的兒子。
一個更年輕、更容易掌控的棋子。
“什麼時候的事?”離火道人問。
離塵道人沉默了片刻,緩緩道:“就在今夜,玄都帶走長白山祖龍氣的那一刻。”
他又指向另一顆星,那顆星位於紫微星附近,原本暗淡無光,此刻卻忽然亮了起來。
那光芒不是正常的星輝,而是一種妖異的紅色,如同鮮血。
“熒惑星。”離塵道人一字一句道,“熒惑守心,直逼紫微。這是大凶之兆。天下,要亂了。”
胡青山和王承恩也走過來,聽到這番話,面色凝重。
胡青山望著那顆妖異的紅星,心中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道長,咱們怎麼辦?”他問。
離塵道人轉身,看著三人,目光中帶著一絲決絕:“去建州。親眼看看,那個繼承龍氣的人,到底是誰。”
“若有機會,”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下來,“貧道不介意出手斬之。”
三人對視一眼,齊齊點頭。
他們下了山,沿著山間小道,向建州腹地而去。
山路崎嶇,夜色深沉,但四人的腳步沒有絲毫遲疑。
他們知道,時間不多了。奴兒哈赤一死,建州必亂。但那個繼承龍氣的人,一定會迅速穩定局勢。
到那時,再想出手就難了。
兩日後,他們抵達了赫圖阿拉城附近。
這座建州蠻族的老城,此刻籠罩在一片詭異的寂靜中。
城頭上沒有旌旗,城門前沒有行人,只有巡邏計程車兵比平時多了數倍,甲冑鮮明,刀槍如林,警惕地注視著四周。
“不對勁。”離火道人低聲道,“奴兒哈遲已死,為何不見發喪?”
離塵道人盯著那座城池,沉默了片刻,緩緩道:“昔秦皇崩於丘,趙高秘不發喪,行謀權篡逆之舉。想必如今建州也是如此,看來有人想要利用這段時間,做些什麼。”
“做什麼?”王承恩問。
離塵道人搖頭:“不知道。但一定是對他有利的事。”
他們繞開赫圖阿拉,繼續向東。
根據離火道人去年在建州時獲得的情報,建州蠻族正在與海西女真交戰。
海西女真以葉赫部為首,佔據遼東以北的廣闊草原,與建州積怨已久。
奴兒哈赤死前,正在親征葉赫。
“也許,那個繼承龍氣的人,就在前線。”離塵道人道。
四人加快腳步,向北而去。
而此時,建州大營中,一片肅殺。
奴兒哈遲的屍體停在帥帳中,被白布覆蓋,面色安詳,彷彿只是睡著了。
但他的身體已經冰涼,氣息全無。帳中跪著幾個薩滿,正在低聲誦經,為他的靈魂祈福。
帳外,數百精兵甲冑鮮明,刀槍如林,不許任何人靠近。
帥帳外,建州五部的貝勒們面色各異,有的悲傷,有的震驚,有的眼中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喜色。
代善跪在最前面,臉色鐵青,一言不發。阿敏低頭垂淚,莽古爾泰咬牙握拳,黃泰吉則站在最遠處,面無表情。
“父汗……”代善終於開口,聲音沙啞,“父汗他……”
“大汗龍體欠安,需要靜養。”
一個聲音從帳中傳出,打斷了代善的話。帳簾掀開,走出一個身著道袍的老者,正是玄都。
他的目光掃過眾人,淡淡道,“大汗有令,在他恢復之前,軍中一切事務,由四貝勒黃泰吉代理。”
眾人臉色大變。代善霍然站起,厲聲道:“父汗什麼時候下的令?為何我等不知?”
玄都看著他,目光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大汗親口對貧道所說,難道代善貝勒懷疑貧道?”
代善語塞,他當然不敢懷疑玄都,這位天神使者,連父汗都要敬他三分。
但他不甘心,他才是長子,他才是建州大貝勒。憑什麼讓黃泰吉代理軍務?
他看向黃泰吉,黃泰吉也正看著他,目光平靜,沒有一絲波瀾。代善忽然覺得,這個平日裡沉默寡言的四弟,變得陌生了。
“都散了吧。”玄都揮了揮手,“各司其職,不得有誤。”
眾人散去。代善走在最後,回頭看了一眼帥帳,眼中滿是複雜。他不知道父汗是怎麼死的,但他知道,從今日起,建州的天,變了。
當夜,玄都將黃泰吉召到自己的帳中。
帳中只有他們兩人。玄都從懷中取出那顆紫色珠子,託在掌心。珠子散發著淡淡的紫光,照亮了整個帳篷。
“這是長白山龍脈的龍氣。”玄都看著黃泰吉,緩緩道,“貧道答應過你父汗,要助建州取代大乾,一統天下。如今你父汗已去,這擔子,就落在你肩上了。”
黃泰吉跪下,叩首道:“請先生助我。”
玄都點頭,將那顆珠子按在黃泰吉眉心。珠
子沒入他的眉心,消失不見。一股磅礴的力量從黃泰吉體內湧出,他感覺自己彷彿被撕裂,又彷彿被重塑。
他的修為,從六品一路攀升,五品、四品、三品,直到三品巔峰才停下。
他渾身浴血,衣衫被真氣撕裂,但他的眼睛卻亮得嚇人。
“多謝先生。”他沙啞道。
玄都看著他,目光中帶著一絲滿意,又帶著一絲惋惜:“你父汗修行多年,也不過四品。你如今已是三品巔峰,比你父汗強了太多。但你要知道,這是用你的壽命換來的。”
黃泰吉一怔:“先生,我還能活多久?”
玄都沉默了片刻,緩緩道:“最多二十年。”
黃泰吉沉默,二十年,對一個凡人來說都太短了,更別說三品修行者。
但他沒有猶豫,叩首道:“二十年,夠了。”
玄都點點頭,扶他起來:“從今日起,你就是建州之主。你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穩定軍心,繼續對葉赫用兵。”
“為何不先發喪?”黃泰吉問。
“因為你的兄弟,不會服你。”
玄都看著他,“你父汗一死,代善、阿敏、莽古爾泰,哪一個不想當大汗?你若發喪,他們必會爭位。到時候,建州內亂,葉赫乘虛而入,一切都完了。”
黃泰吉咬牙:“那先生的意思是……”
“秘不發喪。”玄都一字一句道,“你先以代理軍務的名義,打贏葉赫。等你帶著勝利回到赫圖阿拉,你的兄弟們,還有什麼話說?”
黃泰吉點頭:“先生高明。”
接下來的日子,黃泰吉以奴兒哈遲的名義,繼續指揮建州大軍向葉赫進攻。
代善等人雖然懷疑,但玄都在場,他們也不敢造次。
建州大軍勢如破竹,連克葉赫數座營寨。
葉赫部節節敗退,向草原深處逃竄。
五日後,黃泰吉率軍追至葉赫王庭。
葉赫部首領布揚古見大勢已去,只得投降。
他跪在黃泰吉面前,獻上葉赫部的旗幟和印信,表示願意臣服。
黃泰吉沒有殺他,而是扶起他,溫言道:“布揚古臺吉,你我本是一家人。從今日起,葉赫與建州,永結同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