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他喊了聲,姐夫(1 / 1)
春花嬤嬤去了一趟如歸堂,她去的時候,慕容瑾芝不在,但春花嬤嬤是個聰明人,自然不會多說什麼,只是請了大夫回去。
怒急攻心的病症都差不多,縱然是如歸堂的大夫過去,也只是施針開藥,叮囑幾句好生靜養,別無他法。
只不過這麼一鬧,慕容瑾芝想裝作不知道也不可能了。
老大夫回到如歸堂,面色凝重的看向自家東家。
慕容瑾芝撥弄著算盤,面上無悲無喜,沒有半點情緒波動。
“東家?”老大夫猶豫,“您要去嗎?”
慕容瑾芝捻起了筆桿子,“自然是要去的,不能落人口實,何況我也想看看,他們的臉皮到底有多厚?如今滿大街都在說昨天夜裡,她們算計我的事情,我還有什麼可擔心的?”
別人是造謠,她這事可是實錘。
要知道,連錦衣衛都進了尚書府,事情鐵定假不了!
“那是自然。”老大夫點點頭,“既然東家有自己的主意,老夫就放心了。”
慕容瑾芝報之一笑,“多謝。”
老大夫擺擺手,轉身回大堂坐診去了。
人一走,小魚提起了暖爐裡熱水,為慕容瑾芝沏茶,“真是欺人太甚,渾然忘了他們自己昨夜做過什麼了?怎麼還有臉想要來蹭小姐的榮光?”
“我爹這個人,窮極一生,都在追名逐利,可面上卻一副雲淡風輕的清貴模樣,好似什麼都不在意,實則虛偽至極。”慕容瑾芝翻看著賬本,盤算著賬目,“善堂那邊如何?”
小魚奉茶,“一切皆順遂,大家都安分守己的,那幾個孩子很聽話,很能幹,如今能吃能睡的,還能幫忙做點事情。”
“那就好!”慕容瑾芝點點頭。
小魚猶豫著,“小姐,真要去啊?”
“現如今多少人在罵他們,都是因為我一直保持著孝順的模樣,若是我有紕漏,這刀子就會掉頭扎向我。外人不在意你真的做了多少,他們只會議論自己看到的,聽到的,至於是非對錯,對他們來說一點都不重要。”慕容瑾芝合上了賬本。
端起杯盞,淺呷一口。
茶香四溢,惹得慕容瑾芝眉心微蹙,“這茶與以往不同?”
“喝出來了?”小魚笑嘻嘻的開口,“孫大人親自送來的,說是……世子特意交代的。”
慕容瑾芝瞧著杯中茶,“有心了。”
“我們要帶點什麼嗎?”小魚問。
慕容瑾芝回過神來,“之前那根山參呢?”
“在呢!”小魚詫異,“不是吧不是吧,你真的要把它送過去?”
慕容瑾芝看向她,“沒關係,又不是他們吃。”
“什麼意思?”小魚沒明白。
慕容瑾芝深吸一口氣,“我拿走了嫁妝,幾乎掏空了慕容家,他們為了衝門面,給祖母籌辦了這麼一場壽宴,原本就所剩無幾的東西,以後怕是入不敷出了。這一根老山參,能抵不少銀子呢!”
“當鋪?”小魚了悟。
慕容瑾芝起身,“你讓人去蹲著,回頭給贖回來。”
“那也是他們佔了便宜,白得了一筆銀子。”小魚憤憤不平。
慕容瑾芝搖搖頭,“你知道溫水煮青蛙嗎?”
小魚不解。
“要是一下子入了滾水,青蛙必定會活蹦亂跳,到時候傷人傷己。但若是用的冷水,時不時添上一些熱水,就成了溫水,再慢慢的熬煮,等到水沒過了它們頭頂,底下的炭火早就燒得滾燙,它們再想跑也來不及了。”
慕容瑾芝站起身來,將賬本都收拾妥當,準備準備該出發了。
街頭。
人人都在議論著,昨天夜裡發生在尚書府的事情。
慕容瑾芝站在街頭,與小魚對視一眼,轉身進了巷子裡。
“流言蜚語傳得不錯。”慕容瑾芝表示很安逸。
小魚嫌棄的咦了一聲,“小姐這話說錯了,這哪兒是流言蜚語,大家說的不是事實嗎?既然都是實話,那就算不得造謠生事。他們既做得出來,還怕人說嗎?”
“很好!”慕容瑾芝深吸一口氣。
今日之行,怕是也不簡單呢!
“得知小姐登門,他們怕不是會得寸進尺吧?覺得拿捏住了小姐。”小魚還是覺得憋屈。
慕容瑾芝倒不這麼認為,“拿捏我?那也得看有多大的籌碼?”
尚書府的匾額已經摘了下來,這會換成了:慕容府。
“連江三級,臉都丟盡了。”小魚雙手環胸,遠遠的瞧著這新換上去的匾額,“不過看著倒是順眼多了,尚書府這三個字實在是太刺眼,畢竟德不配位,瞧著就不舒服。”
慕容瑾芝低斥,“行了,人家門口說是非,有點不地道。”
車軲轆聲響起。
二人正站在臺階上,幾欲邁開步子,下意識的轉頭去看,卻見著一輛馬車停在了府門前,不由得各自對視一眼,皆狐疑不解。
及至馬車停下,周寂從車內出來,慕容瑾芝和小魚都愣住。
他怎麼來了?
“你怎麼來了?”慕容瑾芝上前。
周寂含笑看她,“今日朝堂上,皇上訓責岳父大人,降了岳父的官職,後又聽說岳父大人到家便病倒了,我便想去如歸堂找你。掌櫃的說,你回了孃家,我便緊趕慢趕的過來了。夫妻一體,總要比肩而行才好。”
語罷,他緩步走近了她。
慕容瑾芝沒吭聲。
周寂似乎有點不太對勁了?!
“都到門口了,豈有退縮之理?”周寂看了一眼明朝。
明朝將馬車上的禮品取下,一道拎進了府門。
“走吧!”周寂緩步往前走。
慕容瑾芝只能跟上。
老夫人還在主院裡待著,整個慕容府如今都是冷冷清清,家奴都是低著頭走路,無一人敢多言,到處都是安安靜靜的。
“瞧著都安生多了。”小魚嘟噥。
慕容瑾芝斂眸,“確實不像以前那般……張牙舞爪!”
“以前這些奴才也欺負你嗎?”周寂問。
慕容瑾芝彷彿將將意識到,他在身側,不由得尷尬一笑,“人嘛,拜高踩低才是人性,處處都有,何處不新鮮?”
“是因為岳母的離世?”周寂瞧了一眼周遭。
慕容瑾芝深吸一口氣,“彼時胡氏一族凋零,沒了母族的倚仗,父親自然是不太高興的。後來連母親都沒了,家中只剩下一個病怏怏的舅舅,胡傢什麼都沒了,什麼都給不了。”
說到這裡,慕容瑾芝嘆息一聲。
“罷了,我就不說這些喪氣話,平白惹得二公子也跟著難受。”慕容瑾芝睨了小魚一眼。
小魚啐了一口,“不要臉的玩意,忘恩負義的東西!”
不遠處,立著一人。
“祖母!”慕容瑾芝高聲喊,快速走過去。
老夫人期期艾艾,就這麼老淚縱橫的瞧著她,“一晃眼,都這麼高了?”
“祖母,您怎麼了?”慕容瑾芝趕緊攙住她,眸中滿是焦灼之色,“您的臉色很不好,快進去坐下,我給你把把脈。”
老夫人默默拭淚,“方才芝兒跑過來的時候,我忽然就想起了當年,你也是真小小的,大老遠瞧見我,就跑著喊著祖母,一路跑進我的懷裡。一眨眼的功夫,我的芝兒就長這麼高了,比祖母都要高出一個頭,祖母……是真的老了!”
“祖母長命百歲。”慕容瑾芝攙著她進屋坐下,“我剛回如歸堂,就聽人說,春花嬤嬤去請大夫,當即讓人備了一根老山參,急急忙忙的趕來了。”
小魚將裝著老山參的盒子放下,視線在屋內轉悠了一圈。
屋子裡,瀰漫著濃郁的藥味。
慕容瑾芝為老夫人把脈,“祖母憂心過度,勞累太甚,氣血兩虧,需要好好靜養。父親的身子,便交給我來伺候,身為女兒,合該床前盡孝的。”
“你爹此番也算是受了教訓。”老夫人長嘆,“昨天夜裡,你爹將那小賤人送給了馬伕,而朱氏那個賤人,則因為氣急攻心而暈倒,如今被關在院子裡,等你父親醒來之後再看看如何處置。這些年,她們母女二人沒少造孽,這也算是她們的報應!”
慕容瑾芝收了手,倒是沒多說什麼,“祖母莫要著急,我先去看看父親。”
“父女沒有隔夜仇,終究是血脈親情。”老夫人低聲開口,“當年是祖母對不住你,沒能護住你周全。是祖母不好,你看在祖母的面上,能不能原諒你父親?他如今什麼都沒有了。”
小魚剛要開口反駁,難道就因為現在的一無所有,就可以抵消當年的惡事?
這是什麼邏輯?
放下屠刀立地成佛,那是佛門。
有仇必報,才是正道。
“皇上已經貶了他的尚書之位,降為禮部郎中,以後還不知如何呢?”老夫人顫顫巍巍的站起身,春花嬤嬤上前攙著她,“這雖是他的咎由自取,但……”
慕容瑾芝坐在床邊,為慕容賦診脈,“祖母莫要憂愁,只要人還活著,總歸有機會的。至於什麼恩怨情仇的,以後再說吧!”
她沒說原諒,也沒說不原諒。
中庸之道,圓滑處事。
誰還不會呢?
她被送去老宅那麼多年,早就不是昔年那個喜怒形於色,愛憎明於口的無知小姑娘了。
老夫人沒說話,就靜靜的看著她取出銀針,為慕容賦施針。
門外。
周寂瞧著匆匆趕來的慕容謹言,面色平靜,眼神中透著打量。
“你是……姐夫?”慕容謹言低聲喊了聲。
周寂原本是想試探兩句的,可這一聲姐夫喊出來,讓他到了嘴邊的話,忽然間就嚥了回去,一瞬間便什麼心思都沒了。
“家中雖然出事,但不可辜負前程,這陣子就在書院裡待著,若有什麼事只管讓人來丞相府知會一聲。”周寂溫聲叮囑,“你既喚我一聲姐夫,我自當與你長姐一般,護你周全,你莫見外。”
慕容謹言揖禮,“多謝姐夫。”
“今年秋試,盼君高中。”周寂笑盈盈的看著他。
少年人眉眼英氣,生得俊秀無雙,尤其是這雙眼睛,與他姐姐一般無二,幼時便沒了母親,磕磕絆絆的長大,讓人心生不忍的小可憐。
“承姐夫吉言,我必定全力以赴。”慕容謹言腳步輕快的進了門,“阿姐!”
慕容瑾芝捻著銀針,轉頭看他一眼,“莽莽撞撞的,成何體統?你已不是小孩子了,當沉穩一些,要不然如何入仕?你什麼事兒這樣高興?”
“見著姐姐和姐夫,自是高興的。”慕容謹言深吸一口氣,“夫子今日還誇我了,說我文章寫得好,說我來日前途無量。”
慕容瑾芝收起了銀針,無奈的笑了笑,取出帕子,為他擦拭額角的汗珠子,“你來日有指望,整個慕容家便有指望,阿姐心裡高興,真的高興!今年秋試,只盼高中!”
“姐夫也盼著我高中呢!”慕容謹言笑著回答。
手上的動作一頓,慕容瑾芝看了一眼邊上的周寂。
姐夫?
這小子倒是叫得順口。
老夫人含笑望著姐弟二人恭順和睦的模樣,眉眼間的愁慮終是舒展了不少,“姐弟齊心,慕容家的來日就靠你們了。若是能在有生之年,看到言兒金榜題名,我這把老骨頭,死也甘心了。”
“祖母說的哪裡話,我們一家人得好好的。”慕容瑾芝握住了她的手,神色平靜從容,“您還得看著言兒成婚生子呢!”
老夫人笑著點頭,“但願如此。”
周寂皺了皺眉,隱約覺得哪兒不太對,可一時間又說不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