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南巡 2(1 / 1)
渡口邊,岳飛親自帶兵對趙構要乘坐的船仔細的檢查了一遍。
確認沒有問題後開始登船,岳飛自覺責任重大,生怕有什麼差池,幾乎事必躬親,直到船隊緩緩離開岸口,這才放下心來。
啟辰的大船上,趙構枯坐在船頭,心裡的無力感怎麼也揮之不去。
南下其實也算是不得已為之。儘管趙構登基,先是整頓了勤王的亂軍,隨後又安排官軍駐守各地,並沿途剿匪。
但對於遼闊的北方大地來說,也僅僅是起到了不產生大亂的作用。
派人暗中劫富濟貧的做法,並不能大範圍解決流民和難民問題,只能一定程度上保證應天府周圍區域相對穩定。
唯一算得上欣慰的就是汪伯彥,王淵之流的剷除,一來有極大的震懾作用,二來也給朝中很多關鍵職位留出了空缺。
應天府地處黃淮平原,一馬平川,無山川江河之險可守。
此時金軍雖未大舉南下,但仍舊有小股遊騎頻繁襲擾州縣。
以至於北方各地苦不堪言,趙構的新政權根本應對不了這麼複雜的局面。
一旦金軍主力渡過黃河,應天府會瞬間陷入重圍,趙構的新政權隨時可能覆滅。
就這一點來說孟太后留在應天府已經算是大宋官家對北地統治聊勝於無的證明了。
至於李綱這種大臣,趙構根本不敢帶走,整個應天府孟太后一個人根本撐不住。
李綱和一些精幹大臣留下局面才能勉強維持。
“岳飛…”趙構輕聲唸叨著這個名字。
岳飛是趙構絕對繞不開的一個人,他太知道這個人的能力了。
從皇帝的角度來看,岳飛腹有良謀,忠君愛國實在是少有的能人。
可這樣的一個人,偏偏對政治敏感度極低,趙構的私心又不能與人商量,自己琢磨思前想後,覺得最好的辦法是拉攏。
“康履,叫鵬舉和新科狀元過來。”趙構輕聲吩咐。
康履應了一聲,轉身離開。
自從朝堂大清洗過後,康履這個宦官也明白過來,自己說到底也就是個皇帝用順手的工具,自然也就變得聽話了很多。
不多時,岳飛登上船頭,單膝跪地,朗聲道:“臣岳飛,參見陛下!”
此次南巡,為了護衛任務,見官家可持刀著甲,趙構轉過身,一眼就看到了岳飛腰間佩戴著自己給他的短劍。
趙構俯身扶起他,拍了拍他的肩膀,臉色隨和的說
“鵬舉,好久不見了。”趙構輕笑著看著岳飛“上次說了你太瘦,還是要多吃些,你以後要領千軍萬馬,還是該壯實一點。”
岳飛受寵若驚的就要再跪謝,趙構卻伸手拉住他胳膊,力道不容推辭“你我君臣,私下就免了吧。”
趙構負手望著濤濤水面,半晌把目光落在岳飛身上聲音沉緩:“鵬舉,朕讓你以中軍統領之職,坐鎮船隊,就是信得過你,旁人或許有閒話,你不必理會。亦不必有心裡壓力,事事躬親。”
他指尖點了點河面:“此去路途多有坎坷,朕知道你想留在北地殺敵,等安頓下來,朕就讓你回來,有護衛皇駕之功,可領兵為帥,你是有大才的人,按部就班的擢升是朕的損失。”
話音剛落,又傳來一陣腳步聲。
李易抱著一卷麻紙,腳步極輕的踏上甲板。
“陛下。”李易躬身行禮後低聲說“臣的起居注初稿,已謄寫完畢,特來呈送。”
岳飛聞聲側目,見是新科狀元李易,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
起居郎負責記錄皇帝言行、朝政大事,形成的起居注是修撰國史的核心依據。
素有“君舉必書”的傳統,甚至會記錄皇帝的過失,以此約束皇權,所以一般是不會主動呈送的。
皇帝雖然可以調閱起居注,不過歷代帝王大多不會這麼做,畢竟落下“篡改史筆”的罵名,是有損帝王聲望的。
不過李易這個狀元郎怎麼來的,心裡還是門清的,他尋思皇帝叫自己過來,應該是想看起居錄,就一併帶來。
趙構拍了拍岳飛肩膀半開玩笑的說“去忙吧,朕找你無事,就是和你說幾句話,免得你心裡腹誹朕有意不讓你殺敵。”
看著岳飛離去,趙構輕嘆“李易啊,二聖的事,你要是弄不明白,你可就是第二個秦檜了。”
李易沒聽懂趙構話的意思,確定不是自己狀元郎的智商問題後,才小心的問“還請官家明示。”
趙構轉頭看著李易“順之,起居錄朕就不看了,朕叫你來是想問問你,初入大牢,你和朕說的話,都記著呢吧?”
李易心裡一驚,以為是初入官場,皇帝給自己的下馬威,趕緊垂首應“臣書生意氣,是臣妄議了。”
趙構擺手皺眉“不必學謹小慎微那一套,此地無人,朕實話告訴你,朕點你為狀元並非你策論天下無敵,就是看中你不是個迂腐之人,你對二聖的評價有些道理。”
話題過於敏感,李易身體抖了一下,沒敢亂說話。
趙構一手搭在李易肩膀,壓低聲音“二聖事關大宋興亡,事關朕!朕點你做狀元,讓你當起居郎!”
沉默了一下,趙構聲音更低“你能明白朕的意思嗎?”
李易趕緊點頭。
趙構收回手,突然笑起來“不必太過在意,且看局勢吧。”
沉默片刻後,一直沒敢抬頭的李易就聽到趙構緩緩說“李易,朕看中了你心懷天下的傲骨,也欣賞你的見地,以後溜鬚拍馬的事不用學。”
李易捧著那捲麻紙,腳步虛浮地退出來後。涼風灌進他的衣領,李易緩緩打了個寒顫
有些踉蹌的走回自己狹小的艙房,將起居注初稿攤在案上。李易這才感覺身體放鬆了一些。
李易腦海裡初入大牢時的場景反覆出現,彼時議論二聖北狩已成定局,有的是辦法應對,只以為是對“趙公子”吐的苦水。
如今……帝王心術不堪深思,李易生出幾分後怕來。
李易清楚,自己起居郎這枝筆,怕是在字裡行間,要藏住些不能說的權衡與算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