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沒有長進那就太差了吧（1 / 1）
剛才那場會議，對他們來說，不亞於一場精神上的“範弗裡特彈藥量”。
陳明那套充滿了顛覆性，卻又邏輯嚴密到無懈可擊的理論，像無數顆重磅炸彈，將他們這幾十年建立起來的，那點可憐的，名為“資歷”和“經驗”的碉堡，炸得連地基都沒剩下。
辦公室裡，只剩下了陳明和林雪，以及那兩位同樣被震撼到無以復加的，國之泰斗。
“咳。”
錢院士乾咳了一聲，試圖打破這片死寂。
他看著陳明，那眼神，已經不再是審視，而是一種，看著怪物的，混雜著敬畏和狂熱的複雜情緒。
“陳總工，你……”
他想說點什麼，卻發現自己那顆裝滿了核物理公式的大腦，此刻卻是一片空白，根本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陳明沒有理會他。
他只是轉過身，看著那個從剛才開始，就一直安靜地站在他身後，彷彿成了他影子的姑娘。
“林雪。”
“啊？在！”
林雪像是突然被點到名的學生，猛地一抬頭，清澈的眼睛裡，還帶著一絲未曾散去的，緊張和激動。
陳-明看著她，那雙總是平靜深邃的眼睛裡，第一次，流露出一種純粹的，不帶任何雜質的好奇。
“你是怎麼想到的？”
這個問題，問得沒頭沒尾。
可林雪，卻瞬間就明白了。
她的臉頰，“唰”地一下，飛起一抹動人的紅霞，連耳根都變得滾燙。
“我……我就是……”
她有些語無倫次，兩隻手緊張地絞在一起，低著頭，不敢去看陳明的眼睛。
“我就是覺得……有點奇怪。”
“哪裡奇怪？”
陳明的追問，像一個耐心的老師，在引導著自己最得意的學生，覆盤一次最精彩的解題過程。
林雪深吸了一口氣，似乎是在鼓起勇氣。
她緩緩抬起頭，那雙總是清澈的眼睛，此刻卻亮得驚人。
“在743廠的時候，我記得最清楚的，就是你修改‘鐵砧’駕駛艙設計的那一次。”
“張鐵山同志，他提出的那些問題，什麼艙門太小，視野有盲區，操縱桿會打滑……”
“那些問題，在我們所有技術員看來，都不是問題。它們不影響效能，不影響強度，甚至在圖紙上，它們是完美的。”
“可是，”林雪的聲音，變得無比清晰，也無比篤定，“你卻毫不猶豫地，把那些堪稱完美的設計，全都推翻了。”
“從那天起，我就一直在想一個問題。”
“你設計的，到底是什麼？”
她看著陳明，那眼神，像是在探尋一個隱藏在冰山之下的，巨大的秘密。
“後來，我慢慢明白了。”
“你設計的，從來都不是一臺冰冷的機器。”
“你設計的，是一套‘人與機器’協同作戰的，完整的系統。”
“你考慮的，永遠都是在最極端的環境下，那個操作機器的，活生生的人，他會遇到什麼問題，他會犯下什麼錯誤，他要怎麼才能，活下來。”
林雪走到那張巨大的，畫著潛艇內部管線佈局的圖紙前。
她伸出纖細的手指，輕輕地，落在了那個被她稱作“氣流死角”的，不起眼的角落。
“所以，當我看到這張圖紙的時候，我下意識地，就沒有去看那些複雜的管線和裝置。”
“我看的，是人。”
“我看到，一個年輕的聲吶兵，他坐在這裡。他需要長時間地，保持最高度的精神集中。他的大腦，需要最充足的氧氣。他的身體，不能有任何因為環境而產生的不適。”
“然後，我就看到了那個被裝置擋住的迴風口。”
“我看到了，在靜默潛航狀態下，那裡，會變成一個致命的，二氧化碳的陷阱。”
“我看到了，那個年輕的聲`吶兵，在最關鍵的時刻，因為缺氧，而出現了零點一秒的，判斷失誤。”
“我看到了，因為這零點一秒的失誤，一整艘潛艇，幾百名戰士，就這麼無聲無息地，沉入了冰冷的大洋深處。”
她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講述一個與她無關的故事。
可這故事裡，那每一個字，都像一柄燒紅了的，最鋒利的鑿子，狠狠地，鑿進了在場那三位，國之泰斗的心裡！
錢院士和吳總工，都徹底地，石化在了原地。
他們看著眼前這個扎著麻花辮的，年輕得像他們孫女一樣的姑娘。
他們感覺，自己這幾十年來建立起來的，那套冰冷的，只相信資料和公式的科研體系，在這一刻，被一種更溫暖，也更偉大的，名為“人本”的思想，徹底地，無情地，碾碎。
是啊。
他們這三年，考慮的是鋼材的強度，是反應堆的功率，是聲吶的距離。
可他們，誰曾真正地，設身處地地，為一個普通的聲吶兵，一個普通的輪機兵，一個普通的魚雷手，想過？
他們忘了。
再先進的武器，終究，是人來操作的。
人，才是戰爭中，最核心，也最脆弱的，那個一。
沒有了這個一，後面再多的零，都毫無意義。
陳明看著林雪，看著她那雙因為激動而閃爍著前所未有光芒的眼睛。
他沒有說話。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
許久，許久。
他才緩緩地，吐出了胸口那口積攢了許久的濁氣。
他的臉上，露出了一個發自內心的，無比欣慰的，甚至帶著幾分驕傲的笑容。
他知道。
從這一刻起，他不再是一個孤獨的，來自未來的“穿越者”。
他成了一個，真正的，“播火者”。
而眼前這個姑娘，就是他在這片貧瘠的土地上，親手點燃的，第一顆，也是最亮的那顆，火種。
“林雪。”
“嗯？”
“你真的是令人吃驚。”
林雪愣了一下，隨即，臉上飛起一抹動人的紅霞。
那是一種，被自己最敬重的人，給予了最高肯定的，巨大的幸福。
“在意你身邊，”她的聲音，細若蚊吟，卻又帶著一絲無比的驕傲，“如果連這點長進都沒有，那我也太笨了。”
陳明伸出手，輕輕地，揉了揉她的頭髮。
那動作，自然，而親暱。
像一個哥哥，在誇獎自己最得意的妹妹。
陳明看著她，那雙總是平靜的眼睛裡，第一次，流露出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溫柔。
“你是天才。”
他轉過身，將那張畫著“中央戰鬥大腦”的草圖，遞到了林雪的面前。
“現在，天才同志。”
“我需要你，幫我，把這個只存在於我腦子裡的，皮影戲的大腦，變成一張張，能讓我們的工人師傅們看懂的，可以執行的，總圖紙。”
“這，將是我們‘09’專案，打響的第一槍。”
“有沒有問題？”
林雪看著眼前那張充滿了顛覆性，卻又邏輯嚴密到無懈可擊的圖紙。
她深吸一口氣，猛地挺直了自己那纖細的腰桿。
那雙總是清澈的眼睛裡，燃燒著一種與陳明如出一轍的，名為“創造”的，熊熊的烈火
“當然沒有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