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小姐,他在你身後(1 / 1)
雨,好像越下越大了。
大雨傾盆,不是個好天氣,也不是個好徵兆。
慕容瑾芝在距離目的地一段路的時候,下了馬車,一襲男兒勁裝,頭髮高束,簡單利落。身邊的小魚,也是這般打扮,兩個人緊跟在趙十八身後,其後還跟著四個錦衣衛。
“就在前面。”趙十八壓低了聲音。
雨聲譁然,眾人都藏匿在小屋邊上的林子裡,周遭沒太多人家,顯得這裡空落落,陰森森的。
“你們當初是怎麼找到這的?”慕容瑾芝環顧四周。
因為下雨的緣故,她對氣味的敏感度降低了很多,所以一時間也察覺不出,趙十八所說的迷幻之物,到底是以什麼方式存在的?
“探子彙報,我們也確認那個人就在這裡。”趙十八如實回答。
慕容瑾芝沒說話。
“姑娘是覺得,訊息有誤?”趙十八雖然是莽夫,但畢竟跟在容御身邊這麼多年,該有的機敏還是有的,當即反應過來,“陷阱!”
慕容瑾芝也不清楚,“暫時不好說,但如果這裡面是因為藥物作用導致的陷阱,讓人產生幻覺,那我進去是最合適不過。”
但如果是其他問題,那她可能也會是容御那般的下場,消失在這小院之中。
這下子,輪到趙十八不敢肯定了……
面臨生死抉擇的時候,人總是下意識的逃避,對自己不利的局面,可事已至此,逃避似乎沒什麼用處,他終究是要做一個選擇的。
“好了!”慕容瑾芝沒給他猶豫的機會,“我待會進去。”
趙十八駭然,“慕容姑娘?”
“我又不是傻子,真的就這樣闖進去?”慕容瑾芝深吸一口氣,“你不是說,這院子只進不出嗎?那我自然也有讓他們出來的辦法。”
她身上揹著一個包袱,裡面是什麼還真不好說。
下雨天,包袱都被淋溼了,但裡面的東西全部被油紙包裹,半點都淋不著。
這些年在老宅,師父和雲姨、洪勝他們,教會她很多自保與反擊的本事,此前跟慕容家都是軟刀子進出,沒有用武之地。
如今,倒是可以試試看。
“所有人呈四角展開,你在屋頂上看著,到時候就知道出口在何處了。”慕容瑾芝攏了攏身上的包袱。
小魚握緊了袖中匕首,倒不似平日裡的吊兒郎當。
這次,她是要陪著小姐幹大事的!
推開院門,進了院子。
慕容瑾芝沒有半分遲疑,緩步朝著主屋走去,小魚在側小心護著。
趙十八深吸一口氣,若是這一次真的栽了,那他就顧不得世子的交代,務必將事情鬧大,到時候驚動了整個錦衣衛,驚動整個朝廷,就怪不得他了。
推開門,如趙十八描述的那樣,屋子裡漆黑一片,內裡被帷幔遮得嚴嚴實實,透不進一絲一毫的光亮,空氣裡還瀰漫著淡淡的木屑氣息。
沒有血腥味,也沒有其他什麼氣味。
“沒有迷香啊?”小魚有些狐疑,“那趙大人怎麼說,進了這裡就跟瘋了似的產生幻覺?”
慕容瑾芝看向她,“有沒有可能,是我兩太毒?”
小魚:“……”
小姐的嘴也很毒!
不過,這也是事實。
在老宅的時候,孫未解那老頭,動不動讓她兩試藥,加上慕容瑾芝體內的狐魅之毒,讓她成了試藥的聖體,中毒次數多了,自己就能化解。
老頭有時候嫌麻煩,直接取她的血煉藥,她便成了最好的藥引子,以至於那段時間,小魚一直追著老頭砍。
這就是為什麼,小魚一見著老頭就沒好臉的緣故!
嗯,他拿小姐當藥引,她為小姐舉起刀。
“好像是有一股子味。”小魚環顧四周,“但聞著又不像是迷香。”
迷香的味兒,她聞了老不少,還真是沒聞到過,夾雜著松木香的迷香味兒,除非這就不是尋常的迷香,而是……
“這不是中原的東西。”慕容瑾芝眯起危險的眸子,“松香味,屍蟲味,還有蠟油的味道。”
這周圍,似乎沒有附和這三樣氣味的組合體?
“屋子裡沒有蠟燭啊!”小魚拿著火摺子,對著周圍走了一圈,最後將注意力停在了樑柱下,揚起頭瞧著頭頂上的房梁。
慕容瑾芝緩步走過來,微微眯起了眸子。
“是它!”
慕容瑾芝一開口,小魚手裡的匕首已經飛了出去。
只聽得一聲響,又什麼東西自黑暗中墜落,“吧嗒”落在地上。
空氣裡,那股子混合了松香、屍蟲還有蠟油的氣味,更加濃郁。
“就是這東西!”慕容瑾芝皺眉。
有些香味不需要點燃,只需要靜置就能幽幽散出,門窗緊閉的狀況之下,香味只會越來越濃郁。且這香味做得極好,因為夾雜著松木香,能與這木屋融為一體,讓人以為這是木材散發出來的氣味。
無知無覺之中,吸入甚多,及至產生幻覺想要逃離,業已為時太晚。
這東西因為添了炭墨,以至於通體漆黑,懸於梁下,便是白日裡亦不能輕易察覺,何況現如今周圍一片漆黑。
再加上,這個位置能讓香味快速瀰漫至四周。
慕容瑾芝彎下腰,指關節輕叩木板,裡面忽然傳出了清晰的迴音。
“有名堂。”小魚驚喜。
二人開始在周圍摸索,終於找到了地道的入口。
更確切的說,這不是地道入口,這是陷阱入口,她們沒有受這迷香蠱惑,所以沒在屋子裡到處蹦躂,未曾觸動這屋子裡的機關。
還有一種可能,底下有人,但是這人沒辦法第一時間感知上方的動靜,唯一能做的就是側耳傾聽,但凡上面有凌亂紛雜的腳步聲,就可以啟動這個陷阱。
這地道口的木門是推拉式的,小魚用力推開了木門,露出了底下黑黝黝的洞口。
“要讓趙大人他們下來嗎?”小魚問。
慕容瑾芝搖頭,“先不用,要是大家都被一鍋端了,豈非划不來?”
“也成!”小魚頷首,“我先下去。”
慕容瑾芝示意她不要輕舉妄動,從腰間抽出了輕纏的軟鞭,先行伸到底下晃動了兩下,眼見著沒觸動什麼機關,這才放心讓小魚下去。
底下很黑,伸手不見五指。
慶幸的是,空氣流通。
“有血腥味。”慕容瑾芝皺眉。
小魚握緊了手中的匕首。
這血腥味,八成是之前容御他們留下的,只是不知道他們落下來之後,人去了何處?
正想著,上面的密室入口忽然“咔嚓”一聲合上。
“小姐?”小魚駭然。
慕容瑾芝捂住了她的嘴,示意她不要喊出聲來,這裡應該是靠著震動來傳遞訊息的,所有的喊聲和動靜,都會招來機關的啟動。
“小姐?”小魚壓低了聲音,“我們往哪兒走?”
慕容瑾芝指了指前面,兩人摸黑往前走,空氣裡的味道還在,她如同藏匿在黑暗中的獵犬,正循著味兒找過去。
沉舟,你可千萬不要出事!
一路上,伸手不見五指。
慕容瑾芝在想,於這樣的情況之中,來人是怎麼分辨敵人和友軍的?總不能一棒子全部打死吧?肯定是有區別的。
那麼,這區別是如何做到的?
上面的香味?
進來就會沾到,無法作為分辨之用。
驀地,她腳下一頓。
前面是個水坑?
“這裡怎麼會有水坑呢?”小魚詫異。
水坑不大,正在中間位置。邊上是兩條道,左右皆可過去,可避免沾溼鞋襪,但是得走得分外小心,否則一不留神就會滑腳。
“我們從旁邊過,不能有任何的閃失。”慕容瑾芝叮囑,“記住了嗎?”
小魚點點頭。
這倒是不難。
兩個人小心翼翼的踩過去,沒有沾到水漬,及至過了水坑,回頭去看的時候,慕容瑾芝好似想明白了些許。
“如果是神志不清的人,哪怕恢復了知覺,在這裡亂逛的話,也免不得會滑腳吧?”慕容瑾芝看向小魚,“如果溼了鞋襪,走起路來應該是拖沓沉重,帶著清晰的水聲。”
小魚點點頭,“那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有人在附近,可能正趴在傳聲筒上面,聽著咱腳下的動靜。”慕容瑾芝低眉。
她們是女子,腳步本來就輕,又加上不曾沾了水漬,所以不會輕易發出聲音,顯然這條路是對的,那繼續朝前走肯定會有所收穫吧?
前方,隱約飄來了血腥味。
“有血!”慕容瑾芝沉著臉。
小魚眯起了危險的眸子,握緊了匕首,“小姐靠後,我先行!”
“小心。”慕容瑾芝將一包東西塞進她手中。
小魚將東西收好,繼續朝前走去。
前方,有東西躺著。
“小姐?!”
慕容瑾芝趕緊上前。
是人!
但是,死了!
脈象全無,屍身已冷。
死了好一陣了,因為屍體都僵硬了。
“死了!”慕容瑾芝低語。
火摺子羸弱的光亮稍微照了照,是錦衣衛沒錯。
“那就是說,世子也可能朝著這邊走了?”小魚低聲開口,收起了火摺子。
慕容瑾芝伸手,摸了摸屍體的靴子、褲管。
溼的。
果然如此。
慕容瑾芝抬起頭,朝著前方看去,“小魚,要當心了。”
“是!”小魚頷首。
慕容瑾芝撿起了地上的繡春刀,繼續朝著前面走去。
沉舟,你在前面嗎?
恍惚間,有腳步聲忽然從前面掠過?
誰?
誰在那裡?
二人匆忙追去,可那身影很快,只一瞬間便竄入了前面的彎道中,消失無蹤……
小魚追在前面,忽覺腳下一空,登時身形下沉。
“小魚!”
腕上一緊,慕容瑾芝已經眼疾手快的扣住了她的手腕。
巨大的下墜力道,拉扯著胳膊,疼得慕容瑾芝倒吸一口涼氣,愣是喊不出聲來,卻也不敢撒手,死死咬著牙撐著。
偌大的洞口,底下也不知道有什麼?
小魚懸掛在半空,呼吸都停滯了幾秒,“小、小姐?”
“別撒手,拽緊我,我把你拉上來!”慕容瑾芝嗓音都在打顫,早知道小魚這般沉,自己平日裡就該多吃點,否則也不至於……拽不動她。
這丫頭,真沉!
小魚揚起頭,忽然驚呼,“小姐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