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烙餅(1 / 1)
沈重陽一回到家,安琪和伊莎全迎了上來。
伊莎從他手裡接過東西,撐開布袋口往裡一瞅,瞬間又合上了。
然後整個人心裡可就不淡定了。
袋子裡面全是細糧。
一袋白麵乾乾淨淨,看不出一丁點兒摻了雜糧的痕跡。
還有一袋大米,一顆顆跟珍珠似的透亮,連個稻穀殼子都找不出來。
就算她在毛熊那邊待了好幾年,她也沒見過幾次這麼好的細糧。
沈重陽...他好像跟姐姐信裡說的,有點兒不一樣。
可轉念一想。
不對!
這兩袋子大米白麵,少說得有五十斤。
這可是商品糧。
這年頭,家家戶戶苞米碴子高粱飯。
他又沒有糧本,他從哪兒弄來的?
一個農村二流子,能搞來這麼多細糧的方式...
她有點兒不敢往下想了。
這傢伙,真的是一天到晚不讓人省心!
一旁安琪正忙著給重陽打水、擦臉。
“我自己來吧,又不是小孩子了。”沈重陽笑著從安琪手中接過毛巾。
順手又在她手上摸了一把。
安琪扭頭看了一眼正發呆的伊莎,紅著臉沒吱聲。
她又想起那天晚上做的那個夢了。
沈重陽卻是沒管這些,見自己醃的肉還放在灶臺上,就生了火開始燉肉。
沒一會兒,滿屋子的香味兒可就蓋不住了。
肉燉好,他讓安琪裝了滿滿一大碗,給劉建設兩口子送去。
以前安琪因為是俄族,村裡很少有人願意跟她來往。
讓她去,重陽也是存了讓她多跟人接觸的心思。
要不然以她的性格,她能把自己憋屈死。
安琪剛一出門,伊莎拉著一張小臉可就站在了他身前。
這姑娘個頭不矮,將將不到一米七。
但站在沈重陽面前,還是有點兒不夠看。
“沈重陽,你騙得了我姐,可騙不了我,那些細糧,你到底是從哪兒弄來的?”
“我拿獾油和狼皮換的,咋啦?”
“換的?那點兒獾油,加上一張狼皮,能換到那麼多細糧?”
“沒辦法,人家太熱情,非要給這麼多。”
伊莎聽他嘴裡沒一句正經話,登時就急了。
“沈重陽,這細糧就是城裡幹部一個月也才配7斤,而且,買這些糧食至少要花八九塊錢吧?
就算你那些東西能賣這麼多錢,可你糧票哪兒來的?沒有糧本,糧站怎麼可能賣你這麼多糧食?”
伊莎生起氣來,跟安琪簡直一模一樣。
小鼻子一張一合,兩顆藍眼珠瞪得大大的。
胸脯更是一起一伏,波濤洶湧得讓人看了難受。
見到這副可愛的樣子,沈重陽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
又故意逗她道:“那我就不能從黑市買啊?”
伊莎又羞又氣:
“黑市?你知道在黑市,這五十斤的細糧,值多少錢嗎?別說獾油狼皮了,就是把你賣了,也買不了這麼多細糧。”
沈重陽見她真有點兒生氣了,就把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好了,這糧食我保證來路乾乾淨淨,你就放心大膽地吃,吃得白白胖胖的。”
伊莎本來膽子就小。
剛剛的那些話,還是她鼓足了這輩子的勇氣才敢說出口的。
這會兒見沈重陽伸手抓住了她的肩膀,她臉上一紅,心裡一委屈,就要掉眼淚。
沈重陽見狀,連忙又伸手給她去擦眼淚。
“這咋還哭上了?別哭別哭,一哭就該不好看了。”
伊莎強忍住眼淚,扭頭氣鼓鼓又回了裡屋。
沈重陽端了肉碗走進來,拿著一塊肉逗她。
伊莎本想倔著性子不吃,可他把肉燉得太香了。
接著她一口吞掉那塊肉,剛剛的委屈、憤怒好像一下子就散了大半。
“反正我告訴你,你要敢在外面做壞事,我,我就把你就地正法!”
一邊鼓著腮幫子,小姑娘一邊還噘著嘴。
沒招了!
沈重陽實在是沒招了。
這小丫頭生氣起來,實在是讓人忍不住想咬一口。
啪嗒。
沈重陽的嘴唇快速貼了一下伊莎的小臉。
伊莎心裡一蕩,緊跟著才反應過來他做了什麼。
隨即她呼吸逐漸有些急促,胸口也砰砰砰,好像有什麼東西要衝出來。
本來就是求他收留,嫁給他當老婆的。
可他怎麼這麼著急啊.....
轉頭又一想,他在外面無論做了什麼,起碼沒霍霍家裡東西。
還把這麼多的細糧帶了回來。
而且自己打來了這裡,家裡好像頓頓都有肉吃,從來沒斷過...
要不,原諒他?
不行,要是不讓他知道他乾的那些事有多嚴重,他是不會改的。
可她又怕自己說多了,再把他惹毛,變回原來那個樣子咋辦?
算了,這種事情急不來,慢慢跟他說,只要功夫深,鐵杵磨成針。
她就不信,改不了他的臭毛病。
沈重陽見她半天沒說話,臉上紅得能滴出血來,心想果然還是用好吃的哄女孩子最管用。
見伊莎雖然不說話,但一雙大眼睛卻在偷偷看著那碗肉。
他拎過那袋子白麵,給自己找了個藉口:“我去和點兒面,晚上給你們烙餅卷肉吃。”
說著,他就到外間屋灶臺上忙活了起來。
那可是自己沒過門的媳婦兒,親一口咋啦?
早知道她不反對,就該直接吃嘴子。
忙活著,安琪回來了。
當她看見沈重陽正在和白麵,連忙跑過去攔住了他。
“重陽,這麼好的白麵,你就這麼用了?”
見安琪有些急,沈重陽連忙道:“就這一頓,我給你們烙幾張白麵油餅,咱們卷肉吃。”
“你,哎呀,這不年不節的,一頓吃這麼多白麵,太浪費了。”
沈重陽道:“哪兒浪費了?這些東西拿回來,本來就是給你們吃的。
安琪你以前吃了那麼多苦,伊莎也在那邊受了不少罪,讓你們吃好喝好,不是應該的嗎?
再說了,白麵雖然稀罕,可咱家往後,不缺這東西。”
說著,他又拿出十塊錢,還有一張腳踏車票塞給了安琪。
“這是賣獾油,狼皮剩下的錢和票據,你先收好,往後,咱家你來當家。”
安琪看了一眼手裡的錢和票據,感覺欣慰,又有點突突。
她一邊覺著,重陽是越來越有本事,弄來細糧不說,還有這麼多錢。
居然還有一張腳踏車票!
這可是多少城裡人都求不來的好東西。
一邊又覺得,他這大手大腳的毛病可不能再慣著了。
說實話,要是他一直這樣,多好的日子她也不敢過。
她怕自己真過慣了這樣的日子,有一天他又變回原來的樣子,自己受不了。
就像那天晚上,她做的那個夢。
家裡啥都沒了,他又躺在炕上開始好吃懶做了......
沈重陽知道她在想什麼。
當即也沒說什麼。
說得再多,不如做給她們看,將來她們自然會知道。
為了不讓安琪真生氣,案板上撒的防粘的“餑面”他改成了苞米麵。
正忙活,就聽賈素芬在門外喊。
“重陽,重陽,你趕緊出來,縣裡廣播站的廣播員要來訪你。”
沈重陽忙搓了一下手上粘著的面,邁步走出了屋子。
院子裡。
賈素芬正領著一個梳著馬尾辮,挎著個大方包的姑娘走了進來。
沈重陽和這個姑娘一照面。
倆人異口同聲驚詫道:“是你?!”