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之一 【4K】(1 / 1)
巷口的風捲著烤栗子的甜香一路飄進停車場,在空氣裡繞了又繞。
柳禹對著鏡子檢查了一遍偽裝,確認沒有破綻,才把化妝包收好,轉頭看向身側的人。
裴珠泫正對著後視鏡,又把圍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張泛紅的臉頰。
他推開車門率先下去,繞到駕駛座旁拉開車門,朝她伸出手:“好了,怒那,咱們走吧。”
“都說了別叫我怒那!”
裴珠泫瞪了他一眼,手還是聽話地放進他微涼的掌心裡,被他牢牢攥住。
月亮從天邊探出頭來,清輝被街燈攪碎,零零散散地灑在巷口。
兩人並肩拐進弘大的主街,一月底的首爾冬夜,半點沒被寒意澆滅熱鬧。
路邊的小攤支著小燈,烤得焦香的栗子在鐵鍋裡滾來滾去,剛出鍋的鯽魚餅冒著熱氣,甜香飄出半條街。
街頭藝人抱著吉他坐在臺階上,旋律輕快,幾個路過的女學生跟著哼了兩句,笑著跑遠了。
柳禹二人混在熙熙攘攘的人群裡,路過的學生笑著擦肩而過,沒人多看他們一眼。
裴珠泫一路都在把圍巾往上拉,只露出一雙滴溜溜轉的眼睛。
路過一面畫滿塗鴉的牆時,她忽然停下腳步,盯著牆上的塗鴉看了幾秒,嘴角彎了彎。
“咱們在這兒拍張照吧?”她轉頭看向柳禹,小聲問。
柳禹伸手點了點自己的臉頰,又點了點她的:“你忘了?我們現在可是偽裝狀態。”
裴珠泫瞬時反應過來,眼裡的光暗了下去,嘴角也搭拉了下來。
是啊,現在這張平平無奇的臉,就算拍了照,又有什麼意義呢?
這不是她,也不是他,不過是兩個用來掩人耳目的殼子罷了。
她正失落著,整個人忽然被騰空抱起。
柳禹穩穩託著她的腿彎,把她打橫抱進懷裡,像攬住一片葉子。
她的髮絲隨風揚起,在昏暗的燈光下輕輕飄著。
“你、你幹嘛!”裴珠泫驚叫一聲,連忙捂住嘴,生怕引來路人的目光,又羞又急,下意識環住了他的脖子,整個人都縮在他懷裡,“快放我下來!好多人看著呢!”
“別動,你看。”柳禹的聲音壓得很低,就在她耳邊響起,半點沒有要放她下來的意思。
裴珠泫順著他的話抬起頭,目光落在塗鴉牆上,有一瞬的恍惚。
路燈從兩人身後斜斜地照過來,把他們的影子清晰地投在斑駁的塗鴉牆前。
她的大衣垂落下來,被風託著,輕輕飄起來。
兩道影子融在一起,似一幀被時光定格的老電影,安靜,溫柔,周遭的喧囂都成了模糊的背景板。
沒有露臉,沒有辨識度,沒有鏡頭,沒有身份,只有兩道緊緊相依的影子,是完完全全屬於他們兩個人的,不用藏著掖著的親密。
“快拍啊。”
聽到柳禹的催促,她連忙騰出一隻手,從口袋裡掏出手機,對著地面的影子,穩穩地按下了快門。
一張。
又一張。
“拍好了嗎?”
柳禹感受到懷裡人輕輕的點頭,才小心翼翼地把她放下來,穩穩地扶著她的腰,等她站定了才鬆手。
裴珠泫低頭翻著手機裡的照片,指尖一遍遍撫過螢幕上那兩道融在一起的影子,嘴角壓不住地往上翹。
“這可比拍臉有意義多了。滿意嗎?”柳禹伸手,輕輕揉了揉她被風吹亂的發頂。
她沒說話,只是輕輕哼了一聲。
把手機揣回兜裡後,她重新伸手牽住他的手,這一次,十指緊扣,攥得很緊。
“走吧。”
她走在他前面半步,不想被他看見,自己垂著的眼角,彎得像月牙。
夜色漸深,弘大的巷陌裡,藏著他們一路走過來的細碎心動,像散落在冬夜裡的星光,一顆一顆,照亮了前路。
弘大的巷子越走越深,人聲漸漸遠去。
西橋洞的這家舊書店藏在巷子最深處。
店面不大,推門進去時門鈴響了一聲,店主抬頭看了他們一眼,又低頭繼續整理手裡的舊書。
書架從地面一直頂到天花板,挨挨擠擠地塞滿了舊書,連過道都窄得只容兩人透過。
空氣裡充斥著紙張陳放多年的味道,在暖黃的燈光下安靜得像是另一個世界。
裴珠泫站在書架前,指尖輕輕劃過那些泛舊的書脊。
“你怎麼知道這個地方的?”她轉過頭,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驚動了書架上的灰塵。
“之前拍畫報時無意間發現的,”柳禹低頭看著她,嘴角微揚,“覺得你會喜歡。”
她沒再說什麼,只是攥著他的手,又緊了一些。
她在舊雜誌區翻出一本2010年的《HighCut》,封面是少女時代。
“我剛當練習生的時候,每個月都會買這本雜誌,看前輩們的畫報,想著什麼時候也能拍一張。”她的聲音很輕,手心撫過泛黃的頁尾,“那時候覺得她們好漂亮,站在鏡頭前閃閃發光的,我們這些小練習生連進公司的電梯都要靠邊站。”
柳禹站在她身後,低頭看了看她手裡的雜誌,又看了看她。
“你做到了。”
她愣了一下,抬頭看他,有些意外。
他沒解釋,只是把她往懷裡帶了帶。
她把雜誌抱進懷裡,仰頭看他,眼睛裡的光一點一點亮起來:“嗯,做到了。”
柳禹牽起她的手往書店裡面走:“再帶你看個東西。”
他帶她鑽進最裡面的CD區,在落滿薄塵的架子上翻了半天,忽然抽出一張塑封已經泛黃的CD。
封面上的女歌手是2000年代中期紅極一時的solo歌手,如今已經很少出現在公眾視野裡了。
裴珠泫一把抓住他的袖子:“哇!這張碟早絕版了吧?這裡居然有?我上學的時候可迷她了!”
“走,去聽聽。”
兩人窩在書店角落的舊皮沙發裡。
一人一隻耳機,線牽在兩人中間,老式CD機慢悠悠地轉著,舒緩的情歌從耳機裡淌出來。
裴珠泫靠在他的肩頭,安靜地聽了一會兒,忽然問道:“你以前……帶別的女生來過嗎?”
“沒有。”柳禹直視著她的眼睛,語氣很認真,“你是第一個。”
裴珠泫沒說話,只是把他的手攥得更緊了一些。
又過了一會兒,她靠在他肩頭,聲音輕輕的,說起了自己當練習生的日子。
“那時候每天練到凌晨三四點,宿舍都回不去,直接在練習室的地板上睡,醒了繼續練。有一次月末考核......”
她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說一件很久遠的小事,可指尖還是不自覺地攥緊了。
柳禹沒說話,只是把手覆在她的手背上,輕輕拍了拍。
那些沒對成員說過的、沒對家人提過的委屈和辛苦,在這一刻,終於能安安穩穩地說給一個人聽。
從舊書店出來,兩人一路走到望遠洞,夜市的熱鬧隔著半條街就湧了過來。
炒年糕的甜辣醬香氣飄得滿街都是。
裴珠泫盯著咕嘟咕嘟冒泡的鍋子,腳步都挪不動了,眼睛直勾勾地看著,像只盯著小魚乾的小貓。
柳禹看著她這副樣子,沒等她開口,就已經掏錢點了一份中辣的炒年糕。
老闆笑呵呵地多夾了半塊魚餅到碗裡,看了裴珠泫一眼,衝柳禹說:“你女朋友真漂亮啊。”
裴珠泫接過紙碗,低聲說了句謝謝,沒反駁那句“女朋友”。
兩人端著碗邊走邊吃,柳禹瞥見她嘴角壓不住的笑意,隨口道:“他誇的是你現在的臉。”
裴珠泫瞪他一眼:“你什麼意思?我現在不好看?”
“現在也好看,”柳禹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語氣真誠得欠揍,“就是……比較普通的那種好看。”
她伸手就掐了他一下。
“輕點兒。”柳禹嘶了一聲,攥住她的手腕,卻沒怎麼用力。
兩人正鬧著,他大衣口袋裡的手機震了一下。
裴珠泫注意力被拉過去,剛張嘴想問點什麼,一塊燙燙的年糕就被塞進了嘴裡。
“唔!”她被燙得直跳腳,眼淚都快出來了,又捨不得吐,只能張著嘴呼呼地哈氣,瞬間把剛才的疑問拋到了九霄雲外。
柳禹低頭看了她一眼,趁她手忙腳亂的間隙,從口袋裡摸出手機。
螢幕亮著,金智媛的訊息浮在鎖屏上。
他沒點開,拇指懸在螢幕上方頓了一瞬,又按下了鎖屏鍵。
現在點開就是已讀。
她無非是問什麼時候回去,可他現在不確定什麼時候能走,索性不點。
“水水水——!”裴珠泫在後面拽他袖子,嘴還張著,臉都皺成了一團。
柳禹把手機塞回口袋,轉身從旁邊的攤販那兒買了瓶水,擰開蓋子遞過去。
裴珠泫橫了他一眼,接過水咕嘟咕嘟灌了好幾口,總算緩過來了。
“柳禹!你故意的吧?!”
柳禹低頭看著她,嘴角慢慢翹起來,笑得一臉無辜:“很燙嗎?抱歉,怒那。我這是第一次喂人吃東西,沒經驗。下次就好了。”
“你就是故意的!”裴珠泫氣鼓鼓地用竹籤紮起一塊還在冒熱氣的年糕,舉到他嘴邊,“張嘴!”
柳禹故意仰起頭,嘴微微張開。
裴珠泫踮起腳,舉著手往他嘴裡塞......可她一米五八的個子,哪怕手舉到最高,年糕愣是塞不進去。
她愣了一下,臉蹭地就紅了。
“你低一下頭!”裴珠泫急得直跺腳。
柳禹非但不低頭,反而笑著又仰了仰下巴,一副欠揍樣。
“柳禹!”
兩人打打鬧鬧地往前走,夜市的喧鬧把剛才那點短暫的插曲衝得乾乾淨淨。
柳禹落後她半步,看著她嘰嘰喳喳地說著什麼,嘴角的笑意還在,眼底卻沉了沉。
手機沒有再震。
但時間確實該控制了。
夜色越沉,弘大的喧囂漸漸淡了下去。
柳禹牽著她的手,拐進了剛開放沒多久的首爾路7017。
廢棄高架橋改造成的空中花園步道,夜裡沒什麼人,只有沿路的路燈一盞盞亮著,為他們引路。
步道兩側種著耐寒的綠植,風一吹,葉子輕輕晃著。
裴珠泫站在欄杆邊,能俯瞰整個首爾站的舊建築,遠處的城市燈火連綿不絕,像打翻了的星河,鋪在夜色裡。
她忽然偏過頭看他:“你怎麼什麼好地方都知道?老實交代,是不是談過不少戀愛?”
還不是上個月來這拍廣告時知道的......
“為了跟某人約會,特意做的功課唄。”
“某人是誰啊?”她轉頭看他,眼裡帶著狡黠的笑意,故意追問。
他沒說話,只是捏了捏她揣在口袋裡的手,指尖輕輕撓了撓她的掌心。
裴珠泫沒再追問,嘴角卻翹得更高了,夜風灌進圍巾裡,涼絲絲的,心裡卻像裹了層暖融融的糖。
兩人站在步道最高處的觀景臺,身後是連綿的燈火,身前是彼此。
裴珠泫突然往前走了一步,把頭輕輕靠在了他的胸前。
柳禹立刻展開大衣,把她整個人裹進懷裡,連同外面的寒風一起隔絕在外。
懷裡只剩下她柔軟的身體和溫熱的呼吸。
“我以前沒想過,會在晚上跟一個男生這樣散步。”她的聲音悶在他的胸口,輕輕的,只有兩人能聽見。
“是麼?”
“我每天不是練習就是趕行程,連睡覺的時間都沒有,哪有時間想這些。”她頓了頓,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也沒遇到想一起散步的人。”
她的聲音更輕了,卻異常清晰:“你是第一個。”
柳禹收緊了攬著她腰的手,低頭在她發頂親了一下,聲音溫柔得不像話:“那以後,多散幾次。”
風捲著寒意吹過來,裴珠泫往他懷裡縮了縮,忽然伸手,輕輕撫過他脖子上圍著的白色圍巾。
“這條圍巾,你真的喜歡嗎?”她似乎有些不自信,“針腳亂七八糟的,要不別戴了吧?”
“很好看,我很喜歡。”柳禹握住她撫著圍巾的手,“我沒騙你。這是我收到過最好的禮物之一。”
“之一?”裴珠泫立刻瞪圓了眼睛,又掐了一下他的腰,以為他是故意逗她,氣鼓鼓地哼了一聲,也沒往心裡去。
她沒看見,柳禹的眼神閃了一下,攬著她腰的手微微收緊了些。
平安御守、定製腕錶、手工戒指……這條圍巾確實只是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