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泗州血戰(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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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了半個月時間的宗翰收到八字軍劃歸宗澤麾下,正式成為大宋官軍的訊息後,整個人變得陰鬱起來。

好訊息沒等來,卻等來了金廷的斥責。

金國上京傳旨快馬抵中原大營,中軍帳內諸將肅立,傳旨官展開絹詔,厲聲宣讀:

“大金皇帝諭粘罕!

我朝起於白山黑水,踏燕雲、破汴梁,鐵馬金刀自可無敵於天下,爾統兵滅宋,卻棄我女真弓馬本色,學宋人弄離間小計!

爾反令宋廷再添官軍,凝聚阻力!汴梁久攻不下,皆因爾計拙劣!”

傳旨官偷眼看一眼宗翰,宗翰已經是面部肌肉扭曲。

“朕怒問:爾疑我鐵騎不銳?懼宋不敢一戰?丟盡女真顏面!今革去東路軍節制之權。”

暫由東路軍分兵接管中路,東路軍配合出擊,限三月內率精銳踏平淮東,取趙構首級獻闕!若再遷延弄巧,召爾回京,軍法處斬,勿謂朕言之不預!”

“朕觀你鬼迷心竅,自解甲赤身於外一時辰,冷靜一下。”

詔旨讀罷,宗翰面如死灰,跪地接旨時雙手顫抖。

一代戰將,被軍前遣使怒斥,還從主攻變成了他人的副手,簡直奇恥大辱。

傳旨官離去後,宗翰猛地拔刀,劈裂帳柱。

雪沫子瘋狂抽打在牛皮大帳上,宗翰卻赤裸著上身,猛地將手中酒碗砸在案几上,酒碗應聲碎裂,酒液混著血珠濺滿鋪展的輿圖上。

身旁親兵噤若寒蟬,連呼吸都不敢出聲。

“王彥一介匹夫,擁兵自重!趙構小兒,又歷來畏武如虎,怎會輕易收編八字軍?”宗翰眼珠子瞪出血紅。

宗翰眼底兇光畢露。他一腳踹翻身旁的炭盆,火星濺落氈毯,親兵慌忙上前撲救,宗翰厲聲喝罵:“滾!都給我滾!”

“宗澤老匹夫,壞我大事!”宗翰狠狠扯了扯頭髮,強迫自己冷靜,“傳我將令,即刻增兵河北,宋人太過奸詐!老子不和他們玩心眼了,老子要用最鋒利的刀撬開汴梁的門。讓汴梁的每一寸土都被血泡透!”

……

時間來到建炎二年正月底,春寒徹骨。

黃河冰封更甚,渭水寒波拍岸,淮水濁浪驚濤。

大金三路鐵騎遵宗翰之命,開始同時發難。

東路完顏昌率十萬大軍,自山東渡淮,直撲泗州。

中路完顏宗望親統主力,裹挾燕雲降卒與女真銳騎,號稱十五萬之眾劍指汴梁。

西路完顏婁室率七萬勁旅,自同州西進,再攻長安。

馬蹄踏開殘冰,戰旗遮天蔽日。一時間聲勢浩大。

宋軍將士也在泗州、汴梁、長安三地,築起三道血肉圍牆。

山河動盪,生靈塗炭,每一寸土地都浸染著家國之殤。

泗州城扼守淮水咽喉,北拒中原,是韓世忠苦心經營的淮東第二道防線。

金軍東路軍先鋒抵達淮水北岸,完顏昌勒馬於灘頭,望著對岸的泗州城,臉色嚴肅。

他身後,三萬女真鐵騎列陣如牆,雲梯、撞車排布如蟻,更有漢人組成的籤軍,被金軍刀斧手驅趕著,成為攻城的第一批“炮灰”。

韓世忠自從退守此處後,集結禁軍殘部與淮南義軍,麾下也有三萬人。

士兵們人員混雜,但都是和金人拼過命、見過血的。

每個人身上都透著一股悍不畏死的戾氣。韓世忠還是拎著那把斬馬刀,站在城樓上,目光如炬,掃過城下黑壓壓的敵軍。

“擊鼓!迎敵!”韓世忠一聲怒喝,城樓上的戰鼓轟然作響。

金軍的第一波攻勢由籤軍發起。他們沒有盾牌,沒有像樣的護具,踩著結冰的河灘,向泗州城攀爬。

“大帥!”胡猛聲音顫抖地說,“那是我們漢人啊!真的要殺嗎?”

韓世忠雙目赤紅,一把扯過胡猛的衣領,聲音顫抖地怒吼:“胡猛!這是戰爭!是要亡國的!我們要守的是漢土,他們在向我們衝鋒,那就是敵人!”

說完,韓世忠猛地拿過身邊士卒的弓箭,第一個把箭射向了人群。

城頭上的宋軍弓箭手齊齊鬆手,箭矢如雨點般落下,慘叫聲瞬間響徹淮水兩岸。

籤軍們紛紛倒地,鮮血染紅了河灘的殘雪,可後面的人依舊被金軍刀斧手逼著前進,踩著同伴的屍體,逼近城牆。

“滾石!擂木!”韓世忠再次下令。城頭上的宋軍將士搬起巨石,推著擂木,狠狠砸向雲梯。

巨石呼嘯而下,砸在雲梯上,木屑飛濺,攀爬計程車兵慘叫著墜落。

擂木橫掃,將一排排籤軍掃倒在城下,屍橫遍野,淮水水面很快漂浮起密密麻麻的屍體,河水被染成暗紅,嗚咽著向東流淌。

城上計程車兵幾乎在哭著向自己的同胞揮刀,城下的籤軍同樣被逼無奈地對守城的宋軍哭著進攻……

完顏昌見籤軍用撞車撞開了城門,怒喝一聲:“女真兒郎們,給我上!”

一千女真精銳騎兵手持彎刀,策馬疾馳,踏過浮橋,直撲城門。

他們馬術精湛,刀法狠辣,順著狹窄的城門開始往裡衝。

城門後的宋軍將士開始拼命反攻。

“守住城門!”韓世忠大吼著,提起斬馬刀衝下城樓。

斬馬刀帶著呼嘯的厲風掃過,迎面的金軍騎兵落馬,鮮血瞬間灑掃出去。

一名宋軍士兵被金軍彎刀砍中肩膀,肩胛骨碎裂,卻依舊死死抱住一名金軍士兵的腿,直到被另一名金軍士兵刺穿胸膛,口中仍嘶吼著“殺賊”。

一名十六歲的少年,手中只有一把生鏽的鋤頭,卻憑著一股蠻勁,砸死兩名金軍士兵,最終力竭被金軍戰馬踏成肉泥。

……

激戰持續至黃昏,金軍傷亡逾萬,被迫後撤。

韓世忠站在城門上,身上的鐵甲已被砍得坑坑窪窪,手臂、肩膀多處負傷,鮮血順著鎧甲縫隙流淌,整個人像是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

望著敵軍遠去的背影,一口鮮血猛地噴出來,仰面倒在城樓上。

城下已經是屍山血海,淮水嗚咽,彷彿在為死去的將士哀悼。

接下來的七日,完顏昌每日率軍攻城,攻勢一次比一次猛烈。

守城計程車兵幾乎人人帶傷,身上的傷口化膿潰爛,卻無一人退縮。

正月二十八,金軍發起總攻,完顏昌親率五千女真精銳,集中力量猛攻東門。

最慘烈的戰鬥打響,天空陰雲密佈,整個泗水城的上空像是有無數冤魂在哀鳴。

整整兩個時辰的攻防戰,不管是宋軍還是金人,都已經精疲力竭,麻木地揮刀與拼殺。

泗州城頭,梁紅玉穿著韓世忠的舊軍鎧,帶著民夫往城上送箭,耳邊的鬢髮被北風撕扯得凌亂。

韓世忠咳出一口血,一把扯住梁紅玉:“夫人,擊鼓!讓兄弟們挺住這口氣!”

梁紅玉流著淚,走到戰鼓邊,從死去的鼓手手中拿過鼓槌,眼底的淚珠子混著汗水與血漬,順著臉頰滾落。

沉重的鼓聲在此響徹在戰場上,格外清晰。

“夫君!弟兄們!”梁紅玉猛地揚起鼓槌,狠狠砸下!

“咚——咚——咚——”

鼓聲沉雷般炸響,穿透廝殺的喧囂,傳遍淮水兩岸。

梁紅玉聲音嘶啞,帶著壓抑的哭腔:“金賊踏我河山,殺我父老!今日泗州城頭,便是我等埋骨之地!退一步,便是家國淪喪,妻離子散!”

鼓聲震徹城頭,疲憊的宋軍將士轉頭看著擊鼓的人。

“殺!”不知是誰先吼出聲,殘兵們紛紛嘶吼著挺起身子,斷矛刺向敵兵,拳頭砸向鐵甲,戰場上又爆發出猛烈的廝殺聲。

梁紅玉的淚水洶湧而出,模糊了視線,死死咬著唇瓣,鼓槌揮得更烈。

“宋軍男兒,寧死不退!守住泗州,守住淮南!身後就是家園,退無可退——殺!”

……

激戰至深夜,金軍在此退去。

韓世忠靠在城牆上,看著身邊滿身是傷的將士,看著城下堆積如山的屍體,嘴角扯出一個難看的笑。

……《宋史·韓世忠傳》記載……

“完顏昌東路軍猛攻泗州月餘,屍堆淮水兩岸,終未能破城。

韓世忠率殘部死守城頭,淮水成天然屏障。

金軍銳氣漸消,再無力組織大型攻城,雙方遂隔淮對峙。

北岸金營連綿,南岸宋軍烽燧相望。”

(這段韓世忠傳是我編的,別當正史看哈各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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