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上嶺(1 / 1)
莫素雲今晚的第一筷夾了甘藍菜,菜油每次放得很少,炒一次菜放兩小勺花生油,再鮮嫩的青菜也炒不掉澀味。
油不潤則澀。
她見到兩個女兒吃得嘴巴冒油,微笑間又夾了一筷扣肉裡的香菇,扣肉中間會放許多香菇、紅棗、香料等,這般女兒也不會感覺到她不夾肉了。
之後她夾了單塊厚芋頭,單是含著肉香的香芋便足夠好吃了,夾一兩次足矣。
蘇巖發覺到妻子的異樣,目前給她夾肉反而讓女兒擔心,況且豬肉也不是全部碼滿,分不了多少塊肉。
等到過年自己買塊好肉,大家都吃更好些。
眼下最好的是賣掉蛇和草藥,去買些豬肉炒菜,日後豬肉吃多了,她便會多夾了。
女兒們和小妹妹吃得滿嘴肉香,小嘴咀嚼著薄肉片,眼彎彎,笑吟吟。
身邊還有三塊油炸魚粿,是用生粉、麵粉混著裹住魚塊,魚一般是鰱魚,肉細味香,有其他魚沒有的特殊甜味。
酥脆的脆皮與白糯細嫩的魚肉完美融合,如是條件允許,一般去吃酒都會帶幾塊魚粿回來,等所有客人都吃完了,看看還有沒有。
這些年通常是沒有的,只是主人家提前留好,每次吃席,坐在席上的小孩什麼都不吃,先把魚粿先吃光了,因為它油最多。
“吱吱唧唧。”左廂房牆邊傳來蟋蟀的悅耳蟲鳴,再過一個多月便聽不著了。
小松側睡在兩個女兒腳下,低頭在吃著魚粿的脆骨,油炸過後的魚細刺都炸脆了,留下的骨頭較少。
它吃完一條刺骨便用力地舔幾口地,舔乾淨下面極為少見的油光。
吃飽飯後,農家晚間沒有休閒專案,父親蘇明有去村民家串門聊天;母親則去大叔婆家聊聊賣紅腿螞蚱。
她們勞作之餘在白茅叢中抓了不少,拿著軟網放在家裡,過段時間走路一起去隔壁的楓楊鎮賣了。
收兩塊錢一斤,也不少了。
如果養到冬至更貴,上了四塊錢。
那時需要用糖水、甘蔗片養它們,有糖便不會死。
兩個女兒和小妹妹去隔壁家玩捉迷藏,夜間的遊戲很有限,沒有白天的豐富。
房間裡,莫素雲拿著毛衣針、線球來織毛衣和毛拖,冬日快要來了。
一般都是自家編織毛衣、毛拖、手套,這種衣服很不保暖,通常需要穿兩件編織毛衣,分量不輕,然而保暖度很低。
冬日的穿著通常是一件薄秋衣,往外分別是厚秋衣、富親戚送過來的無袖短毛衣,短毛衣是難得的工藝品,很暖。
之後便是兩件手工編織的厚毛衣、略防風的粗棉衣,最少穿六件,最多七八件。
當地冬天最低氣溫在零下一至三度上下,每到冬日,家裡便會出現三隻高矮不一的“小企鵝”,分別是蘇青花、蘇星慧和蘇星石。
七八十年代很容易見到小雪,今年有一場小的,明年有場大棉花雪,厚度達到了五六公分,也是蘇巖印象中最後一場的棉花雪,往後再也沒有那麼冷了。
這個年代的人極其容易生凍瘡,當氣溫降到五六度必會有,全家都是。
莫素雲和蘇巖生的不太多,只有耳垂常年出現大凍瘡,手腳較少,一隻手只是三四個。
其他人極多,尤其是母親和小妹妹,全手都是,單根手指便有三個,跟大蘿蔔一樣,當地把長凍瘡稱為“生蘿蔔”。
“素雲。”蘇巖屏氣問道。
“怎麼了?”她停住手,抬頭道。
他走到妻子身邊,伸手攬肩,她用手背輕打一下,含笑道:“忙著呢,等下再辦事。”
蘇巖失笑道:“不是這個,我想說種山茶樹不賺錢,爸剛才想說明年開春多種點山茶樹吧?這段時間我多去找找草藥,看看能不能種下一畝三七,如果有其他的也可以試試種一下。我先去處理白朮了,你忙。”
莫素雲點點頭,繼續編織,嘴裡不斷念著“三七”二字。
他離開房間,用木盆洗淨四塊白朮,攤在前院的竹篾上,曬它六七天,到時候用灶心土炮製即可。
深夜,蘇巖的臉埋入莫素雲用茶麩洗乾淨的頭髮,手圈住她的腰肢,漸漸入夢。
次日,家裡的公雞高亢長鳴。
“喔喔喔!喔喔喔!”
身邊的莫老師早早起身了,房門是開的。
他和女兒們在天井處一起刷牙,她們住樓上,和小妹妹一起住,上面有兩張床。
他們用井水洗好面,步入廚房吃紅薯,這是最常見的早飯。
若是早上運氣好,能吃到綿糯的小芋頭,絕大部分時間都是吃大紅薯,半天都是泛酸水。
蘇青花開啟小銻鍋,見到紅褐色的熟紅薯後輕嘆一口氣。
家裡早餐只有紅薯吃,她和莫素雲拿著一個大番薯離開廚房,去荷花完小上課了。
蘇青花不忘提醒道:“阿哥,記得去撿一下野山茶果啊,現在有一些!”
他們把撿、摘野生的山茶果都叫撿,撿這個詞有免費的意思,撿馬蹄、撿馬鈴薯、撿紅薯,而自己家種的山茶果不會叫撿。
蘇巖抱著小女兒回應道:“知道了,會的!”
今天先去近一點的地方看看有沒有草藥,山茶果不用著急。
老婆和妹妹都出門了,爸媽還在田地間忙著,一般要在八點至八點半回來。
大女兒去放雞、餵雞、餵狗,它們跟人一樣是吃紅薯,不過煮的是有蟲洞的菜地紅薯,抓雞食的時候挑出來即可。
菜地容易生蟲,沒有起壟的紅薯質量好。
蘇星石在他的懷中,仰頭嬌聲道:“阿爸,能不能帶我上嶺呀?我也想去撿山茶果。”
蘇巖捏了她的軟臉,輕笑道:“不方便呀,嶺上不好走路,你太小不好騎馬太遠,今夜等我回來好不好?我試一試找吊瓜(栝樓),炒過之後好香的,找到你們三個人一起分好不好?”
小女兒接話道:“好,那我等你回來。”
女兒說完後便要離開懷抱,她去幫姐姐餵雞、燒火了。
少頃,蘇巖去柴房看看眼鏡王蛇,不見什麼異樣,去拿上嶺的其他工具,昨日沒有拿,今天要大幹一場。
六十五公分的十字鎬、長鉤刀,挖/鏟/砍三用的摺疊式工兵鏟,展開有五十五公分,這是上嶺常用裝備。
工兵鏟也是爺爺的私藏,他還有斬馬刀、短藏刀、苗刀,收藏了不少好刀。
這些刀要等臺省的商人來才上價,要不然他也想賣出去,給曾孫女多些油水。
剩下是彈弓、火柴,這次多帶幾個鐵絲網袋、麻布袋。
走到馬廄,過山風讓早起的母親喂好了,就等著在嶺中飛馳。
蘇巖牽它出了馬廄,鎖上汗墊、戴上水勒,今天要去遠一些的嶺地才行,坐牢嶺離家十七公里,很遠。
蒙古改良馬在秋末冬初後可以輕鬆跑六十公里,兩三天休養一天即可,不需要每次跑到極限。
他將柴房的工具分別裝到馬背上的掛袋,加上原先的物什,全都拿上。
這次帶一次便夠了,今天把這些東西放到坐牢嶺的安全地方,每次上嶺不用揹著那麼重的東西,這些挖土工具算起來有十一斤,不輕。
這時按點從田裡回來的小松看到過山風出現院門外,自己便半蹲著等他上馬。
他在左側方抓住棘突上馬,笑道:“去坐牢嶺,走!小松,跟上。”
兩腳夾肚,拍馬便走。
良久,他騎到荷花水庫的大坡下。
他輕拍馬脖子,慢道:“慢些,坐牢嶺有象草,夠你吃的。”
過山風的尾巴不斷地拍他的後背,他抓住尾巴,笑道:“別動,慢慢上去,不用急。”
他左手輕攬韁繩並抓在棘突上,右手撐在馬背上保持平衡。
少刻,走上嶺頂路,一路平坦。
“停一下,嚕嚕~小松過來。”
過山風應聲而停,小松聞言靠近馬肚附近。
蘇巖一面順著馬的脖子,上下撫摸,給它訊號,小松要上馬了,不要抵抗。
一會兒,小松見他點頭便將爪子跳上了馬肚上,他伸手將狗脖子皮拎了上來。
去遠嶺找草藥、捕蛇需要它的警戒、尋找獵物,它不能像馬一樣,一天跑幾十公里。
它極限一天三十公里、兩天跑二十公里,或者是十五公里跑三天。
養熟的狗很寶貴,主人家對於極其聰明的好狗很不捨,單日跑三十公里的極限距離風險極大,七成的狗都會死在奔跑中。
小松上馬後,吐舌甩動耳朵,很是可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