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他說不會離開,但他離開了(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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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皮革被攥緊的聲音。

傅深年手指很長,骨節分明,交握的時候,拇指疊在拇指上,像是在用力,又像是在剋制。

遠遠坐在中間,看得很認真,時不時小聲問陳萱問題。

“媽媽,小王子為什麼要離開玫瑰?”

“因為他太傻了。”陳萱的聲音很輕,但在這個距離裡,盛念夕聽得很清楚,“他不知道什麼是重要的。”

盛念夕的手指顫動了一下。

不知道什麼是重要的。

她想起七年前,她和傅深年一起看這部劇的時候,他說“我不會離開你”。

然後他離開了。

舞臺上,小王子遇到了飛行員。

飛行員問:

“你為什麼要離開你的玫瑰?”

小王子說:

“我太年輕了,不懂得怎麼去愛她。”

這句話像一塊石頭砸進水裡。

盛念夕感覺到左邊的空氣變重了。

她狀若無意地將餘光掃過去。

正好看到,傅深年閉了一下眼睛。

他的嘴唇微微動了動,但沒有發出聲音。

她心跳如雷,急急地收回目光。

陳萱坐在中間,看到了傅深年的表情。

下意識攥緊了遠遠的手。

遠遠小聲:

“媽媽,你弄疼我了。”

陳萱鬆開手。

她沒有說話,但嘴唇抿成了一條線。

側過頭,看了一眼盛念夕。

那個女人坐在那裡,看著舞臺,表情平靜,像在看一個與自己無關的故事。

但陳萱知道,她是在意的。

她不可能不在意。

中場休息的時候,陳萱忽然開口了。

“深年,你覺得這部劇怎麼樣?”

傅深年沒有回答。

“我覺得小王子太傻了,”陳萱的聲音不大,但挨著她的盛念,能聽到。

“小王子離開了玫瑰又後悔,有什麼用呢?”

她頓了頓,餘光瞥了盛念夕一眼。

“有些東西,錯過了就是錯過了。”

盛念夕呼吸錯了一拍。

她聽到了傅深年的聲音。

“是。”他說,聲音很平,“錯過了就是錯過了。”

盛念夕的身體微微晃了晃。

下半場開始了。

小王子回到了自己的星球。

他看到了玫瑰。

玫瑰已經枯萎了,花瓣落了一地,只剩下幾片乾枯的葉子。

小王子跪下來,把玫瑰的殘骸捧在手心裡。

“對不起,”他說,“我應該早點回來的。”

盛念夕的眼眶紅了。

但她忍住了,沒讓自己哭出來。

傅深年坐在那裡,一動不動。

他的目光不在舞臺上。

在盛念夕的身上。

一種被壓到極致的、無處可逃的疼,始終折磨著他。

索性,不掩飾了.....

陳萱側過頭,看到傅深年的目光越過遠遠的頭頂,落在盛念夕的側臉上。

那個眼神,深深地刺痛了她。

她往傅深年那邊靠了靠,一把握住了傅深年的手,冰涼的觸感讓她心驚。

“深年,”她的聲音不大,但足夠讓旁邊的盛念夕聽到,“遠遠說渴了,你去買瓶水吧。”

傅深年沒有動。

他的目光還停在盛念夕的側臉上,像是沒有聽到。

“深年?”陳萱的聲音拔高了一點,帶著某種刻意維持的溫柔,“遠遠渴了。”

遠遠坐在中間,抬頭看了看陳萱,又看了看傅深年,小聲說:

“媽媽,我不渴...”

“你剛才說渴了。”陳萱打斷他,聲音裡有一絲緊繃。

遠遠撅了噘嘴。

傅深年收回目光。

他看了陳萱一眼。

那個眼神很短,短到陳萱來不及看清裡面是什麼。

“我去買。”他說。

過道里,他的腳步聲越來越遠。

陳萱坐在座位上,背挺得很直。

她深吸了一口氣,轉過頭,對盛念夕笑了一下。

那個笑容很標準,嘴角上揚的弧度、眼睛彎起來的幅度,都恰到好處。

“盛醫生,”她又開口了,語氣裡刻意地輕描淡寫,“你覺得這劇怎麼樣?”

盛念夕終於轉過頭,淡淡瞥了她一眼。

“挺好的。”她說。

只一秒,便轉回視線,繼續看舞臺。

陳萱坐在那裡,笑容還掛在臉上,但已經僵了。

她忽然覺得自己像個跳樑小醜。

她不甘心,繼續道:

“盛醫生也該成個家了,你看我老公,特別疼我和兒子...”

盛念夕抬起手,食指輕輕抵在唇間。

動作有點漫不經心,像在安撫一個吵鬧的孩子。

“陳女士,”她的聲音不大,剛好夠兩個人聽見,“請文明看劇,尊重演員。”

她頓了頓。

“你打擾到別人了。”

陳萱的笑容徹底掛不住了。

傅深年回來的時候,也快散場了。

他把水遞給陳萱,陳萱接過來,直接撂在扶手上。

遠遠坐不住了,在座位上扭來扭去,一會兒趴在椅背上,一會兒蹲到座位下面。

“遠遠,坐好。”陳萱壓低聲音。

遠遠不聽,從座位上滑下去,跑到過道里,又跑回來。

最後一次跑回來的時候,他手裡拿著那瓶水,瓶蓋沒擰緊,他一邊跑一邊晃...

正好灑在盛念夕的身上。

深藍色的裙子上,洇開一片深色的水漬。

遠遠愣在那裡,手裡還舉著那瓶水。

“漂亮姐姐...對不起...”

話音剛落,劇場的燈亮了。

散場了。

觀眾們站起來,椅子翻起來的聲音此起彼伏,人群開始往出口移動。

盛念夕低頭看了一眼裙子上的水漬,深吸了一口氣。

她站起來,準備離開。

“盛念夕。”

傅深年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她沒有回頭。

他從座位裡擠出來,手裡拿著紙巾,不知道是什麼時候從口袋裡掏出來的。

“你的裙子...”

“不用。”

她已經往前走了。

他跟在後面,在過道里攔住了她。

“至少擦一下。”他的聲音很低,低到只有她能聽到,“這樣出去,風一吹,會著涼。”

他沒有等她回答。

紙巾已經覆上了她的裙襬,輕輕按在那片水漬上,吸掉多餘的水分。

動作很輕,很快,很熟練。

像是做過無數遍。

盛念夕站在那裡,整個人僵住了。

以前她每次吃東西弄髒衣服,他都是這樣,第一時間抽紙巾,第一時間蹲下來,第一時間幫她擦。

不問“需不需要”,不說“我來幫你”。

直接做。

像是她的髒衣服,就是他的事。

那時候她笑著說:

“你不用每次都幫我擦。”

他說:“習慣了。”

習慣了。

這三個字,她以為早就忘了。

但沒有。

他的手覆上她裙襬的那一刻,她的身體替她記起來了。

記得他手指的溫度,記得他蹲下來的樣子,記得他擦完之後會抬頭看她一眼,嘴角帶著一點“你看你又弄髒了”的笑意。

這一次,他沒有抬頭,也沒有看她。

他只是低著頭,專注地、快速地把那片水漬吸乾。

紙巾溼透了,他換了一張,繼續按。

動作沒有變。

和四年前一模一樣。

盛念夕的手指攥緊了包帶。

她的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老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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