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每多自由一天,她就多受一天罪。(1 / 1)
王敏沉默了很久。
窗外路燈的光從窗簾縫隙漏進來,在地板上拖出一道細長的光帶,從茶几腿旁挪到了沙發腳邊。
直到茶徹底涼透,她才開口。
“我信。”
蘇亦青沒有接話。
“趙琳出國,不是交換生專案。是我連夜安排的。”
王敏的聲音乾澀,像被砂紙打磨過。
“去年暑假她回家,整個人狀態不對。白天不敢一個人待著,晚上半夜尖叫著從床上坐起來。我問了三天,她才說——”
她頓了一下。
“她說,她還在裡面,她一直在看我。”
客廳裡沒有人接話。
“我沒聽懂。但我總覺得哪裡不對,查了幾天之後,去了七號樓地下室。”
王敏的聲音低下去。
“我站在那個封死的隔間外面,聽見裡面有呼吸聲。很微弱,斷斷續續的。”
“我知道里面有活人。”
牆上老鐘的嘀嗒聲在安靜裡放大了好幾倍。
“但我轉身走了。”王敏閉上眼睛,“出了地下室,我給志遠打了個電話。他在律所加班,我們在電話裡商量了一個多小時。第二天一早,就把趙琳送上了飛機。”
蘇亦青的指尖掐進掌心。
一個母親在黑漆漆的地下室裡聽到了另一個孩子的呼吸,知道那堵牆後面有一條活生生的命,然後轉身離開,打了一個電話,把自己的女兒送出了國。
從那天到周晚晚被發現,又過去了一年。
三百六十五天。
顧沉淵站起身,藍灰色的眸子裡壓著怒意。
蘇亦青緩緩開口,聲音沙啞。
“周晚晚在地下室關了兩年。七百三十天。”
“您女兒每多自由一天,她就多受一天罪。”
她頓了一下,因為顧沉淵打了一行字遞過來。
蘇亦青看了眼手機螢幕上的字,沉默片刻,看向王敏。
“顧先生說,請您請好律師。”
王敏的臉在那一刻徹底垮了下來。
她的嘴微微翕動,什麼聲音也沒擠出來。
蘇亦青沒有再看她,目光落在一旁的書架上。
書架佔據了客廳的一整面牆,上面全是各式各樣的教材,學術期刊,幾本外文專著,還有一排相框。
相框裡的趙琳扎著馬尾辮,穿著校服,笑得眉眼彎彎。
蘇亦青的視線在相框旁邊停住了。
一個小小的首飾盒,深紅色的絨布面,擱在書架第二層的角落裡,落了薄薄一層灰。
“這是趙琳的東西?”
王敏抬頭看了一眼,“她走之前留下的,說帶出去不方便。”
蘇亦青開啟首飾盒。
裡面躺著一枚玉墜,巴掌大小,水頭不錯,觸感冰涼溫潤,繫著紅繩。
她翻過來,背面刻著一個極細的紋路,不仔細看幾乎辨認不出來,是某種符文簡化後的變體。
“這個哪來的?”
王敏眯著眼看了看,“趙琳說是同學送的,讓她戴著保平安。”
“哪個同學?”
“好像是……王遠。”
蘇亦青把玉墜託在掌心,指尖輕輕釋出因果金線去探。
金線剛碰到玉墜表面,她的指尖被什麼東西紮了一下,一陣刺痛從指尖躥上手腕,金線彈開,縮回掌心。
她的手縮了一下,面色不變把首飾盒合上。
這玉墜上有術法。
不是路邊攤或者旅遊景點那種糊弄人的東西,這上面的術法氣息……給蘇亦青一種很熟悉的感覺。
“這個我帶走。”
蘇亦青把首飾盒裝進揹包裡,語氣沒有商量的意思。
王敏看著她收走首飾盒,嘴唇動了幾下,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
出了單元門,夜風灌進來,蘇亦青在樓道口站了一會兒,吐出一口濁氣。
顧沉淵走到她身旁,把她攥緊的右手掰開。掌心裡四道指甲印,紅得發白。
他皺了皺眉,拇指按在印痕上輕輕揉了兩下。
蘇亦青低頭看了一眼,沒抽開。
“七百三十天。”
她的聲音有點啞。
“她在牆後面苟延殘喘,那邊一家三口在商量怎麼把自己女兒送上飛機。”
顧沉淵的拇指在她掌心停了一下,然後把手機遞過來,螢幕亮著一行字。
“所以我們不走她的良心,走法律。明天我去學校。”
蘇亦青抬頭看他。
“六千萬的科研資助,夠換幾份檔案。”顧沉淵打字。
蘇亦青看著那行字,短促地笑了一聲。“顧總做生意都這麼直接?”
顧沉淵收回手機,側過頭看了她一眼。燈光從他身後打過來,勾出下頜和肩線的輪廓。
“有用。”
蘇亦青上了車之後把首飾盒拿出來,隔著絨布面又摸了一下,確認裡面氣息還在。
“這東西不是給趙琳擋煞的。”她看著顧沉淵的眼睛,“王遠給趙琳也送了玉墜,說明他手裡的東西不止一件。”
“劉夢身上有一個,趙琳家裡有一個,他自己還掛著一塊。”
她把首飾盒收好,靠回座椅。
“三件東西,出自同一個人。”
“而且,這個人懂因果運作的路子,能在規則裡鑽空子。”
顧沉淵眸光沉靜,打了一行字,把手機遞過來。
“先拿到他們的檔案,再細查不遲。”
蘇亦青看完那行字,偏頭看他。
“你打算怎麼拿?”
顧沉淵沒有打字,嘴唇往上抿了一點,帶著些許篤定的意味。
蘇亦青看了他兩秒,忽然明白過來。
“你已經讓法務準備了。”
他點了一下頭。
“什麼時候?”
他伸出手指,往回指了指。
程特助從副駕駛探過腦袋,翻譯:“今天下午您去見王敏之前,顧總就讓法務部出了一份正式函件。”
蘇亦青看著顧沉淵,“所以你早就想好了要去學校,剛才問我要不要打草驚蛇,是在逗我?”
顧沉淵打字:“沒有逗你,我在確認你也這麼想。”
“說得好聽。”
話雖這麼說,蘇亦青還是沒忍住,笑了一聲。
第二天一早,顧沉淵破天荒沒有陪蘇亦青吃飯,早早就出門了。
但也沒有去公司。
上午九點整,京華大學正門。
校門口的保安看到那輛黑色SUV,連登記都免了,直接抬杆放行。
周校長在行政樓辦公室接待了他,陪坐的還有兩個副校長。
辦公室裡擺著一套皮沙發,茶几上放著剛泡好的龍井,熱氣往上飄。
顧沉淵坐下來,翻了翻手機,從公文包裡抽出一份檔案,推過茶几。
三位校領導的眼睛同時落在那份檔案上。
程特助站在顧沉淵身後,適時開口:“顧氏集團每年對京華大學的科研資助是六千萬。為了確保款項用途正當,顧先生需要校方在三天之內,提供王遠和劉夢的全部校內檔案,以及七號樓地下室的歷年使用記錄。”
周校長拿起那份檔案看了一眼,封面上印著顧氏集團的標識,右下角蓋著法務部的紅章,旁邊還附了顧沉淵的簽字授權書。
措辭禮貌,但沒有任何迴旋餘地。
“學生檔案涉及隱私,按照規定……”
程特助轉頭看了顧沉淵一眼。顧沉淵在手機上打了幾個字。
“顧先生說,七號樓地下室也涉及京華大學的聲譽。校方可以選擇主動配合調查,也可以等媒體來問。”
辦公室裡安靜了幾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